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N-04号岛上收容区》乌池

8、最后的晚餐 “考核正式

　　一个圆脸颊，身材丰满的矮个子女人倒在城堡走廊上。
　　“玛莲娜！玛莲娜！”
　　余雪，或者说玛莲娜渐渐听到有人似乎在叫她，皱了皱眉头。她只隐约记得倒计时走到最后一秒时荧幕上突然迸射出刺眼的白光，一阵头晕目眩后，短暂性失去了意识。因为突然袭来的眩晕感，她感到胸口微微发闷，随着意识回笼，那一股堵塞感渐渐消失。
　　她缓缓睁开眼。一个褐发灰眼的胖男人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
　　“玛莲娜！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余雪微微蹙着眉头摁着太阳穴坐起来，脑袋涨得厉害。她尚未来得及问“玛莲娜是谁”，忽然发现自己穿着一条黑色窄袖长裙，脚上的拖鞋变成了一双虽然陈旧但格外精致考究的皮鞋。
　　胖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领口打了一个白色蝴蝶结，左胸前的外套口袋鼓鼓的。他头上不知为何顶着白色姓名框：霍尔·麦荣。他身边还漂浮着人物简介，她大致明白了这是庄园主人小库珀菲尔德公爵身边的执事，霍尔。只见霍尔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怀表，松了口气。
　　“你已经昏迷半个多小时了，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的止痛片呢？”
　　“止痛片？”玛莲娜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最近经常头痛吗？”霍尔略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扶着她站起来，“作为夫人身边的侍女，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仔细自己的身体呢？万一你倒下了，夫人该怎么办？她现在正需要照顾！”
　　“公爵还在等着红茶，我先走了。”
　　说着，霍尔匆匆离开。玛莲娜摸索了一下身上的口袋，终于从围裙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那应该就是止痛片了。

　　所以现在……她已经进入游戏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余雪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有短暂的时间了解每一个剧本的剧情梗概，对里面的人物几乎一无所知。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眼前突然又弹出了一个漂浮面板，上面简略记录了玛莲娜的生平。玛莲娜·布鲁克是《最后的晚餐》里从小跟着公爵夫人的女仆，夫人嫁给小库珀菲尔德公爵后她也来到了这座庄园。
　　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性格古板，但是长得非常美艳。小库珀菲尔德公爵见色起意，暗中撩拨，她最终没能抵抗住这个风流公子的花言巧语，二人暗通款曲。
　　此外，她深知自己的主人嫁给小公爵后曾经与人私通生下了一个孩子的丑事，因此主仆二人的关系渐渐疏远，产生了裂痕。
　　余雪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当中蕴含的人物关系，不禁打了个寒颤。目前已知角色包括玛莲娜在内有四个人，根据玛莲娜的人物介绍，如果死者是公爵夫人，她一定是头号嫌疑人。

　　“你在发什么呆，布鲁克小姐。”一位高高瘦瘦，眼角皱纹明显的女仆站在走廊尽头，不满地看着她——这是米切尔森太太，老库珀菲尔德公爵夫人的贴身侍女。“你的主人已经呼唤你两次了，快点动起来！”
　　余雪下意识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米切尔森太太的眉头越拧越紧，“简直举止粗鄙！你所学习的礼仪都忘了吗？布鲁克小姐，如果你最近的确身体不适，那么就离开庄园吧！你该回到乡下好好疗养一下了。”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你很明显心有旁骛。”
　　米切尔森太太明显不喜欢玛莲娜，她甚至极有可能知道玛莲娜和小公爵之间的事，为小公爵夫人打抱不平。
　　不过她送来了一个关键的游戏提示：去找公爵夫人。余雪默默想着，眼前弹出了城堡地图。恰是时候。

　　她连忙赶往公爵夫人的房间，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
　　得到公爵夫人的允准，玛莲娜推门而入，忽然一只茶杯从她耳旁飞过，砸在了身后的墙上，化为一地碎片。滚烫的茶水溅到她脸上，余雪疼得尖叫一声，连忙捂住被烫红的那边脸颊蹲了下来。
　　女主人愤怒地指着她，“你还有脸叫唤！哈，你这张死人脸也有害怕的表情！”
　　“抱、抱歉。”玛莲娜笨拙的道歉极大地取悦了公爵夫人，她轻蔑地哼了一声，在沙发凳上坐下。
　　“蠢家伙！快伺候我更衣。茅德公爵夫妇马上就要来了，你想让我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迎接他们吗？”
　　余雪看向床上层层叠叠的裙子，顿时傻眼了。开什么玩笑，那么多裙子，该怎么穿？

　　大约半个小时后，库珀菲尔德庄园门口。
　　园丁戴着草帽，两只白手套拿着一副大红色剪刀修剪着树丛。一辆豪华的红顶马车缓缓停在庄园门口，园丁警惕地抬起头，那赫然是季斐的脸。
　　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人恩爱地挽着手，年轻的库珀菲尔德公爵夫妇和他们的侍从霍尔、玛莲娜上前迎接。季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几个人头上都顶着名字，不过只有玛莲娜和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茅德公爵夫妻头顶上的名字是绿色的。
　　茅德夫妇的礼仪明显十分生疏，他们滑稽地行过礼后，公爵夫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小库珀菲尔德公爵解围：“早听说您二位最近非常沉迷在意大利流行的木偶剧表演，看来这次的意大利之旅相当愉快。”
　　“哈哈，对！”茅德公爵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被妻子掐住了腰后面的肉。季斐在远处暗暗观察着，忍不住低声发笑。这两个人他有印象，来自SPD-A02（特殊收容区编码），男人是个毒贩子，在东南亚有些名头，前两年刚刚落网，本名叫张德成。女人叫刘玉英，似乎还真是他的“妻子”，“夫妻”合伙掩饰身份，经营着一条不小的产业链。
　　季斐紧盯着张德成夫妇。特殊收容区以罪行论阶级。性犯罪者处于鄙视链底端，而毒贩毫无疑问位于食物链顶端。他们熟知暴力团体的征服手段，善于通过言语笼络人心。虽然他们在来到N-04号岛区前未曾谋面，季斐却早已领教过那些毒贩的手段。他对这伙人的印象说不上好。给颗糖枣，打一棒子，他可最不吃这套。
　　“眼神不要太明显了。”傅终南堂而皇之地走到季斐身边坐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打量起她的打扮。“什么玩意儿？这个剧本里有打领带的女人吗？”
　　“今天我是觊觎父亲家产的混账大少爷，季老师。”傅终南皱着眉头扯了扯领带，“看来我们这个团里的女性玩家过多，只好委屈我女扮男装了。”
　　季斐撇撇嘴，重新看向正准备进门的两队公爵夫妇，“五个人了。你觉得这里会有多少支队伍？”
　　“不知道。”傅终南干脆地回答道，“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出现的玩家一共有七个人。还有两个在庄园内。”
　　“谁？”
　　“老库珀菲尔德夫妇。那两个人年轻力壮，尤其是那个男的，手臂上的肌肉可不能小看。一拳下去不知道要断几根骨头。”
　　季斐顿时神经紧绷。这里已经有四个收容区的人了，如果再多一个，恐怕在人数上就会处于劣势。
　　“是两个普通公民。”傅终南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我让他们把袖子挽起来，他们傻乎乎地就把胳膊露给我看了。”
　　“那他们没有发现你是收容区的人？”
　　傅终南挽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季斐明显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凑上去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傅终南索性揭下外面那层皮肤衣，微微眯起眼睛，笑得活像一只老狐狸。“近两年人权组织为了推动反中风险人群歧视运动，研究出了百分之百还原真实人体皮肤的无痕超薄袖套，能完美遮盖印记，在显微镜下连毛孔和体表毫毛都能看到，还可以骗过人体生物监测，支持私人定制。虽然刚传出一点风声就被各国政府禁了，不过努力一把，还是能在黑市上买到的。”
　　“……外面的世界可真是日新月异啊。”
　　“成语脱口而出，真不愧是文化人，季老师。”

　　城堡二楼，老库珀菲尔德夫人坐在沙发椅上。
　　余潇潇刚刚连喝了三杯茶，坐如针毡。城堡、仆人、克里诺林裙，旧时的东西令她无所适从。刚刚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也就是游戏里的“丈夫”称想去骑马散心，邀请她一同出去走走，她下意识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现在她有点后悔。这其实正是一个出门打探情况的好时机。她可以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少玩家，可以避开和NPC发生太多交谈以免暴露身份。而现在她只能听自己的侍女，米切尔森委婉地数落着自己的孙子，路德。
　　“小少爷刚刚的行为实在不怎么恰当。他就这样推门而入，提出了那样失礼的要求，然后又自顾自离开了。”
　　余潇潇牵动嘴角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旧时代的礼仪随这位老妇人说去吧，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游戏。刚刚匆匆而来的路德要求三个人互相露出手臂，确认过彼此都属于非特殊群体后，纷纷会心一笑，算是友军相认了。
　　“算了，我懒得去管晚辈的事了。”要她一个未满三十的人做出这种老态龙钟的腔调还真挺为难。
　　米切尔森便不再多说关于那个纨绔少爷的事了。虽然她暗暗惊讶一向对礼仪非常严苛的老公爵夫人居然没有批评路德少爷那种粗鲁的举止，不过转念一想，小公爵夫妇还在，教育子女毕竟是他们的职责，老夫人想必是年事已高，也渐渐感到疲惫了。
　　“来一份柠檬蛋糕吧。”
　　米切尔森太太怔了一下，“夫人，您说过您不喜欢柠檬那种酸得掉牙的水果，所以庄园里几乎没有收购过多少柠檬。”
　　余潇潇脸颊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佯装沉了脸色：“我现在就想吃一份柠檬蛋糕，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任何问题。非常抱歉，夫人，我这就让她们准备。”
　　米切尔森太太关上门，余潇潇看向门口，松了口气。

　　集会厅里还剩下几十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当中有些人拿着手机，有些人手中空无一物。
　　“他们怎么消失了？”
　　“喂，我现在能去拿手机了吗？”
　　“我还没选择剧本呢……怎么点不进去了！”
　　此时广播响起，“各位未能进入考核的玩家，我们很遗憾，由于你们未能严格遵守考核规则而错失考核机会。你们将被‘放逐’出N-04号收容区。”
　　“放逐……究竟是什么意思？”开口的是1423号房的住户。他不安地看向特殊警备人员手中的枪支，连着打了好几个寒噤。
　　中央塔台内，指挥官拿起了对讲机，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摄像，“准备处理……”
　　突然，他面前弹出一条由中央实验室发出紧急联络。
　　“各收容区陆续上报侦测到在N-01区及N-04区同时出现的异常样本，销毁计划中止，请各区指挥官密切关注该样本的行动轨迹，谨慎采取行动。”
　　指挥官眉心一跳，目光紧锁在信息栏上，良久，点下了“确认”。
　　对讲机那头的工作人员发现指令中断，询问：“……请问是否执行特殊处理程序？”
　　“立刻执行。”他顿了一下，“考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