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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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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细节拼拼凑凑,好似回到了五年前。
记忆猛地被拉回了那段日子。
“高三六班江漱野同学,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情节恶劣,对学校造成不良影响,为整肃校风校纪,现予以处分记过处理,望广大同学引以为戒。”
“放屁。”苏矜允听着方言秋读着白纸黑字的处分单,伸手把处分单“撕拉——”一扯,揉成一团,本想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顿了顿,塞进了口袋。
“处分单你也敢揭?你收敛着点啊,等会吴卫滨那糟老头子该请你去喝茶然后一纸处分单把你也轰回家了。”苏矜允一套胆大包天的操作看得方言秋啧啧称奇,“你这谈的不是恋爱,是心跳啊。”
“行呗。”苏矜允不以为意,“那我们就做处分双侠。”
方言秋没忍住,“你着实是土到我了。”
苏矜允是笑着的,神色却是冷的,“是宋绝先动的手?”
“啊,对。”方言秋反应过来,便主动解释道,“不过虽然说是宋绝先动的手,但是你男朋友才是实力碾压的那一个。宋绝这人真行啊,江漱野平常看着这么超然尘外的一个人都能让他激火了,还直接动手了,那出手残忍的简直就和当场逮到拐跑老婆的小白脸没什么区别……”
说着说着,方言秋猛地瞪大眼睛,“……我靠,那个宋绝他不是你前男友吗?!怪不得火药味这么重,前任和现任大打出手,你这个女主角居然不在场?!”
苏矜允有些头痛。
她不过就是体育课被语文老师喊去写了篇报告,江漱野怎么就和别人打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被打对象还是她前男友。
苏矜允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言秋,“他俩怎么会遇上?”
“嗐,他们班体育课换课了,咱们三个班正好撞上了同一节课。”方言秋收住了打趣的笑容,说,“你老实交代,你之前是不是把人家骗得倾家荡产了?宋绝口吐芬芳吐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你俩没什么深仇大恨我是真不信。”
“如果指的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吹他能校内红旗不倒,校外彩旗飘飘并且约好了晚上要去网吧找妹子不小心被我听到了,我没忍住直接把盒饭混着汤扣他头上,结束了三个小时的恋爱的事情……”苏矜允微笑,“那我们确实有深仇大恨。”
一时之间,方言秋竟然不知道先同情哪一个。
不过,苏矜允换男朋友就和换衣服一样是家常便饭,除了江漱野方言秋就没见她对哪个男的上心过。
综上所述,宋绝这孩子挺惨的,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苏矜允这个女魔头。
“怪不得宋绝这倒霉孩子要去挑衅江漱野,可惜当时我上厕所去了,没看到全程,回来的时候他俩已经打起来了,你说宋绝这不是上赶子找虐吗?”方言秋扶住快惊掉的下巴,憋出一句,“你让他这么丢脸,这口气他当时能忍?”
“不能。”苏矜允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宋绝怒目圆睁抡着拳头就要上来,却又不甘地放下,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的狠话就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带着飘飘饭菜香离去的场景。说道,“但当时江漱野买完饭菜路过,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让让,你的红色内裤挡到我了’。”
“噗,宋绝这裤子质量不行啊,汤一洒就印内裤颜色。”方言秋笑得一点形象都没有,“不愧是江漱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对啊……你俩那会儿不还只是同桌吗?多管闲事可不像是江漱野的作风啊。”
苏矜允说,“可能他那时候就暗恋我,奈何太闷骚,就是憋着不说,等我主动追他?”
方言秋汗颜,“你能要点脸吗?”
“要脸还能追到江漱野么?”苏矜允没心思继续贫,“你说当时有人拍了视频?”
“是啊。”方言秋说,“你家江漱野单方面碾压的完美战绩视频被挂在咱们学校的表白墙上了,我觉得应该是当时上体育课的哪个小学妹杰作吧,不过我还没问出来到底是谁拍的。”
苏矜允拧了拧眉头,“回头发我一份。”
“没问题。”方言秋说,“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啊,江漱野那张脸可是引来了无数小迷妹围观,下面的评论那叫一个精彩绝伦,看到要撬你墙角的你可忍着点啊,别顺着网线上去给人匡匡两大嘴巴子。”
苏矜允一哂,“那也得撬得走才行。”
……
大抵是现场画面太过震撼,亦或是对在学校里胆大包天用手机录视频多少有点心虚,一段小视频拍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架势,可即便如此隔着屏幕苏矜允也能感受到江漱野极度不爽的心情以及秋风扫落叶般的残忍。
确实帅,连高糊的座机画质都挡不住的帅。
苏矜允倚着墙换了一个舒服点的站姿,眸色微沉。
她一直知道江漱这人打架狠,毕竟有段时间褚靖屿天天在她面前歌颂他和他漱哥的伟大友谊之初中的时候褚靖屿正值叛逆期,三天两头就要和隔壁职校的混混杠上,每每约架输了他就会找江漱野撑场子,只要江漱野往边上那么一站,明明看着像误入歧途的三好学生,偏偏那些混混就是忌惮。
但江漱野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带着不好接近的距离感,情绪不形于色。规规矩矩地拉着校服,标致得看着哪哪都像高冷学神那一挂。
能让江漱野动手,宋绝可真应了他的名字,一个字“绝”。
苏矜允忽然很好奇她这位前任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苏矜允点进了表白墙的评论区。
知名干饭博主:在线捞一捞视频里的小哥哥,蹲一个帅哥联系方式。
雾:蹲一个联系方式+10086
三岛由纪夫:别围观了,都散了吧帅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高三六班内部自产自销,有幸看到过两人手牵手的场景,郎才女貌,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人在尚宣,必在读书:比你们都幸运一点,当时我就在现场目睹全程,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人家之所以会打架好像就是因为那个男生在他面前说他女朋友坏话,不说了,又是为别人的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
小梦睡不醒:弱弱地插一句,难道你们没人知道被打的那个人是视频里那个打人的男生的前女友嘛?而且我听说那个女的最开始追这个男孩子也只是因为和别人打赌了,虽然她前任当时说的话确实挺不堪入耳的,活该被打,但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一说一,那个女生风评的确挺差的,据说前任遍地跑,单纯希望帅哥擦亮眼睛,不要被骗呀!
伟哥是尚宣首富:所以帅哥的渣渣女朋友是谁啊?坐等分手。
……
苏矜允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她连黑粉都有了。
前男友遍地跑?
形容的还挺贴切。
苏矜允的重点却不在这,她垂眸看着“打赌”两个字,从没觉得这简简单单的两个汉字会像此刻一样让她觉得陌生。
苏矜允那股烦躁感更甚了。
如果不是被人提起,她甚至都快忘了那个傻逼赌约了。
苏矜允不由得想起那天下午。
“苏矜允?”女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矜允抬眸兴致缺缺地在脑海里搜索面前这号人。
不认识。
“我是宋绝的现女友。”女生语气不善地咬重了“现”字,“元初。”
和她有什么关系?
“嗯。”苏矜允兴趣不大地应了声。
元初瞥了眼苏矜允,尖利的下巴微微抬起,“我就是来警告你,宋绝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离他远一点!实话告诉你吧,他和你在一起纯粹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的,收起你的优越感,他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这得是看了多少降智电视剧?
苏矜允道,“那是我的福分。”
元初只当苏矜允是死要面子,不屑地开口,“呵,我告诉你,我男朋友是不打女人才会让你拽这么久,但我不一样,餐厅里的事我记下了,识相点以后看见我就绕道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么脑残的台词听着倒也是新鲜。
苏矜允被逗笑了,“那这次要打么?不打的话让让,别挡我路,我先吃饭。”
“你他妈拽什么拽?你是不是真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要围着你转?”元初见苏矜允丝毫不给她面子,气急败坏地甩开环在胸前的手,喊道,“给你脸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有本事你就追江漱野去啊!”
苏矜允顿住了脚步。
元初冷笑道,“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有本事你就追江漱野去啊,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如果你一个月内没追到江漱野那你就要在全校面前和我男朋友道歉。”
“好啊。”苏矜允忽然回过头,微微眯了眯被太阳晃到的眸子,不急不慢地说道,“那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元初没料到苏矜允会接她的话,一时之间没了下文。
“那你到时候就在广播里唱首《好运来》给我的爱情助助兴?”苏矜允建议。
元初一咬牙,“赌就赌,谁怕谁。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把江漱野追到手,江漱野那么心高气傲,到时候被拒绝的太难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矜允想起她同桌那张连头发丝都刻着“生人勿进”的脸,言笑晏晏道,“那就让你开开眼界,有能耐的人是怎么让心高气傲的人低头的。”
心高气傲?那她就偏不让他傲。
其实这幼稚的激将法对苏矜允并不管用,但鬼使神差般在听到“江漱野”名字的那一刻苏矜允便回头了。
或许是上一节课的光影太像青春校园电影里的开篇,婆娑树影借光吻着江漱野的画面美得太不真切。抑或是江漱野一手翻着书,一手看似不经意为苏矜允扣上卫衣帽子的动作太过自然,苏矜允第一次觉得心脏忽然随着风撩起光线的幅度鲜活地跳动了一下。
结果显而易见。
据说当时元初在广播里硬是把欢天喜地的《好运来》唱出了女鬼索命的恐怖片架势,后来丢脸丢得直接一个月没来学校。
苏矜允倒是懒得关注后续,她只知道死缠烂打了一个月,江漱野这块冰山却完全没有要融化的迹象。她都已经准备愿赌服输先来一场别开生面的道歉演讲了,江漱野才像是被她锲而不舍地缠烦了,冷冰冰吐出一句“谈”来。
没人知道苏矜允那天要说的是——我要真诚地给宋绝同学道歉,我不该骂他一无是处,是他的存在推动了我正视自己对江漱野同学的感情,让我明白得不到江漱野同学的人生和咸鱼没有区别,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江漱野同学……
大抵是同性相斥,苏矜允对冷的戾气深重的江漱野一向敬谢不敏,偏偏高二开始那一会儿班主任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忽然把她俩安排成了同桌,苏矜允那股天生反骨的劲儿就上来了。
她就是看不得有人比她还傲,于是有了后来的那个赌约。
想到这里,苏矜允烦躁的感觉又上来了。
方言秋说对了,苏矜允现在真的想顺着网线过去揍人。
她烦闷地挑了一句评论,公开回复。
晚自习下课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教室就躁动了起来。
“出来,我在东门等你。”
苏矜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甚至没顾得上收拾到一半的书,把书包往桌上一丢先跑了出去。
折回来拿教案的老师只见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的人影,扶了扶眼镜,没忍住说道,“平时学习也没见你们这么积极,上课的时候那弱柳扶风的样子比林黛玉还林黛玉,结果下课铃一响,一个个的都成了黑旋风,跑这么快还怕床自己长腿跑了是吧?”
东门的监控年代久远,失修已久,学校没及时派人修理。
这是褚靖屿他们给门卫大爷暗戳戳地塞华子,不经意间套出来的秘密。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他们这伙人的绝佳逃课通道。
前几天刚下完雨,地上还有些湿滑,一脚踩下去还有不真切地落空感,松松软软,满脚泥泞,青草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矜允避开了水坑,给江漱野打了个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苏矜允挂断机械的女声,把随即电量清零,不堪重负自动关机的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看着笼罩在繁茂树枝下破旧的围墙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不太好的预感。
算了。来都来了。
苏矜允随手把长发束起,白色的板鞋不避不让地踩在混着小石子的泥地里,摸黑踩着墙角边的砖块,娴熟地抓住生锈的栏杆,借力一蹬,利索地翻上了围墙。
苏矜允虚虚抓了抓垂下的树枝,还没站稳,心里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的教学楼。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袭来。
是巡逻的老师。
苏矜允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失去了重心,脚下猛地一滑,手指从藤条上拉出一道血痕,直直从围墙上摔了下来。
“操。”苏矜允没忍住低咒一声。
痛。
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种感觉。
“谁在哪里?!”吴卫滨格外有穿透力的声音以翻江倒海之势传来,“哪个班的?放学了不回寝室趴在围墙边干什么?给我站着别动!”
吴卫滨这警告完全是多余的,苏矜允倒是想挣扎着起身,奈何膝盖和手肘摩过石砖边缘的痛感实在来得太过猛烈,痛得苏矜允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但面子大过天。
苏矜允憋回了眼泪,赶在吴卫滨晃着手电筒骂骂咧咧地走近之前,忍着痛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衣服,把手背在了身后。
“苏矜允?!怎么是你?!”吴卫滨一看到这张熟悉的能让他血压狂飙的脸,不由得拔高了音量,“你在这里干吗?”
“散步。”苏矜允睁着眼睛说瞎话,“晚饭吃多了,饭后消食。”
“你看我像傻子吗?”吴卫滨拿着手电筒往苏矜允身上一扫,音量和血压持续走高,“散什么步能把自己散成这样?你再散一遍给我看看。”
“路太滑了,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苏矜允忍着骨头要散架的疼痛,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编!你给我继续编!我倒要听听你能给我编出朵什么花来!”吴卫滨气得声音都跑了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翻墙出去,还把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了?要不是有人和我举报,还真就让你成了漏网之鱼了……”
举报?
苏矜允自动给吴卫滨后面的话消了音,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心忽然放松了下来。
果然……
那条消息根本就不是江漱野发的。
她实实在在地被人阴了一把。
苏矜允蜷了蜷手指,正在思考会是谁拿江漱野的号给她发消息,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苏矜允的举动在吴卫滨看来成了一种无言地挑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给我站直了,手背在后面干什么?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您是。”苏矜允说道。
“你还知道我是?我看你才像老师!”吴卫滨那所剩无几的头发都仿佛要被气得立起来了,“给我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这恐怕不太行。”苏矜允为难道。
“你说什么东西?!”大抵是苏矜允此刻太过惨不忍睹,吴卫滨按住快升到两百的血压,说道,“好!你给我等着!明天!明天我再找你算账!现在赶紧给我回寝室去洗干净了,你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
苏矜允遮得隐蔽,除了雪白的校服上的泥渍,半点伤都没露出来。
尽管把手背在身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确实欠揍。
吴卫滨气得肺叶子疼,直接晃着手电筒赶人,“你们六班全是些无法无天的小崽子,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你们这么不省心的学生,前有打架斗殴,后有翻墙逃学,一个个的真是反了天了!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就不信我还管不住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了,明天我就联系人把这边的围墙修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