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尘埃》cili

1、第一粒

　　“你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吗？”
　　对面的人放下酒杯，“人是要向前看的，人生是很有意义的”，带着年长者的怜悯和对以过来人自居的傲慢，这种傲慢其实他自己也发觉不了，只是很招人讨厌。陈可有些不想继续再跟他谈下去，掏出烟来打断这种氛围。她抽的是一种叫爱喜的韩国烟，她偏爱这种淡绿色的烟身。
　　“女孩子不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她对这个人更加不耐烦，酒吧里认识的陌生人而已，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陈可向后推椅子发出的刺耳声音被乐队声掩盖，他们在唱莫文蔚，正唱到“这世界有那么多人”陈可笑，真是应景，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遇到这样的几个再正常不过了。她转身走出酒吧，身后的男人喊着要留她的联系方式。 晕晕沉沉的走在大街上，北风打在脸上也没有吹醒她。打开手机翻着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倒背如流的手机号：“喂，我喝醉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你在哪？”陈可报了地址，百无聊赖的靠在树上等人。后面传来一。声呼喊：“小姐！”是刚刚在酒吧的那个男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陈可，耳东陈，都可以的可。”
　　500 米处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陈可冲男人挥了挥手向那辆车走去。驾驶座的男人不悦的皱眉。“又喝酒！医生让你戒烟戒酒戒咖啡，一样都办不到。”陈可无言的拉过安全带。
　　车子开动，越过酒吧男，留下一串尾气。
　　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穿进车里，陈可眯起眼睛看树影，不想理会身边男人的问题。这个城市多雨，但是树上依然有很多尘埃，树影却没有，最暗处的影子是不会有灰尘的。她把自己藏在暗处，躲避着那些无孔不入的尘埃。“你是回家还是去我那”“回家吧，不要去打扰嫂子了，她平时忙。”“平时没见你这么懂事过，这一身酒气回去爸又要有脾气。”陈可躺在后座，玩着小包的带子：“他今晚又不在家，跟学生的实验呢。”
　　陈可回到家，两只鞋分到天涯海角，身子沉入浴缸，又忍不住点了一根烟，只觉得天旋地转。十八岁的身体，心智好像五六岁，灵魂却好像很苍老，老到她已经审视不明继续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陈可突然觉得很饿，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小馄饨，这其实是她两天来的第一顿饭。
　　她从前食欲很好，一天三顿饭，喜欢吃甜食。大门传来声音，她以为是嫂子林静。但不是。陈鼎邦走了进来闻见一屋子烟酒气，习惯性的皱起眉头。陈可不是没有试图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些宽慰和温暖，但18年来许多事证明这根本是徒劳的，陈鼎邦根本不关心家庭，妻子去世当晚还在实验室，更别说儿女，除了经济，几乎什么也没给过他们兄妹，陈可和陈开瑞如果没有姑母的帮助，江城的风再养人也吹不活他们。陈顶邦今天破天荒的问她出院几天了，其实陈可也记不清，含混的说“一个月左右吧”，问完陈鼎邦又进了书房。林静打来电话，说在门口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可以两三天不吃一顿正经饭。她从前嫌弃自己胖，小腹的赘肉和小腿的肌肉。现在这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她反倒胖了二十斤。没有人知道原因。
　　外卖在敲门，她大喊要放在门外。穿好衣服陈可打开门，外卖员居然没有走，是那个酒吧男，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陈可突然间毛骨悚然，一瞬间想到许多社会新闻，还没还没等她脑子里的走马灯放完，酒吧男开口:“陈小姐放心，这只是我的一份兼职”陈可半信半疑的看向他。酒吧男心中了然，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工作证上的照片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长相也比现在白净。名字叫——“陆可”，像个女孩名。
　　“好巧啊，陈小姐，我们的名字一样。”确实挺巧的。陈可对这个男人没有好感，拿过袋子说了声谢谢就关了门。最后馄饨吃了两口也被扔在一边，她百无聊赖的找电影看，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黑夜和清晨的界限对陈可来说是无意义的。中午十一点她起了床。起床也不是她想做的事，她什么事也不想做。洗把脸就又开了一瓶红酒，平常的生活就是这样，通常喝到下午就出门去找新的酒吧。但今天的瓶颈被陈开瑞的电话打断，这位哥哥相当尽责，除了自己的家庭和工作，还要时不时的关心一下妹妹。“你嫂子今天休息，你们一起去逛街吧。”
　　“我在忙。”
　　对面传来叹息声。“你陪陪你嫂子吧，我这边也挺忙的，她好不容易放假，一个人肯定也不舒服。”陈可晓得哥哥的用意。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大门传来声音，她以为是嫂子林静。但不是。陈鼎邦走了进来闻见一屋子烟酒气，习惯性的皱起眉头。陈可不是没有试图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些宽慰和温暖，但十八年来许多事证明这根本是徒劳的，陈鼎邦根本不关心家庭，妻子去世当晚还在实验室，更别说儿女，除了经济，几乎什么也没给过他们兄妹，陈可和陈开瑞如果没有姑母的帮助，江城的风再养人也吹不活他们。今天陈鼎邦破天荒的居然问她出院几天了，其实陈可也记不清，含混的说“一个月左右吧”问完陈鼎邦又进了书房。
　　林静打电话说在门口等。陈可懒得换衣服，穿着睡裤出了门，林静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嫂子”陈可问声好。“去哪里”“江东路，陪我去逛逛街好吗”“都行”说完陈可就闭上了眼睛。其实她并不是想睡觉，只是不知道同这个新嫂子说什么。林静和陈开瑞结婚只有一个月，她知道这是陈鼎邦要求的，但她也知道哥哥不是能被父亲左右的人，所以对待这个嫂子，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闭上眼睛免去大家的尴尬。

　　到了江东路，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以前她也常来，和当时的好朋友。那好像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
　　这里变化很大，她熟悉的店铺消失了，又多了许多她从没见过的门面，不熟悉的东西让陈可十分紧张，又想感叹无常，陈可读易经，里面的“变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林静停下车看出陈可的无措，问要不要再在车里呆一会儿，或者换个地方,陈可摇摇头，她的医生建议她与过去的事物重新建立链接。陈可虽然每日用酒精安慰自己，但其实她也想要康复，彻底的康复，回归社会生活，逛街是她除了去酒吧不太排斥的。街上人很多，不会有人过分关注她。她迈了一步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