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桑间》初见秋水

18、漫游朝歌 “那你们是

　　“好，也行吧，我们也快吃吧，你看，她都要吃完了。”
　　沐云指了指一旁的榆桑，依旧笑道。
　　榆桑看了沐云一眼，真的有被冒犯到！
　　“哥哥”这个称呼相比“兄长”确实更亲近些，沐怀瑾没好意思喊。
　　怎么说这三年他将自己塑造成了清冷而不宜靠近的人啊，这么喊，有损形象。
　　他要面子的。
　　沐云清楚这点，知道他不会叫“哥哥”，但是逗他的时候，他有几瞬会迷茫，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怪可爱的。
　　“走啦。”沐云见榆桑又溜到前方去了，朝沐怀瑾道。
　　沐怀瑾于是跟在沐云身后走，他分了会儿心，边走边盯着手里的糖葫芦，看了好一会儿，才举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随即发现沐云在不远处停着看着他，目光对上后，沐云招呼道：“快来！”
　　沐怀瑾便快步走去，走近才发现，沐云停在卖膏脂类物品的店前。
　　“帮我看看，选哪种合适?”他指了指面前排着的一排胭脂和口脂，对沐怀瑾道。
　　“啊?”沐怀瑾愣了一下道，“我不懂这个。”
　　“我也不懂，哎呀。”沐云又重新去看。
　　“二位公子，替姑娘买呀，不妨说说姑娘样貌，我给推荐推荐合适的。”店家和气地说道。
　　“样貌?反正就……特别好看啊。”沐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姑娘家家的，哪有不好看的理?”店家也会说话，笑道，“公子倒说说她的特点呀。”
　　“嗯……”沐云四下望了望，发现榆桑已经在前方站定，正望着沐云和沐怀瑾。
　　“喏，你瞧，她在那儿。”沐云指了指，店家顺着看去，榆桑离得不算太远，又正对着他们，店家看清了样貌。
　　“确实是天仙下凡啊，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公子，好福气啊！”他笑叹道。
　　“不是不是，还不是你想的那样。”沐云连忙道。
　　沐怀瑾在一旁不说话，只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们。
　　“还不是，那就是以后会是咯！”店家在摆出来的物件中挑着，边道：“姑娘长得好看，什么样的都合适，不过依我看，这几种更衬姑娘的灵气。”
　　“好，那便帮我包起来吧，多谢。”
　　“好嘞。”店家捡着挑好的胭脂和口脂。
　　沐云朝后方望去，沂春腰间别着剑，抱着手臂，靠在街边的木柱旁，一副悠闲的样子。
　　不过他的目光没离开过二位周围，榆桑那边也有别的侍卫在看着。
　　目光对上后，沐云指了指包好的包裹，沂春会意，站好后，颔首行礼，表示他知道了。
　　沐云付了银两道：“待会儿会有人来取，你递交给他，多谢。”旋即看向沐怀瑾道：“走吧，她在等我们。”
　　“二位公子，慢走啊。”
　　等他们走了一会儿，沂春前去拿留在那里的包裹。
　　这边二人跟上了榆桑，榆桑道：“那个……这个小生说我长得好看，想要给我画像。”
　　二人朝旁边一看，才发现有个书生样的小生坐在一旁，面前的案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画作，有山水画，也有肖像画。
　　“说的是实话，确实好看，那怎么没开始画啊。”沐云道。
　　“你们后面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吗？画像应该要很久，所以先问问你们。”
　　“没关系啊，我们出来的早。”
　　“那……那我们一起吧?”榆桑看了看两人，问道。
　　“刚才姑娘说等二位过来，还说二位样貌更佳，现在见到了，果然如此，一家子的样貌都这么绝，不如我一起画了。”小生听榆桑问，也道。
　　“一家子?”沐云和榆桑齐声道，沐怀瑾也稍疑惑地望着他。
　　“不是吗？三位的衣裳款式一样，风格又如此独特，她不是你们的妹妹么？看着不大，但很灵气，真的不是兄妹三人吗？”
　　“我家中也有个妹妹，还未及笄，也像她这般可爱。”
　　“不是。”榆桑笑道。
　　“嗯……不全是。”沐云补充道，沐怀瑾应该可以算作他弟弟吧。
　　不过小生似乎是没听见沐云说的，突然一副吃惊的样子，说出了让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你们是……一家三口?！这么年轻……”
　　他在三人之间来回看着，最终将目光落到了沐怀瑾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觉得他身形较沐云来看更为消瘦，显小，道：
　　“小公子都这么大了?”
　　沐云：“?”
　　榆桑：“?”
　　沐怀瑾：“?”
　　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淡然而冷漠，那小生这么一说，他尴尬了起来，脸又冷了几分。
　　“不是不是……”榆桑与沐云对视一眼，耳朵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还不是?那你们是……”小生还想猜猜。
　　沐云轻轻拍了拍沐怀瑾的肩宽慰他，无奈地打断了小生的话，“算了，要不你还是把我们当兄妹吧。”
　　再让他说下去，保不准说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
　　“好……好……”小生笑了两声，“那三位一起吧，我画技不错，免费为你们作画。”
　　“银两还是要付的。”沐云道。
　　“不不，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三位也瞧着了，我这既有山水画，有肖像画，山峻水清者更受欢迎，肖像呢自然也是样貌更佳者广受赞叹，三位的样貌没话说，如果三位同意我多翻画几次，并且可以出售，那三位着实是没有付银两的必要。若真卖三位的画像，不光能回本，大赚一笔也是极有可能的。”
　　沐云自己不介意，他又想到在苑川时，榆桑帮他找沂春，回来的时候说，这边城连个君主的画像都没有这个事儿。
　　反正百姓现在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谁，画一画也无妨。
　　沐云面向沐怀瑾，轻声问：“你怎么想?”
　　“不介意。”沐怀瑾回道。他对这个事儿没什么兴趣，但确实也不排斥就是了。
　　“好！”小生收拾一番，一前一后摆出两条长木凳，前面的稍微矮一点。
　　“姑娘坐前面这个，两位公子坐后面高的木凳，让姑娘在正中间。”榆桑感觉这个小生是真把她当做两人的妹妹了，什么都先就着她。
　　虽然自己实际上比他俩都大，但心里开心着呢。
　　她走过去坐下，不由想着，这小生肯定对他的妹妹很好很好。
　　沐怀瑾等沐云先坐下后，才走过去坐。
　　本来坐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下与沐云的距离，虽说不能在外面敬称他，但举止还应当尊敬才是。
　　谁料刚坐下，沐云就道：“不坐近点儿，等会画不到你咯，焦点全在她身上了。”
　　沐怀瑾迟疑地稍稍移了一点，还是想留点空隙，沐云见状，便大大方方地向中间靠了过去，肩挨着肩。
　　沐云笑道：“弟弟，都是一家人了，别这么拘谨。”
　　“嗯……”不回应也是不尊敬的，但沐怀瑾脑子里翻涌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已经完全懵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控制表情，他已经得心应手，表面还是十分冷静的。
　　平常不怎么说话，还有一个好处是：当不知如何回应时，依旧可以保持沉默，别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你的反常。
　　倘若一个整天侃侃而谈、滔滔不绝的人，突然有一天少说了几句，或者不说了，一下子就能发现不对劲。
　　沐怀瑾不说话，所以宫里人从来不清楚，他究竟愿不愿意、害不害怕，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小生正对三人而坐，时而俯首，笔若游龙于纸上，时而仰头，观察三人的特点。
　　三个人的背都挺得直直的，也没敢言笑，生怕影响他作画。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榆桑感觉腿已经坐麻了。
　　她尽量保持着姿势不动，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个……请问还需要多久?我快坚持不住了……”
　　“就快了姑娘，再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保准叫三位满意！”小生答道。
　　不远处的沂春依旧是那副姿态，抱着手臂，随意倚靠在一旁，眼神一直没离开三人。
　　沐云私下里礼待侍从，沂春跟着他这么多年，性子也随他，所以也跟自己的手下们打成一片。
　　一名亲信从别处朝沂春走来，站在他身侧，“大人，君上他们在做什么啊？“
　　“那三位像是在画全家福……”
　　如果沂春不认识三人的话，偶然见到了这场景，第一印象绝对是全家福。
　　反正君上现在听不到，不会像上回那样回一句：“你哦什么哦！”
　　就算听到了，君上也不会生气，顶多再回怼一句，况且沂春觉得，说的话是表象，君上心里肯定挺乐意的。
　　嘁，口是心非。
　　“全家福?！”
　　沂春：“呃……画像。”
　　“为何要在外面画像啊？宫里的画师技艺不是更精湛吗？而且我听说先前在宫里，君上只画过一次像，还是群臣要求的。”
　　“君上从苑川回来就变了很多，你没发现吗？”沂春边说着，边将手中的包裹抬了抬，示意他看。
　　“我只听说那次君上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就变了?”他刚才也瞧见沂春的包裹是从哪儿取来的了，犹豫着，难以启齿道：
　　“所以君上怎么喜欢……粉脂了？君上这么英俊，还需要这些吗？”
　　沂春：“?”
　　他白了那人一眼，道：“当然是因为别人啊，你没发现君上变化的地方因人而异吗?”
　　“人?是谁?”
　　沂春：“……”
　　君上从苑川多带回来的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这么多年接触最多的姑娘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最近除了沂春，常去朝凤殿的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一根筋呢?护卫的时候身手倒是不错。”沂春拍了拍那亲信的肩，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了，转而意味深长又十分可惜地说道：
　　“下次你休沐的时候，别老舞刀弄剑的练武了，小心追不到姑娘。”
　　亲信撇撇嘴，回到原来的位置去了。
　　“成了！”小生搁下笔道。
　　榆桑听到这话，噌的就站起来，跺了两下脚，左右扭了下腰，缓解一下不适的麻木感。
　　沐云和沐怀瑾则十分从容地站了起来。
　　一个是早上坐着上朝，午后到傍晚坐着批奏折的君主，一个是坐在致远亭中兀自窥探棋道，或坐在藏书阁中阅古经的太子，早已经习惯了。
　　小生拿着画作迎上前去，“可还满意?”
　　“好厉害！这么像！”榆桑叹道，沐云看着肖像画也不住赞许地点头，沐怀瑾只淡淡看了一眼。
　　那画上，榆桑和沐云抿嘴微笑，沐怀瑾
　　“喜欢就好。”小生松了一口气，“那如方才说好的那样，我照着这画再多翻画几份，有三位一起的，也会有单人成作的，然后我将对外出售。三位家住何处?我翻画完后为你们送去。”
　　“不必麻烦，我们自己请人来取，说个时间吧。”沐云道。
　　“那三日吧，三日后三位方便的时候再来。”
　　榆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花簪，要递给小生，当然，那是她手藏着变出来的。
　　“先前讲好了的，我免费送给三位，不能收不能收。”小生摆摆手。
　　“一码事归一码事。你不是有个妹妹么？收下给她吧。”榆桑把花簪放到他手上道。
　　一说到妹妹，他就两眼发亮，抚摸着那个簪子，道：“我妹妹见了，肯定欢喜得不得了，人不大点儿，却可爱臭美了。”
　　他对榆桑道过谢后，转而对着沐云和沐怀瑾道：“姑娘人美心善，二位公子可要好好宠着这么个妹妹啊！”
　　“自然，自然。”沐云回答得也很自然，沐怀瑾出于礼貌，微微颔了首。
　　三人告别了小生，又在街上走着，榆桑侧身望了沐云一眼，然后发现沐怀瑾一声不吭地走在后面，沐云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看，知道了榆桑在想什么。
　　两人停下来等着沐怀瑾，他有些疑惑，走过来，站在了离二人一步的地方，如同他一直一个人走在后面那般，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沐怀瑾安静地等着他们开口，不曾想，最终等来的，是柔软的指腹，是温热的掌心，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是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