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尘埃》cili

2、第二粒

　　看得出来，林静也不是真的想逛街，大家都兴致缺缺。林静最后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店，试探着问:“你最近也没有事做，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好，你哥给你找了个美术老师，你愿意见一下吗？”她想起柜子里那些刷子架子，纸张颜料，一时间头晕目眩脸色苍白，林静一下慌了神，连忙问她怎么了——她不知道那件事。找老师八成也是她假借哥哥的名义，哥哥应该不会想让他画画了。林静是个热心的人，但是还年轻，只比陈可大三岁，还带着学生的热情和单纯，对于陈可的病情，陈开瑞不会告诉任何人。陈可现在脑子又乱了起来，她扶着沙发椅起身颤抖着说:“送我回家吧”

　　又是一场长长的睡眠，在梦中陈可反复听见陶瓷破碎的声音，女孩的惊叫，她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跑，怎么也望不到头，一种无以名状的绝望涌上心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跑到了门口。迈出去腿的那一刻，陈可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忘记了，关于那间教室最后的记忆是她跑出去摔倒在走廊上，此外什么也想不起来，医生当时说不能确定是否是逆行性失忆。换言之，可能随着治疗和社会生活想起来，也可能永远失去那段记忆。陈可眯了一下眼睛，她其实不希望自己想起过去，大脑让你忘记的，一定是不好的。

　　她突然又饿了，点了一份外卖，边抽烟边看她过去的画，这些画作都没有命名，她用灰调画太阳，用金调画月亮，色彩在画布上流动，一层、一圈、一片，她不能想象那是自己的作品，那是怎样的画呢，才华和灵气好像要溢出来。她再也没有那样的能力，她问自己想念能画出这些东西的陈可吗，她不知道，那个陈可好像离自己很遥远，远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外卖到了，开门的一瞬间，陈可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开门——果然又是那个叫陆可的男人，他依然笑着说“好巧啊，陈小姐，又是我给你送餐”“可是我换了一个送餐平台”他又换上另一种笑“家里比较困难，多兼几份职”整口摸摸鹅脚，刚准备接过东西，路可从门口。闪进玄关。“这个汤店家怕撒了，让我给你现做”然后问“陈小姐，请问厨房在哪里。”陈可给他指了方向，然后厨房就传来一阵噼哩哐啷的声音。陈可坐在沙发上，他不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要做什么，按目前的情况看，陆可对他没有恶意，无论是哥哥安排的或者是酒吧之后想对她献殷勤，她都不在意。半个小时后陈可被叫到餐桌前，三菜一汤赫然摆在桌上。

　　“我只点了一个汤”

　　“这三个菜是店家赠送的”他嬉皮笑脸

　　“那好了，菜送到了，你走吧”

　　路口底下围裙真的向门口走去，“一个人在家锁好门，不要让陌生人进来。”陈可坐在椅子上向玄关喊。:“你不也是陌生人！”门关上了。

　　“神经哦！”

　　说实话菜很好吃，陈可今天胃口出奇的好，三个菜都只剩了底。他是不是还兼职厨师啊。

　　她开始考虑今天林静说的找个老师的事，过去的陈可拥有那样的才气，是否也不希望自己荒废呢？她想了很久，脑海里又闪过一间美术教室，一个要好的女孩子，共同讨论新来的社团老师，陈可记不清那个老师的脸，但是是很活泼的年轻男子，笑着说听家里的话读了公大，但是出来又不想当警察，因为不愿意看见世界的黑暗，所以来学校。

　　陈可倚着窗户，看着空了的烟盒，心里莫名的烦躁，又点了跑腿带烟。十几块钱的烟，跑腿费二十多，陈可平时花销不大，花点钱就觉得陈鼎邦一天拼死拼活搞实验，自己也花不了两个铜板。但又转念一想，趁着刚成年不花他的，以后也就花不着了。想完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就现在的精神状况，最后的结局就是被陈鼎邦扔进疗养院，在那个地方度过余生。

　　所以呢，还画吗，试一试吗？陈可又困了，但是跑腿已经在敲门了，她从窗户上下来开门，又见到了两小时前刚离开的陆可。

　　“都说了女孩子少抽烟” 陈可没好气:“关你屁事东西拿来赶紧出去”说完想起才吃了人家的饭，语气和缓了一点：“你的兼职可真多”“ 我还兼职老师呢” 陆可靠着门框，手里拿的不是烟而是一盒口香糖。陈可翻个白眼“兼职心理健康老师 ？” 陆可正正色:“美术老师”“ 哦, 那你业务范围还真广”“你也画画吧”他用了陈述句。“关你”话还没说完，陆可快速说：“中指和小指关节都有薄茧，穿衣服注重色彩。”“就凭这些断定我画画”“不，我今天在你家看见所有画的署名都是‘K’”

　　“你到底想干嘛。”“ 想多挣点外快呗，我的老师是傅从辛。怎么样？有兴趣吗”他留下一个地址就走了。陈可想顺便把那张纸扔进垃圾桶，又想了想，放在了书桌上。傅从辛她知道的，现代美术界的大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的画集也放在陈可的书桌上，不知道这陆可是不是在唬人，但她确实对傅从辛很感兴趣，明天去看看也不吃什么亏，她这么想着，没洗漱就上了床。

　　翌日，是个阴雨天，陈可很讨厌下雨，这样的天气完全没心情去见什么美术老师，可是烟从昨晚已经没了，她只能裹好外套，出门去买。刚撑开伞，门口一辆黑色的SUV降下了车窗，陈可露出一口白牙：“ 嘿，好巧啊，我刚好要去画室，没想到正好遇见你，那我们一起走吧”

　　哪里来的那么多好巧。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我先买包烟吧”陈可上了车点着烟“介意吗”“介不介意你不都抽了吗”“哎，我们小区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保安又不是吃干饭的”“只有你能住这个小区吗？”陈可无大语。“拜托这个小区只有十个业主，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我的邻居”

　　陆可不说话了。车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陈可又开启了装睡模式。“ 哎，你把烟头扔哪儿了”“ 扔你嘴里了”“诶你好好说”“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