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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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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4RE训练中心,恰好赶上新一轮新兵集训开始,怪不得那个军官火急火燎。
宿舍待遇真不错,两人一间。我拿了下铺放着的作训服到房里的厕所脱掉运动衫,换了迷彩背心和外套,束上武装带在腰间抽紧,穿上作战靴扎好裤管,扣住皮带。镜子里的人还真是大变样。理了理头发思考外籍军团有没有发型限制,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种人,然后背部被重重捶了一下。
白皮金发的公子哥穿迷彩非常不合适,外加还没有半点军人样的用法语絮絮叨叨:“听说你是中国人,能到4RE真不容易,要知道中国人大多过不了初级体能测试。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你们不吃饭么?”
我懒得理他丢了句I can't speak French.就收拾好换下的衣物走出厕所。训练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是熟悉环境整理内务。现在已经快六点了,我根据法语指示牌走到餐厅。未进门就听见法国骂人话夹着英国骂人话还有不知哪里的鸟语。然后看见一群人围着地上拳打脚踢。
军人最不耻的打斗就是围殴,亏他们穿得上这身衣服。
我不想搀和,绕个小圈走到售饭菜的窗口。法军的伙食是全世界出名的好,果然不错,意大利面,法式面包,各色咖啡浓汤。兜兜转转,忽然,面前的颜色如此亲切。番茄炒蛋!居然会有这个!
还没等我要菜,就听见身后的围殴圈里传来中文:“换掉…我马上帮你们换掉…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然后有个人跌跌撞撞跑进售饭的地方,身上的军装和白色围裙都沾着灰和血。他拿了盘子颤抖着夹上意大利面然后送出去,不出我所料又被一脚踢飞,面和酱料撒了一脸。
我的那位同寝不知何时来的,混在围殴人群里叫:“中国佬,给老子把那盆难吃的东西倒了然后滚出这里!”那人便连滚带爬站起来,想把脸上的东西清一下又被另一个褐发男人叫骂着制止了。他只能顶着满头面条走进窗后,笑声一片中拿起我心仪很久的番茄炒蛋准备倒入垃圾桶。他身后几个同样穿着围裙的军人漠然地看着,包括一个黄皮肤的人,一脸羞愤又害怕地躲在人后。
我清晰地用最直白的英文表达我的愿望:“But I want to eat that.”看戏的人一片哗然,等待下一场围殴。天晓得我不想惹事,进营第一天就打趴五六个欧洲猛男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只是听见了不同于配发的作战靴的鞋底和地面敲击发出的声音。专业狙击手的听力和视力一样优秀。应该是有军官来了。
果然,没等猛男们围住我就听见一声stop。一个穿着法军制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我还在等他主持公道结果他看了眼我又看了眼刚被打的那位兄弟,气势马上没了,挥挥手让大家散了。
这种族歧视也太冠冕堂皇了吧…我差点吐血。看到那个躲躲藏藏的亚洲人扶起挨打的那个,也没我什么事了。再瞥眼那群虎视耽耽随时准备扑上来揍我的人,我连忙先走一步。
回寝室收拾了下便准备睡觉,经验告诉我今晚不会多安宁的…
睡前在上铺贴了张便条写上好好休息有问题明天解决,以防同寝半夜拖我起来打架。
睡到凌晨三四点,突然有轻微的咚一声,然后刺激性气味漫开,瞬间把我完全唤醒。
□□!
我眼睛被辣得睁不开,跳下床冲到门口拧把手,左右一转不动,我立刻明白门被反锁了。□□就在屋子正中,我冲回窗口还差点踹到。楼下响起防空警报一般尖利的声音还有不断重复的:紧急集合!请着装整齐!我上铺的少爷终于醒了,正忙着一边咳嗽一边骂娘。我整装的几秒里也被呛得热泪盈眶。打开窗,不适感稍缓和了些,刚想撑窗框往下跳就意识到我被分到的是四楼…
我一边问候还未谋面的训练官的母亲,一边麻利地摸到窗框左边的水管握住,蹲到窗上往左跳,自由落体未发生前我另一只手同样握到了水管脚也轻轻勾住,爬杆一样往下滑。窗户里被熏得睁不开眼的同寝扯着嗓子对下铺叫:“Help me!”转眼我就落地了。一个月没训练还真是退步了,落地忘了缓冲,膝盖软骨被冲击力震得发麻,不过远离□□好歹能睁开眼了。稍稍顿了顿才跑向被四个军用照明灯打得眩亮的地方。
一个年轻军官看了我一眼又对了对手上的名册示意入列——也没队列,就五个人站着,看站姿就知道是退伍军人。
新训一共30个人,到规定的五分钟集队时间过去也就稀稀拉拉站了10来个。剩下的全是被教官们拎出来的。这叫醒方式可真是有特色。
一个看上去稍老些的军官站到了队伍前,不等那群被□□折腾地连队都站不齐的人擦擦眼泪鼻涕就命令开始负重跑。跟着队伍拿负重,我回忆着不久前悲惨的体能训练,直到拿起地上的负重背包,上面清楚标示:11公斤
号称魔鬼训练的法国外籍军团就这水平?11公斤,中国哪怕常规部队都有30公斤负重跑的保留项目,特种部队更是周周30公斤负重武装越野。
背着11公斤的负重又不用越障,我跑得身轻如燕。训练场不大,所以倒是绕圈绕得我头晕眼花,终于是在半个多小时里跑完了全程,倒地上喘气。
顺匀了气之后就发现四周无人,教官远远地看着我,训练场上挣扎的人倒是很多。难道我第一个?我第一个?一直到一个高大的欧洲人冲过终点差点踩死我我才相信我真是第一个就到了。
等到所有人走也好爬也好都完成了负重跑,几个教官拉来了早饭,一堆法式面包,黄油和一桶汤。我摸摸肚子,从昨晚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呢。
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吃东西,那个中年教官突然抽风,一手拎起巨大的桶把汤洒了一地又把面包也扔了一半。然后用法语嚷了一遍又让人翻译了一遍,大意就是说现在只剩一半人的量,要吃就打,谁能拿到谁吃。
最原始的弱肉强食,你可以认为这是污辱,起码当时很多人这么认为。所以一群欧洲人状似很团结地大叫Human rights。教官不为所动,我只好充当恶人,站起身往早饭那儿跑。叫声停了,我面前很快多出一道人影,身后也有出拳带起的风声。我猛地刹住脚步同时俯下身,身后那人收不及一拳打在前面那人正脸,俩人立刻打做一团,我安然撤退躺到一片混乱的搏击圈外,看刚才还亲兄热弟的人转眼打得不共戴天一样,等着他们全趴下的时候去坐收我的渔翁之利。
看吧,你的Rights和Face 都不会有Rice重要。
不过我的如意算盘很快被看穿,那个教官通过翻译表达了他的不屑。“中国人就是这样睡着等便宜捡吗?这就是中国的精神?哦,我忘了,睡觉是它的传统。”
胶战中仅剩的几颗硕果听到这话都向我包围过来,体力的消耗让他们脚步不稳。我撑了把地站起来,其实不用劳架他们过来,那位教官的激将法已经成功了。
迎面而来的人右拳挥来,我侧身接住,转移了大部分的力量,他左手立即跟上向我右脸袭来,我顺着他被我抓住的右臂一步借到他身后,右臂在身后被折成90度脱了臼,而他打空的左手来不及收回我便托住了他的左肘,一抬一压,肘关节也错了位。他立刻放弃抵抗倒在地上嚎叫。
其他等着落井下石的硕果眼看第一个残了,看着我都不敢前进。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同寝,刚才点名的时候我知道了他叫塞恩,居然也在其中,果然战场上运气是很重要的。此时他大概饿极了,看其他人和我对峙,就蹒跚地挪向早餐。
我很少出手的原因其实是知道自己杀性重,不过有人刻意激我我也没办法。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时我就不再受控,讨厌每个挡住我的人。
军靴狠狠踢上塞恩后背,他飞出去两米倒地,再回身摆平剩下的和又站起来的。确保有效战斗力为零后我拍拍手一屁股坐上餐车开吃,医生查看着地上人们的伤势,不时招呼人抬走几个脱臼的。
我吃得差不多了就蹦了下来,在一片恳切的眼光中,干脆地踢翻车座,宣告他们与早饭彻底无缘。然后背对着一直站在身后的教官第一次说了法语:“这就是醒过来的结果,长官,所以我比较愿意睡着。”
一天的活动筋骨让我心情大好,晚餐时间冲到食堂找到昨天被打的炊事兵嚷嚷:“师傅!麻烦能不能给我炒盆蛋炒饭?”他刚想扯开红肿的嘴角笑就瞥见了随后进来的一群欧洲人,立刻垂下脸摆摆手。我回头凌厉地梭巡一眼,他们立马矮半截地散开了。炊事兵愣了半晌才叮叮梆梆开始做饭。我干脆搬把凳子坐进厨房,搭把下手顺便聊起来。
师傅叫李天福,在国内是个普通工人,为了张法国国籍来了这里,扛过新训以为可以到部队了,结果被分来炊事班。据他说,中国人在这里非常不受待见,大多在炊事班或者后勤部,比如昨天看到的另一个黄种人也是中国人。
我问他是不是不管多好中国人都进不了战斗部队,他看看外面被我吓退的欧洲人无奈地点头:“很难,而且就算在战斗部队也受排挤……何必呢,不就混一个法国国籍,在什么部队待五年还不是一样。”
我认真地反驳:“我不是为了国籍。只是想上战场。”食材在锅里激起油,哧啦一声。
李师傅慢悠悠地说:“Hermes分队吧,法国最正式的战斗部队,世界一流的佣军部队。而且听说队长是中国人,有战斗没歧视,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