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观》伍一三

1、第 1 章

　　清润春风幽幽地穿过雕花窗桕，缠绕着殿中常燃的玉兰花香，透过层层帐幔，卷起床沿的锦饰流苏，扰了她的梦。
　　李尚禾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还是那个熟悉的环境，也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反而沉静下来，一点一点整理思绪。
　　她引颈跳城楼，痛感与失重感都那么真实，若不是梦的话，她就不可能还活着。
　　可从昨日醒来，她就回到了一年前尚未被指婚和亲的时候，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来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亦或者，之前的一切才是一场梦。
　　即便再荒诞，她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她重生了。
　　现在，没有点名要她和亲的草原可汗，没有为罗度一人换一人的抉择，没有一次次自尽未遂的痛苦，没有那段醉生梦死的日子，没有身不由己的绝望，没有被亲人抛弃，被爱人辜负。
　　怀瑾带着伺候洗漱的侍女进来，见她醒来，忙道：“公主快起身梳洗吧，今日赵国公府的游园击鞠赛，您可是早早就答应了齐宁郡主的！”
　　赵国公府？游园击鞠赛？是了，是上一世她初见秦司誉的那天。
　　这么快，我们就又要见面了，秦上将军。
　　李尚禾想起那日她站在城楼上时，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阎罗脸的秦上将军那般狼狈，他在慌什么？
　　“秦司誉，你就是个懦夫。 ”
　　她想起自己那日最后是带着怎样的嘲讽和怨恨说出这句话。
　　“秦司誉，你就是个懦夫......”
　　脑海里的声音不断回响，秦司誉心口闷痛不已，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才算是喘过气来......
　　他在慌乱中挣扎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像是在成千上万只手撕扯，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恍惚间听到有人在他身旁说什么“万幸捡回了一条命...”可这细微的声音很快被脑海中公主的声音淹没。
　　“秦司誉！来不及了！我求你，我求求你带我走吧！”
　　“秦司誉，我不想嫁去草原！我不想和亲！我和你在一起！我们逃吧！”
　　“秦司誉，你带我走吧，我们逃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人。”
　　“秦司誉，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上将军，您是来送我出嫁的吗？”
　　“秦司誉，这把卷云刀就当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了！”
　　“秦上将军，承认吧，你早就把本公主放在心上了。”
　　“秦上将军还记得本公主吗，那晚你我二人离得那样近，你应该不会忘了本公主的样子吧.…..”
　　“秦上将军莫不是还在记恨本公主坏了你的亲事？行吧，那本公主再赔你一个貌美的娘子就是了。”
　　“右金吾卫上将军，麒麟服首阶，兵部尚书秦明坤养子，秦司誉。”
　　一重重画面走马灯一般闪现，笑着的她，哭着的她，悲伤的她，绝望的她，肆意的她，不羁的她......
　　可她站在那么高的城楼之上，瘦削单薄，完全抵不住西北的烈风。
　　她泄愤一般撕碎了火红的嫁衣，她举着那把从他手里抢来的匕首……
　　那样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他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他甚至仿佛看到了她冷冰冰的眼神，不再是漫不经心，不再是暧昧不清，而是充满了怨恨与绝望......
　　秦司誉终于清醒过来了。
　　好像是很长很长的一场梦，梦里他痛得撕心裂肺，醒来是空落落的无力感。
　　守在他床边的江轲欣喜万分，险些要落泪，见他清醒过来，忙拉太医上前来为他把脉。
　　这是怎么了？
　　秦司誉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痛嘶哑，发不出声音，他撑着要起身，刚一发力就腰间剧痛，又跌躺在床上。
　　身旁的江轲慌忙来扶他：“将军可别再动了！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再给折腾裂开就麻烦了！”
　　伤口？
　　思绪渐渐明了，秦司誉才发现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医师说他积劳成疾，又加上肝失疏泄，气机郁滞，已经是无力回天。
　　弥留之际，他似乎看到了那个鲜活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没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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