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叛逃》巨鳄在海里

4、四月

　　他是校内校外出了名的小混混，考不上大学的那种，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偶尔会犯愁这股年轻劲儿过去了未来能有什么出路，但事实是没人关心他怎么想。

　　考上实验中学一方面是运气好，另一方面也是有底子摆着，没有学校会拒绝分数达标的学生。自从他那吸毒上瘾的便宜妈找上家门要钱之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什么来钱快，晚上就去干点什么。高二文理分科，平行班与实验班划分得泾渭分明之后，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始终在固定的班级里吊车尾。

　　不是不在乎，而是无暇顾及。

　　那阵子搞钱太猛，光是想要应付过来找事儿的人都疲惫不堪。她妈发疯咬得自己手腕上全是瘢痕，见着亲生儿子就想要钱，不得已，重阳没法天天照顾一个不靠谱的妈，忍无可忍采用了极端手段，在网页上划拉半天认为靠意志力戒毒最符合家里的经济情况，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人绑起来，活动范围内不能出现任何尖锐物品。等到他放学回家，才感觉自己天真了。本应被反绑的女人提着棍子等在门口，等重阳一开门，就边发抖边大叫“孽种”。

　　重阳曾经认为有得必有失，拿自己拥有的全部东西换一个家，这时间和精力花得值。直到和亲生母亲互殴、被打断两根肋骨的那个晚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但校园的迷人之处，或许就在于它每天都给你期待的资格，不知道从何时起，少年人会忽然开始在意她的偶尔一瞥，上课时听课的样子，回答的样子，课间和朋友打闹，嬉笑时无意从身边擦身而过的瞬间，回忆将所有的画面定格，最终汇聚成一本厚厚的影像，是他的私有财产，无人可以觊觎，只有他可以选择取舍。

　　五点半至六点是学校为学生们留出的晚餐时刻，篮球落在操场的草坪上砰砰作响，重阳不以为然地运了运手中的篮球，随即一个后仰跳投，空心进篮的悦耳声传入耳朵时，他竟然有些晃神，落地后一连后退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视线正前方，陈时玥正和其他女生在跑道上散步。

　　八点十五分至八点半是晚自习课间，重阳不请假或者逃课的晚上，自习课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下了课不知为什么，总能透过重重人群第一眼就定位到走廊尽头站得笔直，拿着小册子背书的陈时玥。

　　洗漱间是校园暴力多发地，重阳一脚踩在对家头上，飞起一脚像踢球似的把人小腹踹得凹陷下去，最后恶劣地恐吓他不许躲闪，蹲下去拽着发丝看那张涕泪交横的脸，一下一下地撞在墙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暴躁，虽然曾经为了钱收些学生的保护费，跟着那帮不良少年一起大半夜在街上晃悠，但始终没真正毫无理由地用暴力发泄过自己的愤怒。

　　他出来时，陈时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他没来得及收敛身上的流氓感和血腥气，就这么被陈时玥毫无保留地看在眼里。

　　陈时玥的补习班十一点下课，重阳就站在门口等到了十一点。陈时玥背着书包，口中念念有词，看见重阳如同鬼魅一般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怔了一下。

　　重阳脚下烟头满地，整个人精神状态颓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