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被擒兰台 是这银线让 ...

  •   夜色如砚,几个身影在茂密的山林里悄然碰面。
      “东西呢?”一人悄声问道。
      黑衣人一手扯开披风遮掩,另一手摊开,倏的变出一个鼎状物,那物件此刻不过柑橘大小,正浮于他手掌之上,而它散发出的诡异红光,昭示着它绝非常类。
      “我将它调包了,魔尊近来不会用到,趁他没发现,你们带走后尽快想办法毁了它……”黑衣人将它往接头的人手上递。
      话未说完,却被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冷笑打断,“呵,我发现了。”
      那声音阴冷、毫无感情,在漆黑的山林里生出无端的压迫感。
      “是他来了?”几人慌忙戒备,背靠着背,围成圈防备四下。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却见风呼啸而过,金色的羽毛划破长空,闪耀一瞬,最终直直插入黑衣人喉口。
      鲜血喷涌而出,颗颗砸落在泥地上,生出娇艳的血花,黑衣人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咽了气,后仰倒了下去。
      他手里的鼎在地上滚了几圈,其他人慌忙去捡。又是几根金羽袭来,乘奔御风,直入喉口,顷刻之间,山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地上已然成为血泊。
      “啪——嗒——”血泊被踩得溅起了涟漪,一人蹲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鼎捡了起来,稍有些浓稠的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又重新滴入血泊之中。
      他盯着手中的鼎,这鼎除了散发着妖气外,还让他觉得有些别样的感觉。
      他眉头微皱,无数朦胧的画面夺隘而出,看不真切,却让他心口一震。
      这鼎似乎是认识他?
      且先不管,他稳住心神,对鼎施法,这鼎便倏地浮空,红光一现,地上倒着的人的魂魄便尽数涌出,被吸入鼎中,不一会儿,便被鼎吃干抹净。
      “传说中魔神的魔器噬魂鼎,果然厉害。”他停了噬魂鼎,在手中随意抛玩了几下。
      可他第一次见这噬魂鼎,那些涌出的画面是什么?
      是回忆?是预言?还是魔神的警告?
      风早就停了,背后不远处灌木丛中的树叶却突然晃了几下,他立即偏头,红色的眼睛透过脸上的面具直直扫向那处,顿了两秒,旋即转头回来,迈开腿欲走。
      还没走到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阵异响,他不想理会,脚下也未停半分,直到人声传来:“喂,我不信你不知道他躲在这儿,又不忍心下手了?”
      从那草丛中走出个成年男子,手上提了个鲜血四溅的孩子,他回头,男子便将孩子扔在二人中间。
      他目光顺着扫了一眼,不用想,那小孩已经死了。
      “魔尊只让我杀叛徒。”
      “他躲在这里,说不定已经看到你杀人了,”男子冷笑一声,“顺手杀了。”
      男子示意他将噬魂鼎给他,他抬手扔了过去,男子便也施法用它吸食着那孩子的魂魄。
      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对噬魂鼎显然是没什么不同的感觉。
      面具下的脸庞依旧毫无波澜,他的心里却涌出一股淡淡的悲伤。
      那孩子只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与他们之间的事无关,他已经装作没看见了,就因男子一句“顺手”,葬送了性命。
      他不想再看,转身不见了踪影,男子也紧随其后,一同消失。
      林子重归清静,地上躺着的尸体,或许不会被发现,又或许会把早起砍柴的人吓得半死。
      二人回魔域面见魔尊,男子将噬魂鼎呈给魔尊,他默默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那噬魂鼎是谁找到的,由谁呈给魔尊,对他来说,不重要。
      “魔尊,这小子杀叛徒倒是果断,但明知有凡人看见了却没下手,还有些善良啊。”
      魔尊抬眼盯向他,“你自己说,是这样吗?”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看见了又能怎样?何必多此一举。”
      “呵。”魔尊冷笑一声,右手二指作爪状一捏,他脖子上的颈环便黑雾缭绕,一边收束紧勒住他的脖子,一边向全身传递一阵阵蚀骨的刺痛。
      他的瞳孔骤缩,猛然从乌黑变得血红,他的腿软了下去,单膝跪倒在地面,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抓在颈环处,面露苦色。
      “心生怜悯了?”魔尊嘴角一扬,从座上起身,不紧不慢地向他走去,与语气中带着些戏谑,道:“你可怜他们,谁来可怜你呀?”
      颈环施加的刺痛不断增强,魔尊在他面前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迫使他仰视自己,迎上他那张因疼痛而略为狰狞的脸。
      “这么久了还改不了,看来这颈环的威力还不够大呀,你说,是吗?”
      魔尊慢慢悠悠的语气无不散发着不满。
      他不回应,魔尊稍有些恼,又给颈环施了法,看着他疼得浑身不住颤抖,呲牙咧嘴的样子,他道:“看来,只有完全控制你的心智,你才会乖乖听话了。”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魔尊,竟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眉毛一挑,道:“可惜,你还做不到,不是吗?”
      他给魔尊做事,就因为这个古怪的颈环,从他有记忆起,这个东西就已经在他脖子上了。
      它取不掉,毁不坏,魔尊利用它束缚他的行为,甚至,这个颈环能不断刺激他的内心,让他失去自我,魔性大发。
      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魔尊让他做的事情太过残忍,他不忍心下手,魔尊就用颈环操控他杀人。
      渐渐的,他就对杀人越来越冷淡了,眼睛一瞥,金羽一甩,一眨眼功夫,人就死了。
      他杀人越爽快,受到魔尊的体罚就会越少,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是魔、是妖就该视他人的命如草芥,这般滥杀、作恶多端吗?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循环,眼下,他的不忍,仅仅对于孩童了。
      不久,他揉着脖子从魔尊殿里走出来,嘴角淌着的血还未擦,不用四下看,就已经感受到了过路人张望的目光,顺带着也就听到了一些话。
      “你看他脖子上的颈环,可不就跟用来拴狗的一样吗?给魔尊做了那么久的狗,魔尊还天天罚他,真可怜。”
      “狗还有名字呢,魔尊用他用的顺手,天天使唤来使唤去的,连个名字都没有,一个‘喂’就是喊他了。”
      “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两人一边斜眼往他的方向瞄,一边嬉笑。
      下一秒,他却像鬼一般贴到了两人耳旁,金色的羽毛尖插进喉口的一小寸肌肤,点点血迹冒出,他没下死手,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再乱说,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最后,便留下一团渐散的黑雾,不见了踪影,只剩二人被吓得僵在原地打颤。
      他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眼睛却盯着地面出神。
      他生气,可是他到底该对谁生气呢?
      控制他、奴役他的是魔尊,他生魔尊的气,却只能任由他摆布;嚼舌根的是众人,他生他们的气,可是他们说的又怎么不对呢?
      他没有父母,降生时自然也就没有名字,可是他在魔域呆了这么多年,魔尊让他做了这么多事,连名字竟也不愿意给他起一个。
      一身黑衣,神出鬼没,如影随形,冷酷无情,众人私下里便自己给他起了个称号,叫“黯”。
      黯然失色,黯然神伤,“黯”这个称号就好像跟他的人生一样,在阴沟里,黯淡无光。
      黯回了自己的住所,刚刚在魔尊殿里忤逆了魔尊,笑的那下更激怒了魔尊,于是伤得更重了些。
      他解开上衣,扭开药罐,二指舀了药膏往伤口上抹,随后咬着绷带,默默地单手给自己的胳膊、肩、腰上的伤缠上绷带。
      早些年,魔尊让他杀人的时候,他心里的波澜很大,可是,在颈环的驱使下,他也渐渐变成别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那颈环能控制他的时间越来越长,刺激内心的法力也越来越强,黯心里知道,或许过不了多久,魔尊便能用颈环让他永远失去自我意识,成为毫无思想、任人指使的奴隶。
      只不过,他一直没想通很多事情。
      为什么他是魔域的人,魔尊却似乎时时提防着他?
      为什么魔尊不让他以真容出魔域,一旦出去,必须佩戴面具?
      为什么很早之前这个颈环就已经在他脖子上了,难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被算计好的吗?
      以及,为什么他的真身是魔域从不曾有过的金翅大鹏鸟妖?
      无父无母,也该有来处。
      无惧无畏,也盼有归处。
      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将来的归处,眼下,却是又有事情要做了。
      一只乌鸦叼着张纸飞到黯跟前,张开喙将纸丢给他。
      他将纸张开,上面写着:三日之后,若水河畔,攻打兰台。
      他叹了口气,将纸揉作一团后,掌心生出火焰将纸烧成了灰烬,随后手掌一扬,将灰烬洒在了地上。
      “兰台,哼……”
      万年前,曾有过一次神魔大战,那次大战天帝天后身先士卒,率领神君仙君与妖魔殊死一搏,最后仙神陨落了大半,魔族也没好到哪去。
      天帝天后以血为引,以身为器,双双献祭,才将魔神及上古的凶兽们封印在兰台之下,其余妖魔投降,战火平息,神域与魔界约法三章,以若水为界,不相往来。
      魔尊让他攻打兰台,无非就是想让他解了封印,把这些上古凶兽给放出来,再将这世间搅个天翻地覆。
      不过,用身上的羽毛都能想到,这封印要是有这么好解,还等着让他出手?
      三日后。
      黯带了面具领头,后面便跟着魔族的兵将,黑压压的一片,挤在若水河畔。
      “怎么,你们要毁约吗?”
      守边的将领发话喝道,仙兵们也是握紧了刀戟,神经紧绷。
      黯没有理会,将翅膀张开,金色的羽翼流光,又裹挟着团团火焰,让仙兵有些发怵,而魔族的兵将也没见过他将翅膀全露出来,只是知道他甩出来的羽毛是金色的,却不知是这般,双双吃惊。
      他的名字倒和他金色的翅膀恰恰相反。
      黯倏地腾空,立身一转,金羽如镞,向四周袭出,乘奔御风,如白日流火。
      仙兵立即结界抵挡,黯又翅膀一震,抬手一挥,风就卷着火焰攻向兰台,兰台金光大显,抵挡着黯的攻击,像是毫无损伤。
      “休想解了封印!”仙兵们转而护住兰台,一部分则冲上前来反击。
      黯招了招手,示意魔兵上前拖延时间。
      他本来也不觉得能把封印攻开,出战前,魔尊对他说,尽量将兰台攻出裂缝,随后便用噬魂鼎将封在里面的魂魄吸出来。
      那魔神也被封印了,这噬魂鼎是他的东西,如果魔神能够靠着它冲出封印,自然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如果不能,那凭他们想把封印解开,也是无稽之谈。
      肉身都是次要,只要魂魄在,魔神就能复生。
      黯不断火攻兰台,兰台渐渐有了振幅,噬魂鼎似乎也受到了召唤,浮到空中蠢蠢欲动。
      忽然间兰台金光四溢,普照若水河畔。那光太过刺眼,众人抬手去遮,而上空的黯翅膀猛收,直直摔了下来。
      仙兵顺势攻打过来,魔族这边有人上前查看黯的情况,却见他似乎无法动弹,他想设法将黯带走,却觉得他像是被什么力量困在原地,行走不得。
      仙兵已然逼近,没了黯的魔族身处下风,那人挥手下令撤退,另一手在黯的喉口处一摸,随后将地上的噬魂鼎捡起,也迅速不见了踪影。
      方才黑压压的一片魔族,现在就只剩黯还躺在地上了。
      仙兵凑近,只觉疑惑,那金光怎么对别人都没事,单单让这方才大杀四方的金翅大鹏鸟妖没了脾气?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他们竟也取不下来那个面具,只看见他顺着脖子生出了条条银线,纵横交错,遍布肌肤。
      是这银线让他使不出法术,让他这般痛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擒兰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