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涤状纸筒

8、就此流浪

　　当意识归位，我又回到了信号塔下的小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而一切都已经不同。

　　我轻声唤道：“米尔斯？”

　　卡农教授凑到我面前：“他还在理事会。这段时间，我负责照顾你。”

　　“我要见他。”我挣扎着坐起，“他在理事会做什么？”

　　教授犹豫道：“这……”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了飞艇降落的轰鸣，气流带着软黛草的芳香卷入室内。

　　靴子的高跟撞击地面，有人正向我这边走来，紧接着，一抹红发闪到我眼前：“炽年。”

　　“理事小姐。”我往后缩了缩，紧靠着墙壁。

　　缇雅甩给我一张轻薄的卡片：“喏，你的身份ID。”

　　我拿起它，发现上面“归属地”这行空着：“怎么没有住址？”

　　“米尔斯请求我给你合法公民的身份，我同意。”缇雅将双臂环抱在胸口，语气一如既往地高傲，“但你不能归属于1.1号。“

　　米尔斯也走了进来：“缇雅，注意你的言行。她的循环系统刚恢复正常。”

　　缇雅扭头，避开他和卡农教授的目光：“我不相信她会虚弱到……连听见我说话就会晕过去的程度。”

　　通过他们的对话，我明白，自己的突然晕倒是因为循环系统的失常——生化机器人的循环系统仅包括血液循环——难怪在劳克莱时，我的心跳的那么快。

　　得到身份ID，我正式成为了地球文明的一员。米尔斯送走卡农教授和缇雅，问我：“要吃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不了，我想去外面呆一会儿。”

　　“外面在下雨。帕博——”

　　机器人挪动轮子往床边走来，我挥手拒绝：“没关系的，我就坐在门外。”

　　米尔斯看了我一眼，开始制作今天的晚饭。我抱着琴盒出门去，在草窝里坐下。

　　软黛草到了开花的高峰期，连信号搭下常年受到电磁信号影响的这片，都在雨幕中开放了它们洁白的花穗。草原仍像是碧绿的海洋，隐藏其间的花，是海浪尖的泡沫。

　　风送来清香。

　　指尖触碰吉他略锈的琴弦，棕色的锈迹蹭到了我手上，我照着记忆，拨弄出一段旋律。

　　身后，铁门打开又关闭，我知道米尔斯就站在我后面，但我依然弹奏着弛年记忆中的曲调。

　　阴雨绵绵，风声萧条。

　　米尔斯开口道：“你想留在城市郊区吗？”

　　“不想。”我停住了，“我应该去找能够接纳我的星球。”

　　沉默半晌，米尔斯为我提供了一个选择：“以数字3开头的生态星。那些行星正在建设，人口稀缺，允许生化机器人以公民身份进入。”

　　我起身：“好，我去寻找它们。”

　　走出一段路，米尔斯叫住我：“等等，炽年……你不打算回来了？”

　　我背对着他，点点头。

　　又是个难得的晴天，我在航天箭艇的舱内找了个位置，等待它驶离1.1号。

　　窗外阳光明亮至极，舷窗玻璃上沉积了层薄灰。我靠着窗，吉他靠在我怀里，我伸出手指，在灰尘中刮出地球文明古老的字符“年”——我与弛年的名字里，那个共同
　　的符号。

　　透过它，我看见箭艇下方的1.1号，草原正翻涌着碧绿的“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