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听》碧油鸡

29、第 29 章 十二月初的

　　十二月初的时候，导师难得给凌璟一放了两天假。于是凌璟一就利用这两天的假期，带林听去看看外婆。

　　气候渐冷，出门前凌璟一提醒过林听多穿点。林听一想到是要去见对方的家人，从昨晚就开始纠结穿什么比较合适。

　　还得亏有个赵波思在，帮她把关，最后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和加绒牛仔裤，外面套上浅蓝色短款羽绒服，扎上马尾，看起来乖乖巧巧。

　　看到林听走出校门，凌璟一降下车窗，喊了她一声。

　　凌璟一头发长到肩颈，冬天冷，犯懒的时候她都不扎头发，把头发当围巾保暖。

　　对别人而言是尴尬期的长度，对凌璟一来说好像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看起来随性又洒脱。

　　林听提着一个正红色的纸袋子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才看到凌璟一穿的是一件白色高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

　　林听：“...学姐，你穿这样出去会不会冷呀？”

　　凌璟一扬了扬下巴：“外套在后面。”

　　林听转过头去看后座，堆叠着一堆衣服，各种颜色。

　　林听茫然：“外套要这么多吗？”

　　凌璟一神色自然地回答：“不知道你穿什么颜色，我干脆都带出来，跟着你搭。”

　　明示想穿情侣装了。

　　“你问我就好了嘛。”林听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接着把带进来的小袋子放到一边。

　　凌璟一开着车，余光瞟到包装袋：“这是什么？”

　　林听：“我不知道外婆喜欢什么，就去买了串莲花手串，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袋子上标着牌子，这家价格不底，凌璟一不悦拧眉：“不用买这些花哨的，只要人过去外婆她已经很高兴了。”

　　凌璟一怕她乱花钱，林听宽慰说：“不用担心，这是我做视频粉丝给的打赏，我也没想到后台攒了不少，就顺便提取了出来，剩下的都拿去抽奖回馈粉丝啦。”

　　这一听，凌璟一眉头拧的更紧了：“女朋友的外婆有礼物，女朋友本人没有礼物？”

　　林听噗嗤一笑：“有的，当然有啦。”

　　说着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金项链，看链子是平平无奇，但是上面吊坠是一块小小的小金条。

　　凌璟一只略略看了眼，没忍住笑：“你给我买的金项链吗？”

　　林听以为凌璟一是觉得款式不好看，解释说：“我看了好多款式，都觉得一般般，这个看起来款式简单。”

　　然后看凌璟一表情，闷闷的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去换掉。”

　　这哪能不喜欢，凌璟一赶紧说：“喜欢喜欢，这可是我女朋友买的，怎么会不喜欢。”

　　“那我给你戴上？”

　　林听眼睛亮晶晶的，凌璟一就把车停在路边，背对林听，等着林听给她戴好。

　　凌璟一的衣服领子高，林听把链子扣在高领外边，凌璟一转过身问她：“好看吗？”

　　林听说：“很好看！”

　　凌璟一笑着摸了摸胸前的吊坠：“我也觉得好看。”

　　凌璟一的外婆和妈妈是本市人，外婆年纪大了不方便走动，便留在老家养老。住的地方不算远，和市内的路程大约半个多小时。她俩路上耽搁了一阵，到郊区也才九点左右。

　　大路宽敞，地上一看就是新铺好的沥青。近年城市规划的厉害，原本外婆家算是郊区，拆拆建建后准备把周边发展成了文化风景地，于是路重修的宽敞了，泥土水泥地都也都重新铺了个遍。

　　这边还没建设好，进村路上房屋绿化已经初具雏形，花花绿绿的，明明是冬天，却生机葱郁。

　　凌璟一将车停在村外，拿了件浅蓝色羊绒大衣就进村。村里头的小路还没修展开，轿车开不进，两个人只能手牵手走进去。

　　一路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像一座空城。

　　“这是我上学经常走的路，”凌璟一指指脚下的石板路，一年没来，小村子的变化对比分明，感慨，“挺多地方不一样了。”

　　林听小心地踩脚下的石板，凌璟一扶着她。

　　“这是原来是我外婆家。”凌璟一停在一间青瓦屋面前，记忆里曾经青灰色旧扑扑的房子变成如今的江南小镇的味道。

　　“外婆住这里吗？”林听好奇张望。

　　屋子很明显翻新过，可惜门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凌璟一摇头：“是以前，现在这片地皮是来做商店的。”

　　按规划，村外围一圈被拆除成为商业圈，往小路最深处走才是建好给老人居住的房子。

　　林听点点头。

　　往里走，入目一整排黛瓦白墙，围着铁栅栏，林听甚至能听见一两声犬吠和聊天的细碎声。

　　这里就是老人房，每一户小房子除了位置不同，外观简直像复制粘贴一样，每个都一模一样。

　　凌璟一熟门熟路地领着林听走进去，大门口坐着几个穿的厚实保暖的老太太，在椅子上晒太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暖融融的，其中一个老太太半合着眼，看起来舒服的像是要睡着了。

　　凌璟一走过去喊了句：“外婆！”

　　老太太们都转头看过来，林听没能看出哪个是学姐的外婆。

　　其中一个眯眼看了凌璟一半天，这才推推身边快睡着的：“阿莲，快醒醒，你孙女来啦！”

　　凌璟一在老太太面前蹲下身，轻声喊：“外婆。”

　　老太太眼皮动了动，慢悠悠睁开眼，视线在面前凝聚了会，才慢悠悠说：“哦，阿璟来了。”

　　老太太头发花白，发丝梳的一丝不苟。身体一看就还很硬朗，除了刚醒来时迷糊了一下，很快就精神抖擞，站起身，个子比身边的老太太们都高处许多。

　　凌璟一牵上林听的手，介绍说：“外婆，这是之前和你说的听听。”

　　外婆的眼睛清亮，不像个老人家，笑起来的弧度和凌璟一一样，给人的感觉却又和凌璟一不一样，和蔼可亲。

　　她视线落在林听身上，很自然的朝林听点点头：“哦，听听，你好啊。”

　　接着外婆问：“要不要去家里喝杯茶水？”

　　老人家一看便极爱干净，光看门口纤尘不染的就知道。

　　林听紧紧地攥着袋子上的红绳，虽然说凌璟一一直安抚她别紧张，可怎么能不紧张嘛。

　　老人住的房子不大，估摸三十平左右，一个人居住正合适。

　　房子里布局有序，蛮多物件看起来有年代感，比如书架上的摆件，看着古朴大方。

　　不大的空间，还有似有若无的檀香，仔细去闻却又闻不到了。

　　外婆去小厨房里烧热水，凌璟一开始给她介绍起这些东西：“这是外婆她收藏的书本，还有一些家里带过来的玩意。”

　　这些一看就很古老，林听不敢乱动，凑近看：“这个书架也是以前的吗？”

　　仔细看书架的漆面都褪色了不少，书本和书架上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对，”凌璟一拨了拨书本，“老太太念旧，不肯换。当时让她搬去我那边住都不愿意，说住这里清净，都是认识的，非要留在这。”

　　这一带没什么外人，领里之间又都认识，确实没有比这里更清净自在的了。

　　很快外婆端着托盘来了，林听赶紧老实坐好。

　　外婆把果盘、零食和青瓷茶具一套一一摆好，一边沏茶一边和她俩说：“先吃点小零食解解馋。”

　　她沏茶地手法不紧不慢，从容自若，骨子里透出良好修养。林听忍不住瞧着，老太太和一般年龄的老太太不大像，或许是气质的原因，岁月遗留的褶皱都不会让人太留意，更多的是被她柔和纯粹地笑意吸引。

　　两小杯热茶摆在她们面前，外婆出声提醒：“喝的时候吹一吹，小心烫。”

　　林听把纸袋放到腿上，捧起热茶闻了闻，茶叶清香扑鼻。

　　“好香。”

　　被人夸奖，自然会高兴，外婆笑眯了眼，看到那个显眼的纸袋包装，指指：“这是给我的吗？”

　　“！”

　　林听才想起这回事，慌张地双手奉上：“不知道外婆喜不喜欢。”

　　外婆接过取出锦盒里的手串，惊讶道：“咦，是莲花。听听怎么知道我喜欢莲花。”

　　林听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外婆名字里带了个莲字，我想莲花应该合适。”

　　凌璟一抿了口茶，浓眉一挑，这点她只提过一嘴就记得了。

　　趁外婆高兴地在带手串，凌璟一拉出自己脖子上那条项链：“我也有，外婆你看我脖子上这个。”

　　这个幼稚的炫耀行为。

　　外婆探过身，仔细看了看：“哦，你这个也好看。是听听送的吗，那你有没有给听听买礼物呢？”

　　“当然有。”凌璟一伸手揽住林听的肩，“不过没她给的贵重。”

　　“没这回事。”林听脸一红，小小的推她一下。不好意思提这些，她想着外婆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认真正式的介绍道：“外婆，我姓林，双木林，听话的听。”

　　“这个阿璟电话里和我说过，”外婆讲话的调调有种独特慢悠悠的韵味，“听听才大二吧，年纪很小哦。阿璟可不能欺负人家啊。”

　　学姐竟然和外婆说过，林听惊讶地望向身边。

　　“我哪会欺负她，”凌璟一亲昵地歪头半靠在林听肩颈，“听听，我有欺负过你吗？”

　　“没有没有。”软软的头发蹭的林听脖颈痒痒的，她脸上泛着红晕，小声提醒凌璟一：“外婆在呢！”

　　知道她容易害羞，凌璟一无奈半直起身，向外婆说道：“外婆我饿了。”

　　外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含笑看着她俩：“那听听你喜欢吃什么呢？”

　　“我——”林听还想说都可以，凌璟一插嘴：“她喜欢吃荤菜，不吃鱼不吃辣，香菜芹菜也不吃。”

　　林听又小小地推她，怎么能给外婆留下自己很挑食的印象。凌璟一冲她勾唇一笑。

　　外婆反而赞同点头说：“我也不爱吃芹菜。那你们坐会，吃点零食垫肚子，外婆给你们做中饭。不要吃太多。”

　　林听起身想去帮忙，凌璟一拦住她：“你就让外婆她自己做，她高兴着呢。”

　　“这样不好。”林听还是想去帮忙，才走两步，被凌璟一一下搂住腰，对方手往后轻轻一拉，两具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

　　林听差点惊呼出来，好在凌璟一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那声卡在嗓子里，最后化成一句轻轻地：“外婆在……”

　　“她不在这，”凌璟一很快回答，林听几乎是被凌璟一搂在怀里带到书架前，“不是想了解以前的我吗，这里一排都是我的书。”

　　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指摸到一排书背：“这些是我高中的书，有课本，也有些别的有意思的书。”

　　学姐高中......

　　林听渐渐被这些陈旧的书本吸引大半注意力，身体从僵硬到放松。

　　凌璟一随手取出一本物理课本给林听，林听略略一翻，书页里大多是乱涂乱画的涂鸦，还有些断断续续不连贯的笔记，唯一能夸的，只有这手字不错。

　　“以前上课不认真，在书上涂涂画画，等想认真了，都跟不太上。”

　　“不认真？”

　　按凌璟一现在的情况，很难想到她曾经成绩稀烂。凌璟一揉着林听的头发，娓娓道来自己那段高中的生活。

　　＊

　　女孩子小时候都早熟，凌璟一也不例外，大约初中就开始知道自己的性向。加上正是叛逆期，经常和父母吵架。一家子都是急脾气，吵到最后凌璟一性急说漏了嘴，凌父凌母静了一会，之后闹得更大，僵持着，凌璟一直接剃光了头示威，而父母甚至准备着手把凌璟一送到特殊学院里去“治病”。

　　凌璟一并不会傻傻等着父母想开，戴着帽子，直接揣上身份证和零花钱，连夜买车票离家出走，在火车上待了三天两夜加上打车，总算到了外婆家。

　　外婆见到她虽然惊讶，但没问。看凌璟一风尘仆仆，喊她进屋里休息。

　　那时候凌璟一眼里布满红血丝，浑身掩饰不住疲倦，在火车上都不敢真正的好好睡一觉。她实在撑不住了。

　　脱掉帽子，倒在刚铺好的床上，正值热夏，外婆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扇风，守着她。

　　看到凌璟一的头，外婆扇风的手停顿了下，没问。

　　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宁静。

　　就在快眼皮快合上时，凌璟一的手轻轻搭在外婆的膝盖上，声音很弱，很轻，却很坚定：“不许告诉他们。”

　　她明明已经困倦地睁不开了，还是一定要得到一句承诺才肯睡去。

　　外婆拍拍她的手，扇子没停下。

　　“好好，知道了。快睡吧，睡醒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屋外日头渐斜，随着小扇轻风，她呼吸绵长，渐渐入睡。

　　外婆收起蒲扇，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去厨房做饭。

　　不知道睡了多久，饭菜的香味唤醒凌璟一，她勉力睁开眼，耳边清净，这里不是那个吵闹不休的“家”。

　　翻身躺了会，肚子忍受不住咕咕叫唤，凌璟一一个打挺起身，走去吃饭。

　　随着饭香，凌璟一来到饭桌上。

　　桌子紧贴着水泥石灰墙，墙上挂着一面时钟，滴答滴答的走。

　　短短的时针牢牢指着1，长长的时针悠悠的停滞在6。

　　原来自己睡到了一点半。

　　揭盖不锈钢编成的饭罩，里头是都是凉菜，旁边还摆着电饭煲，打开一股热气扑脸，锅里还有两份热菜在温着。

　　视觉嗅觉齐上，肚子又开始咕噜叫起来。

　　凌璟一没有忍耐的习惯，她直接盛上满满一碗饭，大口吃饭，大口吃菜。

　　“慢点吃，等下还有点心罐头。”

　　外婆乐呵呵的，手里捧着杨梅罐头，正好进来。

　　透明玻璃里装满了酒红色的糖水，还有颗颗饱满的杨梅，鲜艳可口。

　　凌璟一偏头望着外婆，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外婆在她对面坐下，取来一只白瓷碗，把提前开好的杨梅罐头倒进去。

　　“小时候你一哭鼻子，只要拿来这个，就高兴的眼泪都来不及擦。”

　　听着外婆絮絮的回忆，凌璟一咽下最后一口饭，轻描淡写的把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说出来：“我喜欢女孩。”

　　外婆稍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到了这个年纪，老人家还有什么没见识过呢。

　　然后淡定的将装满杨梅罐头的瓷碗推给她。

　　互看了一会，外婆问道：“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凌璟一设想过很多反应，没想到外婆淡定，很容易就接受。甚至算是年轻的父母听到这个，反应都比外婆强烈。凌璟一直勾勾地盯着外婆，仿佛要看穿外婆淡定下的一丝波澜。

　　她试探问：“你不生气？”

　　外婆觉得这个问题好玩，反问：“为什么生气？”

　　“我喜欢女孩，不觉得我有病吗？”

　　外婆笑了：“不是说现在男女都一样吗。好了，你爸妈还没想明白，过一阵就会接受的。”

　　“不用他们接受！”凌璟一一拍桌子，立刻剧烈反驳。

　　那时候凌璟一处在不安暴躁的时期，像个刺猬，展开浑身尖刺，她能接受任何人的温柔示好，但不愿意去原谅伤害自己的父母。

　　她的个性和她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外婆从容安抚：“好，不用他们接受。晚上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