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的天堂》恩菲尔德

20、第 20 章

　　20．
　　约定的周六，我们坐在前往里昂的飞机头等舱内。
　　“真拽啊……总部和国际刑警组织建在一个城市。”我一边调试通话设备，一边感叹。
　　“大隐隐于市嘛。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那咱们干脆找国际刑警组织救援算了。”
　　“你找死啊。”Danson轻轻打在我脑袋上。
　　“你说一会儿会不会因为枪声太大把警察引来？”
　　“放心，隔音效果会超乎你的想象。”

　　这一周时间内，我们完整地绘制了DARK QUEEN总部的地形图。
　　两层的建筑，外表和普通别墅没有区别。
　　门口是一个花园，灌木丛和树上很可能有人掩藏；
　　进门后是底层大厅，巴洛克式的装修华丽却也复杂，大幅度的墙面凹凸雕花让视线很难到达每一个角落，必须格外小心；
　　大厅旁有一些小房间，有的堆放了枪支弹药，或者毒品，还有一间是实验室，一间训练室；
　　楼梯是螺旋式的，曲折蜿蜒，危机四伏；
　　楼上是一个会议室，过百人的规模。墙面雕刻壁画等等阻碍视线；
　　另一间是很简单的卧房，算是少有的安全地带。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降落……”
　　没有行李，我们通过了海关就直接出机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古董车，站在车边的外国男子冲我们打了个响指就上了驾驶座。
　　DARK QUEEN 欧洲区总执行人——Henry。

　　“Henry，I thought you had forgotten me。”Danson打开座位下的黑色包裹——从轻巧的手枪到重型枪支齐全。
　　“How can I forget such handsome man as you?Oh~here is the boy who make a cold man fall in love .Really cute.”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谢谢你的枪啦！”坐在前排的A CHORD往后瞥了一眼。
　　他突然用流利的中文回答：“不用谢，知道你们再厉害也没办法把枪带过来，帮个小忙而已。”
　　“一会儿我们要是用你给的枪打死你，你可不要变成鬼吓我们。”A CHORD摆着鬼脸，手上却熟练地调整着瞄准镜。

　　Herny严肃下来：“My friends，老头这次动了杀心。Danson你太厉害了，如果不能为他所用，他宁愿除掉你。还有你们几个，他可不会留人报仇，要杀就干干净净。虽然说JIRO也被叫了回来，但是难保他不会帮你们，昨天所有人开会，会后，又避开JIRO交待了每个人，一旦他帮你们，立刻杀掉。……老头肯定知道我给你们枪，既然他默许了，说明还是想给你机会，希望你回头的。”
　　“Henry，为难你了……”
　　“我不能再多说了……Danson你也知道，很多人对你虎视眈眈，这次机会他们不会放过……BE CAREFUL。还有……”他停在一幢带着鲜明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前，熄了火。
　　不动声色地递给A CHORD一封信，然后下了车，很快消失在绿树成荫的花园里。

　　打开信封。
　　“花园里没有人，底楼全部安排了我的人，50个，不用留情，你们很容易过的，如果出什么岔子，直接对我开枪，我会在实验室前的壁画旁边，这样他们就会停火。楼梯上是JIRO的人，更放心。上了楼才是真正的考验……GOOD LUCK。”
　　“GOODNESS~如果现在Herny在的话，我一定免费送上香吻一个！！”A CHORD捧着信纸狂亲。
　　我看看旁边的修一脸黑线，讪讪地说：“那样……有个人会打死你……”
　　A CHORD立刻转移话题：“不过……他这几个汉字写的未免太烂了吧……火星文呐……”

　　“战斗要开始了！”Danson的笑容充满霸气，我想即使再害怕恐惧的心在他这个笑容里也会安定下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别上通话器，装备停当，Danson柔声说：“我们——都要活着。”
　　我知道，他这句话既是对我们说，也是对自己说。
　　他无法不让自己尽全力保护这里每一个人……
　　我开始理解他……他可以呼风唤雨，所以他不能允许自己做不到任何事。

　　走进花园，我们心照不宣地故意装做小心翼翼。
　　一直到华丽奢侈的大门前，CHUN走在最前，踢开大门的一瞬，我们向两边分散贴墙，伴随着子弹呼啸而出的风声。
　　三发子弹，足够判断子弹来源位置。
　　修先我一步抬起手上的□□侧回身朝里两枪。
　　倒地声听得很真切。

　　Danson挥枪示意前进，随后便越进了门。
　　我和Danson在前，CHUN和Calvin在中间，修和A CHORD在后。
　　Danson是首领，必须是冲锋的那一个，再者说，我们俩毕竟稍强于他们，Calvin有医疗的责任，并且相对较弱，应该是最被保护的一个，修和A CHORD的配合天衣无缝，殿后最为合适。
　　我警觉地四下扫视，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晕黄的光线，而圆环型的吊顶上有几片非常微小的阴影。
　　我毫不迟疑举枪，干脆利落打下挂在灯上的两个人。
　　在最后一个人枪声响起之际，我和Danson同时向两边就地翻滚，之后四人同样迅速分向两边，掩藏在门口的白色立柱后。
　　子弹在厚厚的地毯上激起火星。
　　未等他来得及打出下一发子弹，从我和Danson两边的枪管里射出的子弹便要了他的命。
　　通话器里传出A CHORD兴奋的：“Excellent。”
　　我和Danson背靠着背，一步步向里走。

　　大厅安静地出奇，每一次呼吸都那么沉重——带着死亡的气息。

　　金色雕花的沙发背对着我们。
　　突然扔来的闪光弹点燃一片骤亮。
　　Danson几乎快过光速从我背后转到我面前，一把蒙住我的眼睛。
　　把后背留给敌人——和自杀没有区别。
　　我失声大叫：“不要！！”
　　听到枪响，却是从我身边发出的。
　　蒙住眼的手拿开，Danson笑意盈盈看着很没形象的我。
　　“这种人，我背对着都能一枪暴头。”
　　我不管不顾揽住他的脖子，咬住他的唇。
　　周围枪声大作，我闭上眼，和世界隔绝，那些火药味，枪响声，火星……都远了，像在海滩边退潮的浪，急速消失……留下的只有小小的海贝，镶嵌在白沙细软中。
　　我只要他，在我的世界。
　　“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你。”

　　相视微笑，同时背转身，拔出M16，加入到他们四人围成的圆中……
　　“你们这心理素质可真好，子弹飞来飞去还有空浪漫。要不是我们反应快把你们围在中间了，你们还不得被当靶子打！！”A CHORD一面持枪警戒一面数落着。
　　“行了行了，要不你也体验下？？”
　　“不用了，我不觉得在小命没保证的情况下耍浪漫是个明智的决定。”

　　且战且行，一路到了实验室前。
　　已经麻木……看到人影就开枪……连反应时间都不需要，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条件反射。

　　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突然蹿出的人影抱住Danson，他本能地回身格斗，我一步上前，填补他身后的空白，在楼梯上冲下的一群人看着打斗愣神的瞬间，和CHUN同时扫射。
　　枪声停下。
　　我连忙回头看Danson。
　　和他缠打的正是Herny，他们同时打落对方手中的枪，空手打斗。
　　Danson令人晃神的邪媚笑容慢慢浮现，抓住对方钳制着自己肩膀的手，猛力一抬一落，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比枪声更骇人。
　　Herny扶住墙壁慢慢滑下，摇头示意我们赶紧走。
　　我跟着他们一起深深鞠躬，然后果断地转头走到螺旋的白色楼梯上。

　　埋伏在楼梯上的人刚才已经没头没脑地冲下来一批。
　　现在更是近乎自杀地自己跳出来射击——毫无章法地乱开一通，就是不朝人开枪。
　　看来JIRO是明摆着放水了……

　　没花多大力气就上了二楼——JIRO不在楼梯上。
　　然后面对的，是一个四周都封闭的长方形通道。
　　除了进口处顶部的精美雕花，一眼望进去，便尽是光滑的镜面。
　　“又来了……”
　　我听见他们同时哭笑不得地哀叹一声，茫然地看着他们。
　　“这是我们以前训练时的项目……可惜，没有人通过过。”修垂下手中的枪，缓缓地说。
　　“地上布满了压力传感器，一旦感觉到压力就会自动连通到……”我跟着Danson的目光看着通道内的顶部，一个个黑色的小孔。
　　“都是枪。结果就是乱枪射死。”
　　“那可以破坏传感器啊。”
　　“一旦传感器失效，红外线会自动开启。”
　　我看着通道左边靠近雕花顶的地方，果然是有一个内嵌的红外线发射器。
　　“红外线在镜面上反射，会布满整个空间，红外线只要被切断，同样会触发那些枪。并且……这里有声控装置，对于枪声和爆裂声很敏感。”

　　文明如我都想骂人了……
　　光滑镜面，不可能攀爬；
　　就算可以不动声色破坏了压力系统，红外线开启，无疑更困难；
　　一旦声音太大，还很可能提前死翘……

　　果然是“真正的考验”。
　　真正变态的考验！！

　　我用标准的两秒一呼两秒一吸的呼吸方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十分钟后，终于有想法成形。
　　“开始不切开压力传感器，在红外线未开启的时候用镜子，根据光的折射改变红外线的途径路线，只要最后到达接收器，系统就会认为是安全的，折射后，会留给我们一半的空间。然后断开压力传感器，红外线开启但我们可以安全过去。”我指着通道尽头的壁上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白色小点——接收器。
　　Danson沉着地说：“怎么把镜子放上去？”
　　“攀住门口这里的吊顶，刚才花园里不是有松树枝么？用那个支着，用胶带粘在镜壁上，我只要两次折射——也就是两面镜子就可以了，你们有带镜子吧？”

　　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全部都是摇头。
　　“你，你，你们不是平时一个个镜子不离手吗？！”
　　“拜托！你见过谁出来打架还带着镜子吗？”
　　我泄了气，看来……我的伟大计划要破产了。

　　Danson低着头，双眉紧锁，刘海遮住了脸，沉思了几秒突然抬头，眼中重新恢复自信犀利的光芒。
　　“修，A CHORD留在这里找一下压力传感器的总线；CHUN和Calvin回去花园弄点松树枝；纶，你跟我来实验室。对了，Calvin，把医药箱里的葡萄糖水给我。”
　　不必询问便知，他一定有办法。
　　大家分散开。

　　在实验室门口，Herny已经不在。
　　Danson修长的十指抚过实验室门口的玻璃，猛地肘击。
　　清脆的碎裂声后，地上大大小小散满了玻璃片。
　　他随手拿了两块大的便走进实验室。
　　我实在好奇不已：“到底……要干嘛？”
　　他粲然一笑，一边翻箱倒柜在一堆试剂中找着什么一边给我解释：“在硝酸银和氨水的溶液里加进葡萄糖水之后，葡萄糖会把银离子还原成银，沉积在玻璃上，最后就成了银镜，这个制镜方法虽然已经不太用了，但毕竟是我们可以找到的最简单的制镜方法。”
　　说完，他已经把硝酸银和氨水混合在一个大烧杯里了。

　　十分钟后，我们回到那个可恶的通道前——带着新鲜出炉的两块小镜子。
　　“找到压力传感器的总线了，就在这幅画后面。”修敲了敲旁边一幅油画。
　　我看了眼地上堆着的松树枝，差点笑喷：“又不是烧柴，要那么多干嘛？”
　　“请满足一下我想把这里烧了的强烈愿望。”Calvin像老农一样整理着他的柴禾……

　　“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通过这里的了！”我麻利地挑选着长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的树枝，粘在小镜子背后。
　　叼着胶带，一跃而起，单手抓住门口吊顶的雕花，把一面镜子放在发射器前一点点，调整着细微的角度……
　　所有人的命都在我手上……只要一点点偏差就会让所有人丧命。
　　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发射器的一点上，头脑中描摹着射出红外线的位置，绘制折射图……此时我的大脑已经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充斥着数据和分析。

　　终于把两面镜子的位置确定，缠上胶带，粘在镜壁上。
　　“OK了。研究下这个压力传感器吧。”
　　“不用研究了……火线，零线，地线。”Danson咬着一把剪刀，指着地上拆的四分五裂，只剩下主体结构的压力传感器。
　　我笑笑说：“没想到你拆东西的功夫也是一流。”
　　他拿着剪刀，咔擦剪断了火线。
　　红色的灯光瞬间亮起……
　　没有听到枪响。
　　我回头看，果然，我的折射路线没有偏差一丝一毫，正中接受器的那个小点。所有的光线都巧妙地在通道的左边迂回盘旋，天罗地网般密布。
　　右边却只有最后通回接受器的一条光线——只要钻过去就可以了。

　　我们一个个走的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钻过了最后一条光线。
　　站在出口，离自由又进了一步。
　　我们都清楚，接下来的情形可能完全不受我们控制……
　　“我为认识你们而骄傲。”Danson嗓音低沉地回旋，“无论谁死了，活着的人都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其他人那份活下去。”
　　悲凉，在空气中疯狂地蔓延。

　　“我们都会活下去。”我说完就冲了出去，Danson立刻跟上，填补我身侧的空挡。
　　死亡近在咫尺，说无所谓，那都是假的。
　　可以无所谓生死，但不能无所谓离别。
　　更何况，是和挚爱的人离别。

　　其实活下来的，才是更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