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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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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野小时候就总说,长大了要做个歌手,还放话说要叱咤歌坛。
我记得我笑了他一通,说他幼稚。
可他却还是很坚持,还真诚地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第一个歌迷。
我说不要。
“这就没意思了嘛山暮哥哥,如果以后好多小朋友喜欢我呢?你就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了呀!你不再好好想想吗?如果真的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我呢……”
小云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在难过。
他虽然总是很自信地告诉我将来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但其实他也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真正到来之前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总是表现得没心没肺,但其实他只是把他的软弱面包了起来,因为他一旦暴露出自己脆弱的部分,他就再也没办法在那些人的眼神和言语里站起来。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弱而已。
没有人庇护他,他就得自己保护自己。
“喂,想什么呢,我要上台了。”云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染上光彩,在我面前晃了晃。
“嗯。”我喝了口他刚拿来的果酒。
“点歌吗?今天的第一位幸运观众。”云野在绚烂的色彩里弯起眉眼,让他那双天生薄情眼都变得深情。
真是作孽。
心跳个什么劲。
“你随便唱吧。”
云野捂住胸口装作痛苦,坏笑着说:“伤人还得是你陈山暮。”
我没跟他继续说,催着他赶紧走。
“真不点啊?点一个呗,山暮哥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挑起尾音。
“喜羊羊美羊羊,我敢点你敢唱吗?”
云野笑了,目光穿过人群朝我看过来,两指合并,轻点了一下眼尾。
周边一阵骚动。
我忘了,这是云野,什么骚操作干不来?
果然,现场静了几秒之后,一道声音划开光雾,然后人们的眼睛在昏暗里变得明亮。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虽是儿歌,可他却唱得深情。
酒吧里四处弥漫着一种无法阻挡地诱人因子,台下的人都为他迷|醉。
人们都安静地听他唱歌,那是一种极为虔诚的注视。
我突然就想到了他曾对我说过的话。
“山暮哥哥,做我第一个歌迷吧好不好?如果真的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我,那你就是那么多人里的第一个。”
百人之中,千人之中,甚至是千万人之中。
他要我做那第一个。
一道光打过来,我好像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未来的样子。
那时他风光无限,璀璨耀眼,人群簇拥他,把他捧上高台,他为世界唱他热爱。
是啊。
那个被人们讨厌的小孩,被人们遗忘抛弃的小孩就该站在这舞台中央,让所有人看着他。
凭什么把他压在地下?
他就该光芒万丈。
“怎么样啊陈山暮?”
“什么怎么样。”
“做我粉丝后援会会长这样。”
出了酒吧,云野又来兴致了。
“不怎么样。”
“唉,你就答应我呗。”
“太傻了,没得商量。”
“你看着台下那些一看见我就眼睛放光的小姑娘没?我多有人气。”
“捋一捋尾巴。”
“什么?”云野的注意力被带跑了。
“翘上天了。”我说完就快走了两步。
“陈山暮!别跑啊你!晚上我要吃糖醋小排,你给我做!”他尾音拖得长长的。
我迎着风跑,云野在后边追我。
今年冬天的雪来得晚,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第一场雪。
可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一丁点下雪的兆头,冷风擦过我的双颊,像削了层皮。
只有冬天无穷无尽的冷意。
“陈山暮!抬头看!”
我抬起头,忽然一片雪花落在我的额间,然后融化开来。
“下雪了陈山暮!”
“嗯。”
我停下来等他。
“好喜欢下雪啊。”云野哈着热气,双颊冻的通红,眼睛里却明亮得很,也像在冒着热气。
“你喜欢吗陈山暮?”
我看着他明亮如星的眼睛,回答:“嗯。”
“唉——要是一直能看到雪就好了。”
我插着兜往前走,打断了他莫名的抒情:“走了。”
“唉——要是能吃到陈山暮做的糖醋小排就好了。”
我径直往前走,假装没听到。
“又不等我!”
“喂陈山暮!你要不装个风火轮飞算了!”
云野跑两步歇两步,后来索性就不追了,我在前边听着他的抱怨。
“飞啊,怎么不飞了?”
云野喘着气跑到我身边,我抬了抬下巴叫他看。
前边站着十来个人,人手一根木棍。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长疤,一直从左边眉毛划到下巴。
看见云野,前边的几个掐掉了烟,招呼后边蹲着的人站起来。
用头发丝儿都能想到云野又惹事了。
雪越下越大。
僵持一段时间后,那个长疤男提着棍子走出来。
“那个不相干的,你可以走。”
我没说话,自然也没动。
“大道理哥几个不懂,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妨碍我们的人做事儿,你就得赔点东西来。”雪落满肩头,长疤男却一动不动。
“事分好坏,你们做的是什么?”
“说了你不相干,你就别自己跳进来,有命进没命出的。”
“有命没命不说,总得先知道理在哪一方。”
云野挨着我身侧的那只手揪了揪我的衣服,小声说:“没必要拖时间,你走。”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也懒得兜弯子,大家都是各做各的,各走各路,既然我今天找这儿来了,那理就在我们这边。谁他妈先犯的谁心里都有数,我们就折他一条腿,以后就当没这回事。”
“话谁都能说得好听。”
云野几次要冲到前边来都被我摁回去。
长疤男拎着木棍,像是有些难抉择地敲了敲地。
在后排那些人抄着棍子一跃而出的时候,我拉着云野的胳膊转身狂奔。
风像刀子,削掉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迎上来不及躲开就化掉的雪花,脸上又冰又凉。
我拉着云野的胳膊不要命地跑,云野想要甩开,却被我握得死死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追着的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扶着柱子喘气,云野跪在地上。
“我,我去趟厕所。”
前边就是公共厕所,话刚说完云野就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我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我坐在地上缓着。
周身又热又冷,这儿不知道离家多远,但一时半会儿我们都没法回去,也回不去。
那帮人可能会一直守在那。
我喘着气,闭上眼,雪一直在下,裹进风里钻进我的衣袖,我也顾不得理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缓过来,却发现云野还没出来。
我站起来,踉跄地跑进去,却和刚出来的云野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这么久?”
“跑猛了,吐了一会儿。”
我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表。
十点。
附近哪里有宾馆?
“陈山暮。”
“说。”我没抬头,在手机上找附近的宾馆。
“你刚刚就该走,”云野停了下,又说,“事是我惹的,你瞎掺和什么?”
我迅速把订好的宾馆给云野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该掺……”
“你说什么屁话?”
“陈山暮,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怔怔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是谁?”云野接着说。
我看着这个曾经一口一个“山暮哥哥”的人。
周围偶尔有过往的车辆,发出一声长鸣,然后就消失不见。
寂静之后还是寂静。
“行,你是大爷。”
我说完就走,再说不出其他话。
后面的人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就没了动作。
我对那一步嗤之以鼻。
之后我打了个车去定位好的宾馆,途中看到一家还开着的饭馆。
我正要叫师傅停车,想起来云野那句话及时停住。
驴肝肺也不能这么窝囊。
到了宾馆,我洗了个澡就直接睡了。后来是在凌晨的时候我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其实我压根没睡着,一想到云野那个表情就气得肝疼。
“是我。”
我知道是他。
“我……你睡了吗?”
“陈山暮,我知道你没睡,先开门。”
我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才把他放了进来。要不是因为太晚了,他今天就算把这门敲出来个洞我也不会开。
“有事说事。”
“那帮人不会再来了,明天可以回家。”
心里边的火气快窜上头顶,我没理他,直接上了床睡觉。
“我……那会儿话重了,你别气。”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
我听着他远离的脚步声,说:“门口有袋垃圾,你拿走扔了。”
云野听话地拎起那个白色塑料袋,然后就看见了上边餐馆的标识。
他拆开塑料袋看了看,是一盒糖醋小排和一盒米饭,只不过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