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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no.24 确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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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十二月,不过具体时间褚靖屿已经记不清了。
但苏矜允却完全确认了。
高三检测成绩排行榜上的名字换了一轮又一轮。
苏矜允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争那一口气,还是偏和那句“我要未来”较劲,下了一个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赌注,她竟然真的开始学习了。
好在最后苏矜允赌赢了,她就这么死扛着别人的指指点点,习惯了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不怀好意,学会分散精力不再去和从董颖梦那儿穿出来的流言蜚语撕扯,单枪匹马地从发臭的泥淖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十二月份,冷风逮着机会就往衣领里钻,锥心的湿冷。
班里的人都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难得安静了下来,苏矜允习惯性地把手缩在袖口里,懒得去关开了一道罅隙的窗。
不合群是其一,不想大冬天的出一身汗,只想窝在教室里补觉是其二,于是苏矜允索性以基础太弱需要多下功夫为由,直接把剩下所有体育课的假都请了。
放在以前,这种话从苏矜允的嘴里吐出来怕是狗听了都得摇头,但现在她那从下游一路飞蹿至年级前十的成绩太有说服力,班主任乐得她回头是岸,二话没说就准了。
苏矜允把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解出来的数学题连着卷子往桌上一丢,大约是昨晚熬夜刷题熬狠了,她现在头疼得有些厉害。
她要面子,说出去的谎就得用行动圆。
这些苦她该受,苏矜允深谙,所以她受着。
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苏矜允不是死读书的类型,她还是习惯顶风作案揣着手机在身上。
——尊敬的……用户,祝您生日快乐。
哦,今天是十二月十一号。
苏矜允划走,删除,毫无涟漪地把手机熄了屏,塞回口袋里。
她一向没什么过生日的概念,如果不是系统祝福,她都已经忘了。
苏矜允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趴下补觉了。
……
苏矜允是被下课铃叫醒的,她揉了揉被枕得有些酸痛的手臂,难得生出一丝睡饱后餍足来,身上是热的,于是苏矜允下意识地朝风口的方向看了眼。
窗户闭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都没再灌进来,隔绝了外面呼啸肃杀的世界,只流淌着一片让人放松舒畅的暖意。
可教室是空荡荡的,班里的人还没有回来。
苏矜允茫然了一瞬,视线挪了挪,弯腰捡起滑落在地上的卷子。
短短一秒,苏矜允却从惺忪的状态里迅速清醒过来——那道快被她用橡皮擦出毛边都没做出来的立体几何题目上赫然多了一条她没想到的绝佳辅助线。
找一边上的中点记为Y,连接SY。
SY.
SY……
苏矜允心跳不受控制地一重。
……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思及此,苏矜允问。
“应该是体育课下课前吧。”褚靖屿回忆了片刻,说,“本来我是想拉着漱哥好好叙叙旧的,虽然我和他一直还有联系,但他明显很忙,不怎么上社交软件了,消息回得也少,有时候我总会习惯性地从夏奶奶家门前经过,但就剩座孤零零的房子还在了……漱哥他一直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你,我知道他走不出来,也放不下去,我就没缠着他,下课打完球回去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苏矜允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褚靖屿猜不透苏矜允的想法,也跟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允姐……”
苏矜允抬眸应声。
“漱哥和你分开后过的并不好。”褚靖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能感觉到。”
苏矜允顿了顿,“没有谁是好过的。”
褚靖屿哑口无言。
这话不是在为任何人开脱,只是平淡的叙述,一笔带过最荒芜的日子。
咖啡店是新开的,客流渐渐多起来。
没再久留,就在苏矜允挎包准备离开的时候,褚靖屿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出声说道,“允姐,对不起。”
苏矜允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他。
“对不起。”褚靖屿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因为董颖梦……”
“我不接受。”苏矜允知道他要说的话了,于是神色淡下来。
褚靖屿瞳孔一缩,哽住了。
“你不欠我这句话。”苏矜允道。
这不是反话,苏矜允的生活里从不缺有着无聊灵魂和空洞躯壳的看客,她抗得住任何恶意,但褚靖屿只是站在江漱野的立场上表达对她草草分手的不满,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他没有成为推里的那一个,于苏矜允而言就足够了。
褚靖屿猝然一怔,半晌才愣愣地说,“欠的,其实后来班里的人都已经认识到了这些谣言传得有多离谱,这些糟心事放谁身上都不会好过,可是大家都明白得太迟了,那些迟来的道歉也说不出口了。”
“不。”苏矜允却笑了,“他们不是想和我道歉,而是想给那个曾经被董颖梦拉上一条船最后险些玩火自焚的自己道歉,他们对我并不是愧疚,只是恰好事情发酵到最后他们和我有了共同讨厌的人,叫董颖梦,仅此而已。”
苏矜允的话一针见血到让褚靖屿所有的说辞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确实是这样。
大家先入为主的相信董颖梦的一面之词,对所谓施暴者展开义正言辞的制裁和声讨,但在董颖梦和所有的圈子都融入了一遍后,她们发现董颖梦不如她们想象中的无害,甚至她的为人处世极有可能伤害自己利益,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把谩骂的箭头对准曾经惹人同情的弱者。
趋利避害,人的本性。
未触及到自己利益前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苏矜允早就没了那么大的感触,她看了眼低头明显还在自责的褚靖屿,说道,“谁都不欠我,包括董颖梦,她欠我的,早在高三我就讨回来了,只不过是以一种现在回看一点都不理智、不成熟、不可取的冲动偏激的方式。”
“但你因为她不被别人理解,那么拼命地学习。”褚靖屿内疚道。
“不是因为她。”苏矜允莞尔。
“什么意思?”褚靖屿不解。
在褚靖屿眼里,苏矜允开始学习只是因为被众人排挤在外而寻找到的自我安慰,缓解心情的一种方式,或许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这样。
但苏矜允不打算解释,只说,“他懂。”
“他”是谁,不言而喻。
褚靖屿忽然释怀了,他发现苏矜允还是那样,她最帅的地方就在于哪怕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人能爬到她头上来,十八岁众人放下的火烧不死她的狠劲儿。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意气用事,容易冲动的少女在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谩骂后完美蜕变,她放弃用暴力保护自己,真正的强大源于她一颦一笑间的淡然和骨子里永远不变的疯狂直白,年少轻狂。
褚靖屿想了想,还是说道,“允姐……万康文和董颖梦要结婚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苏矜允愣了愣。
“那恭喜他们。”虽然这祝福来得并不真心实意。
褚靖屿道,“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很难猜到吗?”苏矜允反问。
褚靖屿说,“好像……是有迹可寻的。”
很老套的故事,多行不义必自毙,转了一圈,董颖梦走到了苏矜允曾经走过的路上,被孤立,被唾弃,被无端编排,无论多么下三滥毁三观的事情只要女主角是她就没什么不被接受的,她永远活在别人饭桌,课后的谈资里,偏偏她不是苏矜允,她在无尽的谩骂里崩溃,人在绝望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抓住救命稻草,于董颖梦而言,当时站在她身边的万康文就是了。
然而苏矜允并不关心,对她来说,她和董颖梦就像是两个在人满为患的老旧车厢里遇见的乘客,挤在一隅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偏偏满地的瓜皮纸屑,满空气的烟熏火燎,列车又即将驶入昏暗的隧道令她们烦躁厌恶,于是这种不满的情绪在对方身上蔓延爆发。然而老旧列车即将寿终正寝,日后再运行不动了,所以她等待着列车进站,和站上一直等她的那个人。
三年,像大梦一场,梦醒,有人一直在。
苏矜允最后只说,“都过去了。”
“你是怎么过去的?”
“打车。”苏矜允和褚靖屿告别后,直接赶往了医院,她一边看着电梯缓缓变大的数字,一边听着电话里的男声回,“你们玩得开心,我就不过去了。”
“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来。”白笳繁说,“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照顾伯父要紧,你先忙,下次我单独请你。”
“心意我领了,不过就不麻烦你了。”
白笳繁大抵还是要坚持,苏矜允顿了顿,赶在他开口前,先一步把话抛了回去,“当然,你一定要坚持的话,那就请我吃学校食堂吧,据说假期回去要换厨师了。”
白笳繁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说,“好,那你记得代我向伯父问个好。”
苏矜允路过护士站时不着痕迹地留意了一眼,一边推开病房门,一边回,“好……卧槽?!”
光从窗户里溜了进来,病房里格外亮堂。
不是光。
是眼前这个明明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此时正一身沉稳奢华的黑色西装芝兰玉树地站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占据了整个视线。
他笑,光更黯淡,房间里却都是光。
苏矜允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她甚至想关上门重新进来一遍。
电话那头的白笳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