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40、【叁拾柒】

　　【叁拾柒】
　　奥⺌运在即，北⺌京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各色人种，欢乐的气氛无限升腾。我们带上墨镜换上便装，伪装成观光客，花了五天的时间一步步丈量了北⺌京五环以内的所有地区。在人山人海里，相信就算是老道的间谍都无法发现有两个观光客正在进行狙击作业。
　　PDA上的北⺌京⺌城区图被我们密密麻麻标上了各种标志：制高点、可能遇袭的地方、地下管道，开幕式所有环节将要经过的地区都被一一拍摄存档。
　　奥⺌运村，鸟⺌巢附近的高层建筑已经被撤空了所有居民，军方狙击手入驻；运动员所有的食品和饮水都要经过数道审⺌查；郊区所有的大中小型仓库都有人守着；自来水厂电厂重点防卫；武⺌警直升机侦⺌查，武直10，歼8，歼10全面布置；导弹阵地雷达全部开启；北⺌京军⺌区二级战备，部分甚至是一级战备，兰州济南三级战备……
　　我们拿着鸟⺌巢的特别通行证走进去，运动场上还有开幕式的演员在练习，我们挑了观众席最高的位置坐下来。
　　刚沾上椅子我就把脑袋歪到了顾城澜胸口，小声抱怨：“累……”
　　顾城澜语带笑意：“长途奔袭也没见你喊累啊。”
　　我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结果脑海中直接呈现鸟⺌巢的结构图，不自觉地模拟突入或是袭⺌击的种种可能。
　　我撇撇嘴说：“五天哪，所有的楼都是红点，道路都是红线，管道都是蓝线，人都是一个个目标，再下去我会变成电脑！”
　　横竖挥不去那个旋⺌转的灰色结构图，我⺌干脆睁开眼观察。
　　“这地方空降不错啊。”我眯眼躲开热辣的阳光。
　　“别说飞机了，小型飞行器都不可能升空，你怎么不说轰一溜炮下来，多干脆。”
　　我突然来了兴致，掰过他的脸问：“炸掉这里需要多少炸⺌药？”
　　“这你得问弗尔堪，爆破我可不拿手。何况不知道内部建筑结构，材料，地下情况，”
　　“大概呢？”
　　他略略扫了一眼，说：“20公斤C-4应该可以了。如果能知道承重部分在哪里，老手操作的话，还能少点。”他说完一把撸过我的头发，“C-4虽然很难被检⺌查出来，但是劳烦少爷您告诉我，怎么把20公斤的东西弄进来？”
　　“演职人员。”
　　“你看这些人，”他指着下面气势磅礴的擂鼓阵，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是职业军人，赌不赌？”
　　我端起脖子上的民用望远镜细细观察，每一个都是精壮的汉子，喊声震天，走路时下盘稳当，每步都是相同的距离。
　　“我都能混进特种部⺌队，就没东⺌突的混进来？”
　　“伊⺌斯⺌兰教的古怪习惯可比你的口音难改多了，何况，鬼能想到你还有叔叔在深山隐居，还能来个狸猫换太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认真地说：“我就是在想，你说，层层防卫都那么严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城市可以攻击的点太多，但是看起来每个点都牢不可破。老美都搞不定恐怖袭⺌击，这里呢？没有准确情报根本无从下手。”
　　我扭头看他沁着汗水的脸，北⺌京的太阳毒，才几天的时间就把他晒成了浅浅的古铜色，更显得有些瘦削，眼中的锋芒也更明显。
　　“要是你，你怎么做？”我突然想到，这个国际坏分⺌子做坏事的办法应该比做好事的办法多。
　　他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说：“恐怖袭⺌击最关键的是效果，而不是杀伤力度，所以重兵驻扎的地方我都不去碰，生化武⺌器会是我的幌子，我会想办法破⺌坏开幕式的完整性，或者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鸟⺌巢的时候，我从故宫下手。”
　　我啧啧称奇：“真狠哪，比八国联军还狠。”
　　顾城澜横肘就想攻击我，我灵巧地跳开，他也不再追究，接着说：“但那对人手有要求，我不觉得能混进来十来个东⺌突的高手。”
　　有个念头闪过我脑海，我打开PDA，调出开幕式流程。
　　顾城澜笑说：“诶其实这是机⺌密文件，不如我们卖给哪个情报组⺌织捞一票吧！”
　　“然后你的小命也就给卖了。”
　　我翻到最后的附录，然后得瑟地说：“这次的烟花大部分是数控点火，要是我的话就安个木马进去，所有的烟花都放不成，或者我可以和你的方案合并一下，焰火路线沿着北⺌京的中轴线，那么就让它停止在故宫前，故宫埋下炸⺌药，一朵蘑菇云取代一个小烟花，多壮观。”
　　我还翘着尾巴在得瑟，一个咸猪手在我腰上狠掐了一把，我“嗷”一声，擒了个空。
　　“你这不狠？你这简直就是阴！”
　　我正要反驳，顾城澜的手⺌机响了，他向我挥了挥，来电显示上一排星号，我无奈地笑笑。
　　他接完电⺌话，一把揽住我的肩收紧，故意贴着耳朵说：“开⺌会，参与人员见面。”
　　我有点头皮发⺌麻，伸手把他推开一点。他的手臂力量本来就大，我又推得没什么底气，结果就落了人话柄。
　　“装什么纯情哪？啊？哦，这叫欲拒还迎是吧？功⺌力越来越强了嘛。”顺带还挑我下巴。
　　我努力用眼神杀他，无奈他被枪眼盯多了，人眼根本不构成威胁。

　　开⺌会的地方在三环外一个很普通的办公楼，果然是大隐隐于市。
　　离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顾城澜微微抬手做了个他左我右，原地集⺌合的手势，我转身闪进旁边的小巷。
　　北⺌京的巷子和胡同纷繁复杂，我迅速地在迷宫一样的小路中穿梭，同时动手摘下所有在我昏迷期间就存在的零碎：PDA，皮⺌带，耳钉，手表……扔进角落里的垃⺌圾桶。

　　甩掉身后跟了五天的尾巴，我按脑海中刻下的北⺌京⺌城区图从另一条路返回到我们分开的路口，顾城澜紧跟着亮起的红灯出现在我面前。
　　“想办法走！”“想办法走？”

　　现在目视范围内没有可疑人员，但没人知道能持续多久，几分钟之后，我们还是得走进那个会⺌议室，否则谁也出不了北⺌京⺌城。现在可能是我们逃离这片地方唯一的最重要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情报严重短缺，雇⺌佣方不信任，单枪匹马，没人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当英雄。我们都不是怀有一腔美梦的少年了，我知道永不退缩充英雄的代价，那是人命！不管是我的还是别人的，都是真真⺌实实的血喷⺌涌⺌出来，我也不想再要什么正义什么真⺌相了，深入之后，是电刑是毒⺌品的噩梦！
　　英雄的代价太大，真像太黑⺌暗。太痛太痛了……我再也不要了……

　　“我找我爸。”我思索片刻，抬头说道。
　　顾城澜勾起嘴角，摊开的掌心上有个手⺌机。
　　“刚从一个看起来很大款的家伙那里顺来的，应该能打国际。”
　　我没空理他神乎其神的本事，加拨了00886便摁下了熟记在心的电⺌话。
　　刚听见那边接起电⺌话，我便一口气说道：“爸，我在北⺌京，没办法过海⺌关，不是通缉，想办法让我和一个朋友去台⺌湾，回来再骂我。快！”
　　通缉惊动的人太多太杂，这种秘密事⺌件怎么也不可能外泄的。

　　电⺌话那头刚刚酝酿起的暴风骤雨戛然而止，静默了短短几秒，说道：“明天有艘台⺌湾籍的货轮从上⺌海出发。”
　　还没来得及搭话，顾城澜就猛然把我拉进了胡同，拽着我七弯八绕，同时示意我必须加快。
　　“想办法去上⺌海，找到金江路396号，然后向负责人亮明身份，你们待在集装箱里过来，一到台⺌湾有人会接你。”
　　我挂断电⺌话，被顾城澜抓着胳膊甩进一条小巷，我分出心神侧耳听身后的脚步声，顾城澜后退一步猛然前冲抓着砖墙把自己撑了上去，我把手⺌机扔进垃⺌圾桶，随之翻身上墙，我们同时跳下，滚了半圈做落地保护。

　　几分钟后我们已经在会⺌议室门口了。
　　推门进去，会⺌议桌边已经坐了一圈的人，有军装也有便装。将军坐在尽头，见到我们进来便点点头示意坐下。
　　我扫了一眼，看到队长和成才，还有几个半生不熟的，应该也是A大队的。这并不奇怪，A大队本就是北⺌京军⺌区的特种大队，抽调人手很正常。
　　但我还是暗自心惊，没有吴哲。
　　我不敢想发生了什么，更不敢问。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将军呷了一口茶，站起身说道，“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我们破获了9起针对奥⺌运的恐怖暴⺌力案⺌件，漏网之鱼全都在掌控之中。你们要面⺌临的对手有5到6名东⺌伊⺌运极端分⺌子，但不排除还有内应，怀疑携有生化武⺌器。”
　　现场大约20人，显然都是久经沙场，此刻除了脸色更严峻了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有可靠证⺌据表明对方准备的行动是在8月8日当天。所以，在座各位的任务也就是8月8日。当天的防卫力量分为几层，最外层是警⺌察和志愿者，当然这是粉⺌饰太平掩护层，往内是武⺌警部⺌队，负责大部分的岗哨和需要大量人员的地区，然后是甲类部⺌队，秘密驻扎在重点区域，再往内是特警，一部分会混入鸟⺌巢内，一部分负责各国元首，更核心的是北⺌京军⺌区特种大队。而你们，是最暗的一条线，我是你们的直接指挥，也是唯一的指挥。”
　　“在已查获的案⺌件中，都发现了大量T⺌NT炸⺌药和自⺌制雷⺌管，还有，北⺌京重要建筑的建筑图纸。各位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我和顾城澜对视一眼，默契地靠到椅背上保持沉默。本来就是外人，再加上刚才的事情，将军十之八⺌九已经知道了，我们实在没必要往枪口上撞。
　　全场安静了片刻，有个便装的中年男人发话了：“我认为他们不会使用生化武⺌器，这在国际上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与东⺌突力图营造的形象不符。”
　　将军点点头，波澜不惊地询问还有没有人有意见。
　　我表演着和在场所有人一样的平静，大脑飞速运转着逃到上⺌海的方案。
　　路上逃跑可行度太低，设上几个路障就能跑到我们前头去。想在明天之前离开，只能从居住地走。这是北⺌京⺌城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宾馆中的一家，尚未正式营业的一座30层的高楼，这里所有人都住在23层。现在我们手边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凭经验寻找屋内的监⺌视器和监⺌听器。附近差不多的高楼有两幢，假设都有监⺌视者，那么干净的，一面就是宾馆的正门，那些其貌不扬的保安，书报亭的老板娘，几乎能肯定有诈。还有一面是接近居民区的。
　　可是，电梯和楼梯间都有监⺌视器，我们没有登山绳，怎么悄无声息地溜下23层……
　　我们身上只留了公交卡和少量现金，机票恐怕只能偷蒙拐骗了。

　　“最近网络安全比较突出，这方面不会出什么篓子吧？”
　　将军略略点头，感叹：“是笔小投入大收益的买卖啊。”说罢指指桌上的军用笔记本，“谁试试吧。”
　　又是一片静默，我却渐渐抬起了头。
　　“我会一点。”
　　将军挥挥手：“小韩，电脑给他。”
　　年轻的警卫员大踏步走过来，把笔记本一放，便一个跨立站在我身后。我并没有要打开笔记本的意思。
　　将军笑眯眯地说：“小韩啊，别杵在那里啊。”警卫员只能悻悻地往回走。
　　我半靠着椅背懒散地敲击着键盘，花了大半的心力层层破译，摆脱追踪阻拦，隐藏IP，留下后门，潜入了指挥系统内部。
　　而另一个界面上正显示着近期和这台电脑有过联⺌系的所有IP地址。
　　顾城澜同样懒散地歪着脑袋看我⺌操作，我知道那一排排数字都在迅速地刻进他的脑中。
　　总指挥系统果然是高手林立，我立刻改变想法，飞快地挑了连接入系统的一个IP地址，检测到打开的端口。现在我面对的账号密码高达CR-5级。没有扫描器找到漏洞已经是完全凭经验和运气，现在没有破⺌解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破译CR-5级的密码。
　　我关闭了显示着成排IP地址的窗口，消除了操作痕迹，便两手一摊示意失败。
　　“安全系数中上，我没有工具，失败了。”
　　警卫员会意，走过来拿电脑，我顺水推舟，在他面前从事先预留的后门退出，刻意留下了一丝踪迹，便把笔记本还了回去。片刻，将军看着摆回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笑开。
　　十二秒，被攻击的信息已经传递到了这里。大国的国⺌家机器一旦心无旁骛地运作起来，效率高得惊人。

　　“没什么其他的事，就回去等命令吧。”
　　搪瓷茶杯叩击桌面，散会轻⺌松得像某个小公⺌司的季度会⺌议。
　　我和顾城澜也不拖沓，带着一群尾巴直返居住地，直到夜色沉沉，始终在豪华套房⺌中乖乖待着。
　　10点，我披着浴袍对着落地镜吹头发，水声渐停，顾城澜下⺌身围了条浴巾走到我身后，环住我的腰，湿⺌漉⺌漉的脸埋进我后颈慢悠悠地蹭着，松垮的浴袍很快滑落垂在腰⺌际。
　　我看着镜内的画面，两个精壮的布着疤的身⺌体紧紧⺌靠着，一房间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真想继续啊……
　　“电视不在监控范围，入侵蓝光播放器替换监控画面，IP是231.65.177。12点之前离开。”
　　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微小的音量，我扭头想要亲⺌吻在我颈间的温⺌软双⺌唇，顾城澜却先一步咬住我因伸展而凸显的喉结。
　　我闭上眼轻呼出声，睁开时他墨黑的眼睛近在咫尺，既无情⺌动也无戏谑。我恨恨地穿上浴袍转身之际打开了电视，顾城澜跟过来，手中垂着的酒瓶轻碰，蓝光播放器打开。
　　永远是这样，掌控权永远在他手里，我只有配合、承受、摇尾乞怜的份，除非我下一秒就会死，才能求得他一点点的真面目。

　　我拿着遥控器掩在浴袍下，飞速地操作着，顾城澜坐在我身边，拿着PDA和我讨论着地形，同时挡住了左边的监⺌视器。
　　10点45分，我切入了监控系统，截取10点30到45分的视⺌频替换了画面。
　　“好了。”
　　“我们下到二楼走。”顾城澜起身起身换衣服。
　　我会意，把23层到2层的走廊，电梯，楼梯的监⺌视画面全做了定格，换上衣服。
　　11点50分，电梯的现实从3跳成了2。
　　“左一右一，对面房间。”顾城澜给出了简短的命令，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劈手向右，感觉到击⺌打在一块软骨上便立刻走出电梯接住倒下的尸体，另一手托住顾城澜扔过来的另一具尸体。
　　处置好死人，对面的房门已经打开了，落地窗透进月光，房门口的黑⺌暗变成了灰蒙蒙的亮，顾城澜把耳钉戴回去，闪身进了房间，我在黑⺌暗里专注地听着，感觉不到一丝动静，这才走进，毫无声息地关上门。
　　顾城澜挥肘击碎了落地窗，跃了出去，我走到窗边，看见月光下的人影摆出SAFE的手势，这才跳出了窗口，落在草地上轻轻翻滚卸去冲击力。

　　11点45分，我们顺来了一个男人的钱包，在首都机场买好了机票。
　　12点05分，顺利登机，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我靠在顾城澜的肩上睡去。
　　凌晨三⺌点整，我们已经安全到达了金江路。
　　一个衣着过时，枯黄头发的年轻人在仓库门口，像是刚盘完货的样子。我刚要走上去，顾城澜一把拉住了我。
　　“我认识他。”
　　“那也不行。”
　　“放心，从小一起长大的。”
　　话音刚落，顾城澜已经走了过去，暴⺌露在仓库前的空旷区域，我只能暗骂，观察着四下的动静。
　　如果周围有人，如果阿凌已经不是自己人，在我们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他在这50米的空旷之地只能成为靶子。
　　只有50米，我的冷汗随着他的脚步一滴滴滑落。直到他和阿凌对话后对我作出向我靠拢的手势。

　　“阿凌。”我轻快地叫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之后立刻恢复原样。
　　“先生，你是不是……”
　　我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撸起袖管，亮出右手腕上一个草体的“昀”字刺青。
　　阿凌立刻跳起来抱住我：“少爷！”
　　“废话别多说了，赶紧走。”顾城澜适时打断我们。
　　“最近查得很紧，全都要开箱。”阿凌转向顾城澜，“识水性么？”
　　顾城澜点头：“我们潜下水，货船驶离港口我们上船。”
　　阿凌严肃起来：“换上工作服，十分钟后有个巡逻漏洞，现在就跟我走。下水的地方10米深度有条铁链，一定要抓⺌住，以免出意外。”
　　“这么晚还查？”
　　“深夜离港才更要查。”

　　我们隐在夜色里，阿凌在明处叉腰抽烟，点头哈腰地迎送检⺌察人员。
　　又一支抽完，阿凌把烟蒂扔在地上碾了两脚。
　　我和顾城澜便翻身跳下海。
　　夏夜的海水还是有些凉意，瞬间侵彻全身。我和顾城澜几乎同时抓⺌住水下的粗重铁链。

　　谁也不知道检⺌查会持续多久，我们什么设备都没有，只能等待。
　　顾城澜抓紧铁链缠在我们两个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肺里的氧气慢慢耗尽，幢幢黑影碰面而来。
　　终于有黑色的锚落进水中，越来越大。我本能地转身抱住顾城澜踩了两下水，船锚从我背后划过，最后一点氧气耗尽，我的意识渐渐淡了。
　　有人过来解⺌开了缠在我们身上的铁链……有人翻开袖管看了我的刺青……有人抱着我回到了船上……我恢复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