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24、【贰拾叁】

　　【贰拾叁】
　　整个军事交流接近尾声，我们一整个月的冗长踏青也该结束了，下一个任务已经接了单。

　　我正和队长他们喝酒聊天，一个爱沙尼亚的军人站定在队长面前报告着说中国方面打来卫星电话要求他们立刻归国，飞机半小时后就会送他们回去。
　　队长立刻绷紧了脸，吴哲不用命令就转向电脑打开了民用网。
　　这天是2008年5月12日下午4点多。

　　搜索结果让所有人惊愕，而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现场会如此残酷。

　　他们收拾好东西和各国人员礼节性地敬礼道别。我站得远远地，看他们眼中的急切，他们渴望回到急需他们的祖国，那是他们的使命，他们的荣誉所在。这里的“战争”于他们太渺小，只是一个生或死的结果，但他们的生死都系在将要回去的土地上，为之生为之死。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所以雇佣军永远卑贱。不过这才比较适合我吧，我怎么配和他们站在一起呢。

　　“想什么呢？”
　　我回头看见顾城澜随便的表情更觉得巨大的落差，心里憋得慌四下寻不到出路，我猛地跑过去拉住队长。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我尽量和他们一样坚定并急切。
　　队长愣了愣，有些为难地说：“恐怕…不行吧。”
　　“我能帮上忙的！”
　　“我知道，我不怀疑你的专业能力。只是…其实我们回去也只是待命而已，你知道，不太可能从北京军区调特种部队去的。”

　　我明白这是我无理取闹，于是安静下来问：“这样…也要回去么？”
　　队长微扬起下巴，脸上的棱角坚毅：“要。24小时待命。”

　　我就是非要这样像狠狠被扇了个耳光才能罢休。

　　他们上了直升机离开，我停在尘土里，顾城澜又晃进我干净的视界里。
　　我讨厌他每次都在我空无所依的时候填补进来。
　　“我没事，你闭嘴。”
　　他抿紧薄薄的唇示意听话，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横在我眼前。

　　“成都双流机场，它晚上会恢复运营，剩下的路我已经空运了一辆悍马，可以和我们同时到达。愿意赏脸么？”
　　我接过机票，终于给了他多天来第一个笑脸。

　　Renata和我们一起去的成都，其他人跟着索莫纳参加下一个不菲的任务。我很不满意她分明看戏的样子却偏说自己能帮我们。

　　从走出机场开始就能感受到尘土味，四周都是匆忙的人车飞机。驾车的一路情况越来越糟，地面的裂缝清晰可见，偶尔还有余震，让刚逃生的人惊恐不以。路上站着是不敢回家的人，电力开始不稳，手机信号也渐渐弱了。
　　慢慢开始出现坍塌的房屋和死去的人。
　　路上越来越堵，满是义务赶去更严重灾区的国民。

　　我趴在窗口看，又一波微震惹得顾城澜骂娘，街边一个老奶奶抓住面前一个中国军人的手躲到他身后，旁边好多人也是下意识地往解放军身后退。那几个维持秩序的军人直挺挺地立着直到余震消失，然后笑着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安慰每个人。
　　我看得艳羡，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既没资格成为万众景仰和庇佑也不可能去仰赖别人。

　　我缩回脑袋转骂拥堵的路况：“妈的一群平民赶过去干嘛！等着死呢！能帮什么忙！”
　　顾城澜淡淡地笑说：“其实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哑了火，是，我们只有杀人的技能哪有救人的技能？那我跑来干什么？！

　　我狠狠地踹了前座，才找回点理智和麻木。
　　Renata转过电脑说：“我们离震中还有50多千米路，其中有至少30千米是完全坍塌的山路，还走吗？”

　　我看了眼电脑，卫星画面精度极高，目的地已经被标示——从图上看完全就是废墟，危险点也被一一圈划了出来。
　　“美国的？”我问。
　　Renata摇头：“我可没你那么大胆子，欧洲的伽俐略系统。Hermes有权调用伽俐略。”

　　我忽然来了主意：“既然可以调用那不如借给中国军方啊，他们一定正愁进不去呢。”
　　Renata拢拢黑发笑我：“Aaron，内部消息可是说中国已经有两支特种部队秘密突入震中了，特种空降部队已经待命，明天天一亮就会进行4000米0视距跳伞。”

　　她看我一怔便接着说：“听说有些伤亡，希望不是你的老东家。”
　　“不会的，他们一定是镇守北京。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全世界的对华间谍都在活动呢要这点消息还不容易。”

　　顾城澜打断我们：“下来吧，人家可以徒步突入我们也可以。”
　　他已停靠在山边，Renata拿好了手提电脑，我和顾城澜带好登山的器具和PDA，足够的水，食物和急救药物，还有和车一起空运的军刀，这是不可能离身的，而机场的安检太麻烦。
　　验尸官本想来的，无奈白种人的轮廓太显眼，于是便给了我们大堆的药物。

　　我一边钻进山里一边登上MSN，果不其然吴哲在线。我们在爱沙尼亚刚交换了联系方式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了。
　　我打上一句：“我到北川了，我能提供灾区实时卫星数据，现在在赶往震中的是谁？可以联系上么？”
　　很快跳回一句：“谢谢，不过应该不需要。”
　　“为什么？我保证来源可靠，难道你想要这种无谓的伤亡么？”

　　顾城澜看着PDA上的卫星画面拉我避开了高处滚落的山石。

　　这一次过了很久才有回复，我一看便知电脑已经易手。
　　“因为我们是中国军人。”

　　Renata听了顾城澜的翻译后和我说：“中国有自行研制的北斗卫星系统，在中国本土已经比较成熟，但是它此时不能用，因为有无数人正觊觎中国慌乱里露了底牌。”
　　顾城澜一言不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因为是中国人所以不用国外系统帮助，因为是军人所以不怕伤亡。

　　信号很快断了，我停在原地踌躇不前，我还要去么？这样一个外人。
　　“走吧，尽你所能，问心无愧就够了。”顾城澜甩上了登山的钩爪，山土湿滑山石松动，只有一节扎出的虬根尚算牢固。
　　我点点头拉住绳三两下便窜上去，整座山像是已经经不住这样的重量，可以感觉到骇人的抖动。

　　我们就在这样的山里夜行，凭着高科技导航躲开泥石流山体滑坡，天未亮便到了这个标着Yingxiu的震中区域。
　　眼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废墟和蒙住了青山翠木的灰色，一切都已经被夷平，泥土楼房和人搅浑在一起，我们脚下的山有无数裂痕。

　　“My God…”Renata怔然轻呼。我们携带的海事卫星电话响了。
　　“这里是Eros和你们通话。”欢快的声音一出我们便喜出望外。
　　“你活了？！”
　　“没死！Aaron，有人很高调地闯进了Hermes非绝密系统留言给你，说现场部队已经照会过了，你们没有危险，还说他们将以个人身份来到现场，两天之后。”
　　“谢了。”
　　“谢谢他，把我从昏迷里惊过来了。以后见到的话我一定好，好，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