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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唯有杜康 “是吗?倾 ...

  •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傍晚十分,当月牙爬上树梢,将银白的绸缎向窗子里倾洒时,榆桑边吟诗边扶着周韵起身走向案几。
      待二人坐定,榆桑拿出瓶酒,斟了两杯,将一杯推向少年面前。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街市上买的杜康酒,尝尝。”
      “我先前喝过,哪有那么神。”虽是这样说,少年还是将眼前的杜康酒一饮而尽。
      “喝得这么爽快?你还真不怕我下毒啊?”
      “我看姑娘不过是不知我是善是恶,现下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倒不必姑娘动手。”
      只见他又开口道:“姑娘对我的身世很感兴趣?”
      “不仅如此,我对你为何在野林子里负伤如此也很感兴趣。”榆桑如实相告。
      白绫遮了他半张脸,看不出他是何表情。
      他沉默了良久,身子突然开始晃荡,他抬了左手扶额,“这酒怎么和我先前喝的……不一样,头好晕,后劲好大……真下毒了?”
      “没有啊,那你也太不禁喝了吧。”榆桑看他脸上红晕都出来了,觉得他应该是醉了,试探性地问了句,“你到苑川,真是来做生意的?”
      “……不是……”周韵扶着额头道。
      看来这杜康酒起作用了,该吐露真言了。
      “你也不是商贾?”榆桑问道。
      “不是……”
      “哦?那我猜猜:手上茧,身上伤,多年执剑也,非武将不可;通晓诗文,言谈举止颇有气质,非学士贵族不可。如此,文武兼备,非王即君,没错吧?”
      “你说的对。”良久,周韵轻笑一下。
      榆桑知道,并非所有的王侯将相都是忠臣,那些暗地掌权想弑君的也不在少数,搞不好这个周韵被追杀,是因为君主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好直接为难王府,而是趁无人时解决他。
      “你是什么王?”榆桑直戳了当道,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倾祈都有哪些王,也不知道哪些是好是坏,不过等会出去问一下百姓即可。
      周韵轻敲了两下头,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沉重和晕眩感,旋即开口道,“我是倾祈君主,沐云。”
      听到此话,榆桑愣住了。
      君主?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君主?
      搞了半天自己提防了他一路,还担心他不忠不义,原来他才是那个被臣子背叛的人!
      半晌,榆桑才干干地说道:“你是君主,为何便衣来了苑川?又怎会在荒林间负伤如此?”
      “苑川大旱,边陲受扰,群臣皆议:唯我亲临方可安抚民意,以示诚心。为了少离开些时日,只带了一名亲信作伴。我遣他先行通晓苑川封王,谁知自己进了野岭不久便被埋伏好的几十人突袭。”
      “本来没事的,可惜没留意,眼睛被伤了……虽勉强听声将他们都杀了,自己也半死不活了。”
      说到眼睛的时候,他有些懊悔。
      沐云顿了顿,兴致有些暗淡,“其实,我没想到还能再醒来的,这都多亏姑娘你。但是……如今这般,我也回不了宫殿了,那只有一条死路。”
      懊悔转变而成了无奈,但这些情绪并不激烈,让人觉得他好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潭渊,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他是君主,那金花茶的意思就是救下他吧?“其实,我应该可以医好你。”榆桑道。
      这句话沐云大抵是没听见,此时他有些迷离,微微摇晃的身子倒在了案上,睡去了。
      在那街市上看有人卖杜康酒,榆桑顺手买回来了。杜康之酒能否解忧她拿不准,但是云雾山的若梦酒若是凡人喝多了,梦就会变得无限美好但缥缈,与事实背离。
      所以,榆桑只在杜康酒里滴了几滴。
      本想着如果这杜康酒不能让他吐真言,榆桑便看看他梦里的愿望是什么。
      如今知道了他的隐言,倒更好奇他会梦到什么了,说不定,还得帮他圆梦。
      榆桑右手二指贴在他的眉心处,稍加法力,沐云脑海里的画面便在空中徐徐展开。
      沐云的梦境里,双眼复明,几缕刺眼的阳光透过桑树榆树叶片空隙,留下斑驳的阴影。
      向着天,迎着光,信步走去,转眼间自己又一次执剑沙场,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从此倾祈再无百里硝烟,八方来朝,国泰民安,万寿无疆。
      他是个爱民的君主。
      是夜,榆桑施法完全疗好了他腿上的伤,又索性治了他的右肩,只留下右小臂及眼睛未愈了。
      沐云再次醒来时,已经能利索地下榻了,他走到案边坐下,榆桑正在那里。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没错吧?”
      “姑娘妙手回春,令我叹为观止。”
      “昨天呢,你自己酒后吐真言,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沐云身子一抖,紧张道:“我说什么了?在下不过是个商贾而已。”
      “是吗?倾祈君主,沐云。”榆桑一字一顿道出了他的名字。
      他听后有些吃惊,不过也没有太过慌张,不紧不慢道:“既然知道了,却敢直呼我的名讳,你不怕我?”
      “首先呢,我不是你们国人;其次呢,我怎么说也是救了你一命;最后呢,我看你倒不像是会逞君威的。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对你跪拜。”
      怎么说她也是九色神鹿吧,还要给人间的君主跪拜算什么事啊!
      “倒也不必,你之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也可以喊我名字,我不在意。”
      “那你这么说的话,咱们还是可以愉快相处的。诶,你相不相信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不敢不信。”沐云微微一笑,“那么,可以一睹姑娘芳容了。”
      榆桑笑了一下道:“恐怕我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我。”
      “为何这么说?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一定找得到你。”
      “可惜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容貌,不知道我的身世。”榆桑顿了顿继续说,“其实,这也不是我原来的声音,你从何找起呢。”
      “你要走?”
      “不好说,看情况。”如果金花茶只是要她治好他,那她便等他痊愈了就离开,但若是这一劫没这么容易过,就还要留下来了结。
      随即便是一阵沉默,沐云望向榆桑那处坚定道,“我一定认得出你。”
      其实这些时日,沐云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倒更灵敏,周遭除了外伤涂抹的草药味外,总有几缕淡雅的香混杂其中,隐隐约约,时隐时现。
      特别是在夜里,那股香会更加清楚,似乎引着他入睡,又引着他梦中前行。
      他觉得,那是姑娘身上的香。
      只是他不知道,那便是云雾山神花——金花茶的香,而金花茶此刻,正在他体内。
      “姑娘今日还出去走走吗?”
      “去。”
      “那可否帮我寻个人?”
      “你的侍卫?”
      “正是,他应该也在寻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有见过他,从何找起?”虽是这么说着,榆桑猜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位他称作“沂春”的人,不过问一句倒不会让他起疑。
      “可有笔墨?”
      榆桑走进内屋拿来交与他。
      昨夜只医好了他的肩膀,小臂断筋处未愈,沐云右手用起来依旧不便,虽然他看不见,大概也是感觉自己抖的厉害的手,在纸上写了几个虫爬的字,索性换了左手写。
      只见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写成了封信,又大笔一挥画了幅画,自信满满地搁下笔交给榆桑看。
      左手写的果然不一样,刚刚是虫爬,现在是鸡爬。
      “你这画的啥啊?”
      “我的侍卫沂春啊。”
      “嗯,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就是凑在一起不太像个人。”
      “左手画的,将就能看吧,刻鹄类鹜嘛。”
      “人家是刻画天鹅不像,但还像个鸭子,你要不自己看看你画的什么再说话。鸭子都不像好吧,我拿着你这个能找到他才奇怪吧?”
      “姑娘能者多劳,我相信你定能够完成。”
      “得得得,只交信给他?不将他带到你身边?”
      “他来了也没什么帮得上忙的,苑川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做。姑娘……可不要偷看哦。”
      “哟!还见不得人呢?”
      “欸,姑娘可不要污我清白。”
      榆桑戴了帷帽,遮了脸,拿着画在街上询问。“请问您见过他吗”一连问了几个都摆手走了,直到有位路人道:
      “姑娘,不是我打击你,这画的……也太离谱了吧。”
      榆桑颇为认真地回答:“其实吧,我也觉得我这样拿着它问像傻子。”
      后来有人道:“姑娘,我虽未见过画上之人,但这些时日王府似乎也在寻人,或许会有收获。”榆桑谢过。
      王府寻的应该是沐云,定有画师画像,这样一来应当好找他们许多。
      榆桑四下转了几圈,果然看到有些官人拿着张图四处寻找,又看到一人未着兵服,与刚见到沐云时穿的相似,他便是——沂春了。
      榆桑走近,还未开口,看见他手里举着的那幅画像,忍俊不禁道:
      “阁下拿着这幅画寻人,怕是有些困难吧?”
      旋即将她手里的画举于他眼前。“不过,阁下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跟我画的不相上下嘛,估计也没找到人吧?”
      到底是主仆,画功都一样,不过这苑川竟没有君主的画像,他也确实该亲临这一趟。
      “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找了个巷子拐进去,四下无人。
      “阁下可是沂春?”
      “是……不过,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榆桑从袖间拿出信递给他,“信里有你想知道的事。”
      沂春将信将疑地接来展开,一行行字张牙舞爪地迎接他。
      信上如是写道:
      野岭一别后不久,林中遇袭,负伤濒死,幸得眼前姑娘相救,休养数日,日渐好转,不必忧心。
      但未痊愈,因此写下如此字迹。此变故恐与都城中人有关,万不可再耽搁时日。你先行与王府之人勘察苑川地形地貌,定要亲去,以证诚心。
      不日本君将去王府寻你,商榷应对之策,安抚民心。本君现下眼疾,不知姑娘样貌,你且看仔细,事成后回都城重赏。
      虽然字迹确实不若平时君上写的那般遒劲,但语气、行事风格确实是君上。沂春将信合上收下,欲言又止,那封信封完好,不曾打开过。沂春不知君上是否如实相告。
      榆桑看出来他的犹豫,道:“他告诉我了。”她顿了顿,道:“我是说,他告诉我他是倾祈的君主。不过我不是国人,对这里的风俗礼仪不甚了解,言语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君上受伤了?他现在怎么样?”
      “休养数日,除了眼盲外,都是些小伤。”
      “君上怎么会失明?能否恢复?”
      “遇袭时被人撒毒伤了眼,眼下我还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差池。”
      “都怪我护卫不周……”但听到榆桑说君上没有大碍,沂春松了一口气,道:“劳烦姑娘照顾君上,在下要去完成君上交代的任务。”
      他顿了顿道,:“还请姑娘将面纱拨开,日后在下好能寻你。”
      榆桑摇了摇头,拒绝道:“既然他交代了事,阁下就先去忙吧,告辞。”说罢,便微微颔首走出了巷子。
      姑娘不愿意揭面,沂春自是不会强求,毕竟君上也不会。
      随后沂春与为首的官吏交谈几句,官吏召集士兵们嘱咐几句,就分成了几队,四散开了,沂春跟在有官吏的那一队。
      “尽快将苑川地貌绘制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唯有杜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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