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no.16   “一个 ...

  •   “一个烧饼,微辣。”
      “今天怎么都是这个点过来的?刚刚有好几个你们学校的学生从我这买了烧饼呢。”陈叔见面前穿着校服的少年,和蔼地笑了笑,娴熟地压扁了面团,问道。
      “开市运动会。”江漱野话一贯的少,“学校保安管的松。”
      “这样啊,怪不得今天一大早我就看到学校门口停着好多大巴车,从车上下来了好多学生呢。”陈叔点点头,一边继续着手上包馅的动作,“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呀?”
      “给她带的。”江漱野说。
      啧,这个“她”。
      陈叔默默地把后面那句“经常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娃娃呢?怎么不见她了?”咽回了肚子里,笑着摇了摇头。
      江漱野往边上退了半步,静静地候着,没再说话。
      “江漱野?”一道女声传来。
      江漱野循声看了过去。
      “你也来这里买烧饼呀?”董颖梦小跑过来,“我听万康文和褚靖屿说这家烧饼很好吃的,所以趁着运动会过来尝一尝。”
      江漱野收回目光,“和我有什么关系?”
      董颖梦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小步,想要拉江漱野的衣角,“那个……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未经同意穿你的校服的,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找万康文给我作证的。”
      江漱野后退了一步,“别碰我。”
      董颖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说道,“啊,我听万康文他们说过你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你,不好意思啊,我看苏矜允一直都是这么对你的,所以就没注意。”
      江漱野道,“她不一样,她随便。”
      董颖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就在快要绷不住时,陈叔一拍大腿对着江漱野说道,“哎呀……刚刚光顾着聊天了,忘记给你那份加辣了。”
      董颖梦抢先说道,“这都能忘,你是怎么做事的呀?人家不都说了要加辣嘛?我的那份才是不加辣的。”
      陈叔拿着烧饼不知所措,尴尬地赔了个笑,“对不住啊,瞧我这记性。”
      江漱野冷冷地瞥了眼董颖梦,对陈叔说,“先给她吧。”
      “啊?可是,是你先来的呀!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董颖梦眨了眨眼睛,受宠若惊地说道,“你怎么先给我了呢?”
      江漱野说,“她爱吃辣。”
      “她”是谁不言而喻。
      董颖梦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保持住微笑,“是因为苏矜允还在生气所以你才出来给她买烧饼的嘛?如果是的话,其实我可以给她道歉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江漱野蹙眉道。
      “可她是因为我才和你生气的呀,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董颖梦攥着手指头,低头说,“我知道你想说和我没关系,但我可以给她道歉的。”
      江漱野没了耐心,“你听不懂我的话?我的意思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你要道歉那就把话留着亲口告诉苏矜允,我和她的事情不需要你参与。”
      江漱野没理会脸色差到了极点的董颖梦,说道,“还有——”
      “别再动我的东西。”
      董颖梦被吓得肩膀狠狠一耸,泫然欲泣,“你在说什么,我……”
      “收起你那一套。”江漱野看着董颖梦,被克制着的火气又蹿了上来,冷到了极点的语气如同冰渣子一般拍在董颖梦脸上,“上周二晚上的事情别让我知道有下一次,再牵扯到苏矜允,这事没完。”
      江漱野第一次和别人说那么多话,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平常一样冷的疏离,是带着狠劲儿的,戾气重的有些致命。
      倘若不是江漱野觉得把号随便给了别人让董颖梦有了可趁之机的自己像个傻逼,涉及到苏矜允,董颖梦此刻怕是真的没法好好站在这里。
      董颖梦扬起脸,“我……”
      “都怪校服外套的口袋太浅了,校卡掉出去了我都不知道,还好刚刚在操场找回来了,对了,你知道捡到我校卡的人是谁嘛?就是那个615!我刚刚近看了他的脸,救命,这男人真的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苏狗,你有在听吗?你怎么不讲话啊?喂?……”
      苏矜允的目光落在对街“陈记烧饼”四个大字上,许久才对着手机回了方言秋一句,“我在。”
      “你咋了?干吗突然不说话啊?你现在在哪里啊,我过去……”
      “褚靖屿告诉你江漱野去买药了?”苏矜允忽然问道。
      “啊……对啊。”方言秋没明白,“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事。”苏矜允道,“你不用过来了,等会我去学校食堂找你。”
      “唉,你不是说不去学校食堂人挤人,想去吃烧……”
      随着手机屏幕一黯,方言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在哪?”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了,苏矜允开门见山。
      “学校门口的诊所。”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呵。”苏矜允的目光落在对街的人身上。
      那个说在诊所的人此时正扶着手机,一手勾着白色的塑料袋,笔直而精瘦有力的腿懒懒散散地交叠着,倚着木质的墙,矜贵的和对街略显陈旧的烧饼铺子格格不入,肩宽腰窄,是光站着就能让人脸红的画面。就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董颖梦,整个人都好似晕染出了羞臊的粉红,攥着衣角接过了江漱野手中裹着油纸的烧饼。
      江漱野眼皮一跳。
      苏矜允重复了一遍,“你在哪里?”
      江漱野顿了顿,拉不下脸说“买烧饼给你个惊喜哄你”这话。
      似是有所察觉,江漱野微微偏过头,不偏不倚对上了苏矜允的眸子,所有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操,真是信了褚靖屿那个逼发来的恋爱造谣文的鬼了。
      江漱野猛地站直了身体,没顾得上陈叔在身后“唉,你的烧饼马上就好了”的叫喊,两步跨了出去。
      “什么诊所还带卖烧饼的副业了?”苏矜允越来气,说的话就越带刺,她一嗤,“江大少爷,这是你新投资的项目?”
      江漱野道,“我刚刚真的在诊所,现在在这是因为……”
      “江漱野,等等!”董颖梦拿着装好的烧饼追了出来,说道,“你的烧饼忘记拿啦,谢谢你刚刚把不辣的烧饼让给我!”
      董颖梦的声音透过手机屏幕传入耳廓,苏矜允的脸霎时什么表情都没了。
      江漱野没理会董颖梦,长腿一迈就往苏矜允的方向走。
      “红灯亮了。”苏矜允出声提醒。
      江漱野看着人行横道上亮着的红色标识,被迫停住了脚步,道,“你站着别动,我过去找你。”
      驶过的大货车挡住了苏矜允的视线,她看不见江漱野,只透过电话隐隐约约听见董颖梦的声音,听得她有些累,“不用了,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江漱野一愣。
      “我说我玩够了。”苏矜允说,“分了吧。”
      江漱野的声音冷硬起来,“不可能。”
      苏矜允显得分外平静,她说道,“吴卫滨和我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周你的转学手续就能办好了。”
      江漱野一怔,有些苦涩道,“你就没想过要挽留我?”
      “没有。”苏矜允说得很干脆。
      江漱野几近怒吼,“我不信。”
      苏矜允说,“信不信随你,你知道的,相比于落入俗套的耗尽一切去至死抗争只为在一起最后却走向相看两厌的剧情,我更偏向于明哲保身,这样,无论是戛然而止而意犹未尽的爱,或是暴烈过后而难以消逝的恨,此消彼长,都能更刻骨铭心。”
      “苏矜允,你可真狠。”江漱野阴沉着脸,咬牙道。
      “因为这就是我打赌的目的。”苏矜允平静得没有一丝声线的颤抖,指甲却生生嵌进了肉里,“于我而言,及时止损,点到即止没什么难的。”
      “所以你同样可以对我及时止损,点到为止是吗?”江漱野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得仿佛要变形,“我和你的无数个点到为止都没有任何区别,是这样吗?”
      苏矜允没回答,“江漱野。”
      “别他妈叫我。”江漱野失控般道,“回答我。”
      只要你说一句“不是”,那个狗屁赌约就一笔勾销。
      灯灭,车停。
      好奇怪,明明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风明明吹着发丝遮住了视线,苏矜允竟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江漱野眼中红色的血丝。
      苏矜允的目光从董颖梦身上掠过,她说,“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相信爱情的忠诚度,所以当吴卫滨最后问我一段不确定的关系和前途我要哪一个的时候,我说——”
      明明只隔着一条马路,江漱野却觉得他们像路边只能相望的树。
      遥不可及。
      “我要前途。”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最后的审判,电话里再也没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漱野周身那暴烈的戾气倏然空了,他怔怔望着苏矜允的眼睛,半晌,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来。
      “好。”
      前途比爱重要。
      是她的前途。
      “我不会回来的。”
      苏矜允泛出血痕手猝然一松,目光最后一次停在了江漱野身上,“那样最好。”
      他们曾在月夜下把隐晦爱意诉尽,两颗滚烫热烈的心彼此交融,亿万次的心动鲜活而赤诚,却如同晚霞,沉溺过后于日暮之临寥寥散场。
      ——漱哥,你回来了没
      ——漱哥,你再不来吃的就被他们这几个进村的鬼子抢完了
      ——漱哥我给你和允姐抢到了双人套餐,回头记得在允姐面前美言我几句,和她说都是一家人,下次语文作业借我抄抄
      ——漱哥,你的玫瑰花好像有点枯了,要不要我给它浇个水?
      ——[图片]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走到第五步的时候苏矜允顿了顿……
      地上有一颗小石子。
      直至苏矜允的背影淡到看不见,江漱野才沉默地点开界面里的图片。
      是一束红色的玫瑰。
      确实已经枯萎了。玫瑰花瓣无力地蜷着,惨淡的黄一点一点蔓延过鲜红色,如灰烬沉寂,可即便如此,玫瑰依旧高傲地挺着头颅,向阳而生,向阳而死。
      像把玫瑰花送给他的苏矜允。
      他永远记得那个静谧的午后,苏矜允抱着火红的玫瑰对他说,“江漱野,我怀疑学校门口那个花店老板坑我,他说这玫瑰原本是他为他老婆种的,培育了两年半才成功,寓意着持之以恒的爱,可我听说他和别人说的是他培育了三年。什么两年半,我怀疑他在嘲讽我是二百五。不过算了,本小姐第一次买花,送给你的,收好两年半。”
      “知道了,苏大小姐。”
      绽放得正艳的是玫瑰,比玫瑰还让人心动的是苏矜允。
      要走了吗。
      原来是玫瑰枯萎了。
      江漱野看着玫瑰出神,半晌,打下了一行字。
      ——不用,扔了吧
      “哒哒哒——”
      红绳断了。
      其实翻墙摔下来那一天,红绳就被勾了下,已经隐隐有要断的迹象了,一直撑到了这一刻才完全断开,珠子散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有些闷。
      苏矜允就这么看着珠子一颗一颗散开,销声匿迹。她伸手摸了摸眼眶。
      是湿的。
      ……
      后来,江漱野转学,苏矜允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好像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那句“我要前途”,只有褚靖屿打游戏习惯性喊“漱哥,救我”的时候,苏矜允落在纸面上的字才会猝然一滑。
      她最擅长自我折磨。
      没人知道江漱野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知道他走的那天在学校门口的那家花店里买了一束玫瑰花,花店老板和他说的是五年。
      五年,是两个两年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no.1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