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清风辞意

1、第一章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我的床上，我翻了翻身让眼睛避免受到阳光的照耀。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我知道那是我妈催我起床的信号，不等她说出诸如“太阳照屁股了”此类的话，我连忙喊道：“起来了。”
　　“那就快起来洗漱，饭在桌子上，我和你爸出门赶集去了。”接着是她下楼时踩出的声音。（在我们镇每逢3、6、9就是一次赶集，也叫“逢场”，每每这个时候一整条街都是卖东西的小贩，而在平时，这条街上是空着的。）
　　听到他们出门后锁大门的声音后，我翻了翻身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醒了，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十三分，我坐了起来，真的是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我掀开被子，找到了橡皮筋，随意地扎了扎头发，穿上拖鞋，便下床了。
　　走在水泥和砖头堆砌而成的楼梯上，打开聊天软件，看看睡觉时别人给我发的消息，想回复的就回复一两句。最后，点开和我闺蜜的对话框，发了一句“早安”，便退出了聊天软件界面，又打开音乐软件，弹出的第一条消息是要续费了，我烦躁地叉掉了它，点击播放列表，随意地翻动了一下，点着一首歌就播放了。
　　推开堂屋的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早饭——稀饭和酸菜，上面还飞舞着几只苍蝇，夏天真的烦。
　　手机传来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我打开手机，“早，我刚醒。”，我笑了笑，刨了一口饭，边嚼边打字，“我比你早起来十分钟【狗头】，现在正在吃凉掉的早饭【笑哭】（【】表示表情包哦）。
　　“我不打算吃早饭了【狗头】”
　　“不吃不行，我妈肯定骂人【微笑】”
　　“哈哈哈哈哈，先不聊了，洗漱去了”
　　“嗯，好，拜拜”
　　“拜拜”
　　我吞下这口饭，关掉了手机，继续吃饭，正好放到一首歌，我很喜欢那首歌，便把音量放大了些。
　　大门外，传来“夏夏，你在家吗？”的声音，我以为是“青梅”（是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哦，不是叫青梅哦）和她老公来找我了（昨天说好见一面的），便放下了碗，去开门了。
　　打开门的那一刻，说实话是有点震惊的，因为门外站着陈皓，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只是在手机上聊聊天的关系，但我确实喜欢他很久了，久到记不得有多久了，很可惜他有女朋友了，而我还是喜欢他，可能是太执着了吧，但也确实不会做出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我连忙从震惊的心情平复了下来，看着他有点紧张地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接我外公外婆去城里住。”
　　“哦哦哦，那你们以后是不是就都不回来了？”
　　“应该是。我外公外婆都快八十岁的人了，我爸妈不放心他们还单独住在乡里面，刚好同层的那户人家在市里买了房子搬走了，我爸妈就和他们谈了一下价钱，把房子买了下来给我外公外婆住。”
　　听到“应该是”之后，我感到很失落，对于后面他说的也只是听着，没有继续答复。
　　过了一会儿，“夏夏，你怎么了？”他看我很久没有说话，问道。
　　我回过了神，说：“没什么，就是在想，爷爷他们愿意走吗？”我承认有说谎的成分在里面，但这也确实是我想的。
　　“哎，确实不是很愿意，今天我都第二次来了，我爸妈昨天好不容易说动了他们，本来以为直接就可以走了，结果我今天来，还没有收拾东西，还在犹豫，这会儿，让我出来，等他们想想。刚好，不是你昨天发说说，说你昨天不是回来了嘛，就想着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虽然这答案很可能是顺路看看邻居家的小妹妹。
　　“给你请柬啊。”
　　“什么请柬？”
　　“婚礼请柬啊，叶琴没和你说吗？”（叶琴就是我青梅的名字）
　　“说什么？你要结婚了？”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但就是不想接受罢了。
　　“对，上次我想来接我外公外婆的时候，就和叶琴说了，本来以为她会告诉你的，就没想着在微信上和你说，而且在微信上说多少有点不正式。”
　　“为什么……”不发朋友圈，这后面的话被我吞了回来，对啊，他和她都不喜欢发，都觉得这不正式，可能一开始我和他就不是同路人吧。
　　“啊？我都28了，和她在一起也四年了，结婚哪有为什么啊？”
　　“没什么，就顺口说的。”我装作很自然地笑了笑，我彷佛听到了那首我播放的歌的其中一句歌词“还没到场，我等他逆着光”，也有可能是我心里在唱吧。
　　他拿出粉色的请柬交给我，我已经不记得我是这么收下的，只记得拿下之后，连忙问道：“如果爷爷他们不想走，你怎么办？”我想赶紧转换话题。
　　“所以，夏夏，帮帮忙啊。”说完后，他以一种很真诚的表情看着我。
　　“你急吗？”
　　“至少办完婚礼前得处理好这件事，办完婚礼之后，还得去北京她家那边办一场，之后，我这不是博士也读完了，也在北京找到工作了，就应该很难回来一次了，我爸妈呢，年纪也大了，帮我外公外婆搬家也难。”很难受，以至于现在写出来依旧很难受，我只是个成都的普通211的研究生，那年虽然刚刚考上博，但我很清楚我会努力留校任教，而不是去北京找工作，也就是可能这辈子我也见不到他了。
　　“那你们婚礼是几号？”我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下周六。”
　　“哦。”今天是周日，也就是六天后，我就永远地与他失去交集了。“我尽力吧。”
　　“行，其实我还是想今天接走他们的，落落她明天飞机过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我们这呆这么久，我想带她去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的，我外公外婆怎么这么喜欢住在这？连个基本的垃圾处理系统都没有，这直接扔在这”他指着我家和叶爷爷家门前的那个坡，“离井水那么近，健康吗？”
　　我连忙打断他，“你小的时候不也很喜欢住在这吗？”我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在这片土地上全是我的回忆，有关于父母的、关于伙伴们的、关于很多爷爷奶奶的……关于他的，我怕他毁了所有的回忆。
　　“有吗？”
　　“算了，我还是想怎么劝他们吧。”我真的不想再从他那听到任何关于他对这片土地的看法了。“爷爷他们不想走是因为眷念这片土地啊。”
　　“有什么好眷念的？”
　　“你不懂，你又不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你在这里就生活过十几个暑假和春节罢了，你在这里认识多少人？爷爷他们在这里认识多少人？爷爷被你们接走了，他们在那里又认识多少人？而且，这一辈子，他们都在土地上耕耘……”
　　“这土地都被承包出去了，又不需要他们继续耕耘，不认识人，慢慢地就认识了，我们小区楼下有个公园，经常有老人在遛弯啊，我外公外婆性格又开朗，怎么可能会怕……”
　　“我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国家允许企业要把土地‘承包’了，因为没有人会继续种地了，或者说，越来越少的人会继续种地了，如果不采取措施，迟早有一天这就得荒废了。”我连忙打断他的话。
　　“夏夏，我们还是不要聊得这么深刻吧。”
　　“行，等会儿，我去劝劝爷爷他们。”
　　“嗯，我先走了啊，对了，记得带着叶叔叔和夏阿姨来参加婚礼啊。”
　　“好。”他走了，越走越远，我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