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观》伍一三

2、往世初见（一

　　大陵民风开放，女子也可骑马射箭，蹴鞠投壶。是以盛京各大世家常常举行各种宴会，邀适龄的世族公子千金前来聚乐。
　　李尚禾虽是长居深宫高门内的公主，却也是个肆意的性子，常常于盛京内便服行走。

　　那日，李尚禾一袭明青翻领窄袖胡服，乌发以金镶玉凤纹冠高高竖起，行走间如光滑锦缎闪动，好不利落。
　　齐宁郡主喜好热闹，击鞠赛，游园会，蹴鞠投壶赛马，样样她都爱，时不时地就要组织一场。李尚禾性格似她，因此她也格外喜欢李尚禾，又怜她身世，遂有个什么热闹，定是要拉她来凑一凑的。
　　偌大的击鞠赛场，大半个盛京的公子小姐各凑一处。男子堆里高谈论阔，女眷则是三三两两各自为伴，从衣裙首饰到胭脂水粉。
　　李尚禾素来不爱和她们打交道，她深宫长大，深谙女子多的地方是非便多的千古真理。与其与她们在一处碎嘴，今日聚明日散，个个都揣着八九个心眼，倒不如自己特立独行来得自在。
　　“文兴！这边来！”齐宁郡主正在正凉亭下招手唤她，李尚禾大步走近，右席空着，应是为她留的。左席坐着一广袖裙一胡服两名女眷。
　　但看清那胡服女子是谁，李尚禾立马生出一丝厌烦。

　　杜襄渝。

　　李尚禾在宫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对头。若非要说个与她不太过得去的，就是这位杜国丈的嫡孙女了。仗着自己姑姑是皇后，眼高于顶，即便是李尚禾这个公主，她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更何况李尚禾在宫中没有生母依仗，寄养在丽妃名下，却不做小伏低，小心谨慎，反而越发跋扈张狂，杜襄渝每次见了她总免不了阴阳怪气。
　　李尚禾平日也看不惯她，若她哪句话让自己不舒服了，也是一通夹枪带棒，二人相见，常常是不欢而散。

　　“齐宁姑姑安好。”李尚禾笑嘻嘻地朝郡主虚了个礼，眼风都不带给杜襄渝。
　　杜襄渝身旁的清秀女子悄悄打量着她，而后掩面朝杜襄渝耳语：“我倒是第一次这么近看见文兴公主，看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好相与啊......”
　　杜襄渝略带气恼地白了她一眼，“你才见她，又不了解她，怎知她不是个纨绔张狂的？”
　　唐苓撇了撇嘴，没再和她抬杠。

　　杜襄渝今日来是揣着别的心思的，也没得功夫招惹李尚禾。
　　明明在一个亭子里坐着，杜襄渝却不来招惹她，反而时常朝外张望，像是在寻什么人一样。

　　越是反常，越是好奇。

　　李尚禾一边和郡主唠家常逗乐，一边暗中留意对面席位。
　　果然，某个身影出现时，杜襄渝的的视线就紧随了上去，眼中是掩不住的兴奋。
　　她悄悄捅了捅身旁的女子，小声私语了几句，便见那女子红了脸，略带羞涩地朝远处瞧了几眼。杜襄渝像是信心满满地计划着什么，那裙装女子只点头应着。

　　李尚禾不动神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站在一旁侍候的怀瑾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对面席位，一脸疑惑，李尚禾朝她挑了挑眉。
　　怀瑾瞬间抖了一下，这不怀好意的表情，她家主子今日怕是又不得消停了。

　　这场击鞠赛是男女同组，早有约好了伴儿上场的男男女女已经在场边做准备，李尚禾不慌不忙。

　　齐宁郡主问她：“怎么，罗度那小子还没到吗？”
　　章南侯的独子，名响盛京的风流子弟罗小侯爷，也算是她唯一一个自幼便交好的玩伴了。
　　平日若有双人击鞠，必是他二人作配的。

　　李尚禾朝某处点了点下巴，笑道：“那不是，罗小侯爷忙着朝哪家小娘子献殷勤呢......”

　　这厢再看杜襄渝，她已拉着身旁女子起身，朝郡主行了礼，就急火火地朝某人去。

　　齐宁郡主一脸了然地笑道：“看来这杜丫头也是有看上的男伴了。”
　　李尚禾不置可否地随着笑了笑。

　　离得不算近，李尚禾看不清那人模样，只见一身红底金纹的麒麟服，是金吾卫。
　　李尚禾心里冷笑，穿着麒麟服便来了，也不知是为了恐吓谁，还是为了彰显自己。
　　杜襄渝好眼光。

　　这场击鞠赛，秦司誉也是被赵川林硬拉来的。
　　他家郡主娘娘乐于助人，念着秦司誉如今二十有四了还未婚娶，非要给秦司誉说门亲事。

　　秦司誉一心只有公事，没心思考虑儿女情长，况且家里也尚没有打算，他自是不用着急。
　　他百般推脱，可架不住赵川林的软磨硬泡，一个劲儿在他耳边叨叨，说若是此番击鞠赛秦司誉不现身，他怕是在母上大人面前交不了差。

　　无奈之下，秦司誉被他从厅事直接拉来击鞠场。
　　赵川林还埋怨他为何不换身衣服，这麒麟服冰冷肃穆，再吓着人家姑娘。可转念一想，他那张脸本就冷冰冰的像个阎罗，换不换衣服，都不影响深闺淑女怕他。

　　说来也是无奈，单论容貌，放眼盛京秦司誉都是数一数二的，毕竟是金吾卫的统领，身姿挺拔，样貌俊朗乃是必备条件。
　　早些年，也是有不少小娘子对他念念不忘，多少世家夫人把他看作女婿的不二人选。
　　可自从他进了金吾卫，护御前，巡京城，掌管禁卫，步步高升，权势显赫。所处之境复杂，危险时也是刀口舔血，周身气息越来越阴冷，时常绷着脸，不怒自威，慢慢地也让多数小娘子望而却步。

　　“秦穆！”赵川林一本正经的叫着他的大名，“你必须搞清楚，像你这般阎罗一样的神情，别说是哪家小娘子了，就是个高大的郎君，也是要发怵的！你能不能温和些？”

　　秦司誉不耐烦地拍开他搭上自己肩头的手，“赵川林你可别得寸进尺，我今日能来，是给郡主娘娘面子，再要求这么多，我可就回去了。”

　　赵川林落败，谁能奈何他呢？出了名的软硬不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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