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宠妃》卢得得

1、道是无情却有情 当年那个沉

　　我是丞相府的千金，老皇帝亲封的和安郡主，那个满京城都羡慕的女子。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母亲是开国大将的嫡女。我父母的婚姻曾是这京城里红极一时的佳话，当人们快忘了这段佳话时，我和贺柳萧的结亲又在这京城轰动一时。
　　可能与我父母当年不同的，便是他们的是佳话，而我的是笑话。
　　贺柳萧是老皇帝唯一的儿子，看似身份尊贵万分，但世人皆知他的生母是前朝妃嫔，以罪奴之身入宫。老皇帝一夕之幸，让他的生母怀上了他，也因为他生母低贱的身份，才保了他一条小命。我倚仗家世，常常得以进宫觐见，我和贺柳萧相见次数不少，在旁人眼里也担得起青梅竹马四字。
　　贺柳萧在这京城中有断袖之癖的传闻。因为从小到大他都不许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里有宫女。从哪些成日闲话家常的妃嫔们口中得知，贺柳萧打小没了生母，又因老皇帝压根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存在，贺柳萧婴儿时过的凄苦，从小是老太监一口一口米汤喂大的。后来稍大些，好容易认祖归宗，老皇帝给贺柳萧安排了众多乳母侍女伺候，而他偏偏不领情，看到身边侍奉的宫女便大哭不止，吓得老皇帝连夜命人撤换了他身边的全部侍女。再大些的时候，贺柳萧自请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换成了太监，大部分时候身边也都只剩离恨一个伴读，关于贺柳萧和离恨的传言一时之间传的满宫都是，老皇帝着急，恰好逮着进宫觐见的我定下了这门亲事。老皇帝赐婚那日，我看着我父亲领旨时铁青的脸，尚不解其意，后来长大些便也慢慢明白了，我成了那抵挡世人流言的挡箭。
　　贺柳萧知道我从小便与他有婚约，他对我倒不像对其他女子那般排斥。他看书时我便在他身旁跟他讲京城里的趣事，偶尔跟他讲讲话本子。一日我正跟他讲着最近刚听来的世家公子和其身边近卫的风流韵事，猛的一抬头，只觉得他身边的离恨像极了那话本子里玄色锦纹衣衫的暗卫，而他像极了那儒雅倜傥的世家公子，刚想开口说说我这发现，便被面色铁青的贺柳萧“请”了出去。
　　很长一段时间，贺柳萧再也没有让我进过他的东宫。为了讨好我那未来的夫婿，我买通了我的妹妹星闲，给贺柳萧制造一个惊喜。星闲是庶女，父亲进宫时不会带她一起，而星闲又总央着我给她讲宫里的事，每每听完眼睛里就盛了光一般，叹着若是她能入宫看看该有多好。贺柳萧生辰之日，我央求了父亲半日，父亲总算答应带我和星闲一起入宫。
　　星闲从小就格外稳重，与我初入宫时截然不同，星闲目不斜视，仿佛对这宫里的一切司空见惯。而她那稳重的性子也正是我求她帮忙讨好贺柳萧的原因，毕竟这件事一不小心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说是说贺柳萧生辰，老皇帝请了众多王公贵族一同为他祝寿。说是祝寿，聊的全是朝堂上的事，这也刚好，我带着星闲偷偷溜了出去，给贺柳萧布置生辰礼物。凭我对贺柳萧的了解，他在宴会上从来呆不过一个时辰。我冒着寒风在这树上盘算着时辰，总算等到了从宴厅里出来的贺柳萧。我给树下的星闲使了个眼色，星闲会意，点燃了我早就准备好的火绳，霎那间，烟火染遍了整片河畔。
　　原来的计划是我在树上放风，星闲点燃烟火，再把我从树上吊下来。大概是因为我精挑细选的烟火当真绝美，星闲忘记了还在树上的我，自顾自跑到河畔去赏起了烟火。眼看着贺柳萧越走越近，我又不想让他瞧见我在树上这狼狈的模样，只得噤声，任由着他朝河岸边的星闲走去。烟火的声音当真大，我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贺柳萧脸上从未有过的笑意，只看到星闲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贺柳萧，不知所措却有转而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晚的风真冷，我被父亲从树上捞下来的时候已经神智不清了，只记得贺柳萧看到我时微蹙着眉，星闲关切又内疚地望向我。
　　不知道贺柳萧对我送给他的礼物作何感想，反正等我病好了之后就被父亲关在书房里抄了数十遍家训。而我那被我连累的妹妹星闲，据说在我病着的日子里被我母亲强迫在祠堂里抄了一日佛经，而后一病不起。
　　大约入秋了，星闲的病也差不多好全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以贺柳萧的名义寄来的请柬，他邀了我和星闲一道去观看秋日围猎。那一日的贺柳萧身披一袭玄色风衣，手里握着长弓，与往日儒雅的少年判若两人。如果说从前我只因为贺柳萧是我未来的夫君而接近他，那此刻，我可能真真正正地沦陷在了他坚毅的眼神里。
　　母亲出身将门，我到底也是遗传了外祖家，相比这场中只会交谈品茶的贵族千金，一袭戎装的我反倒惹眼。老皇帝让贺柳萧带着我围猎，贺柳萧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怯生生的星闲，我明白他大概是看星闲与那些贵胄千金格格不入，便想带上星闲一起。
　　“星闲，我们一道去吧。”我翻身上马，把手递给了星闲。
　　“我……我不会骑马。”星闲还是那般怯懦的模样。
　　“上来吧！”贺柳萧把手伸给星闲，又好像解释一般地对我说，“你的马术只你一人也便罢了，多带个人你便连自己都护不住。”
　　那时的我还以为贺柳萧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乐得由着他带着星闲骑在我身后，而我一人在林中狩猎。
　　尽兴时已迫黄昏，刚想给贺柳萧炫耀我刚猎得的野兔，一转头，身后早已连个鬼影子也瞧不见了。贺柳萧大概不知道我是个路痴，刚才因着他在我身后，我便不管不顾的闯进了密林深处。好在软弱二字从不与我沾边，我努力地在自己的脑子里搜寻着来时的路，但有些事努力了也是徒劳。
　　贺柳萧啊贺柳萧，我到底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就那么放心大胆的让我一个人夜访密林深处吗？我一直算是个果敢刚毅的女子了，直到那一夜，我落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捕兽坑，和那坑中的小兽搏了个两败俱伤，我难得的哭了。
　　直到第二日，几近昏迷的我感受到眼帘前跃动的光亮。是野兽也好，是人也好，我只能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动不动地倒在坑底。
　　“冉儿！”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是我睁不开眼。
　　“冉儿醒醒！”
　　这个人几乎快把我摇散架了。
　　后来我再有意识，便是在数日之后了。我看到母亲在我窗前哭成泪人，看到花笺手里端着药，眼窝乌青。我想起那日救我的人，虽则没看见他的模样，也记不得他的声音，但我总觉得那人熟悉万分。
　　我把他当成了贺柳萧。虽然后来我数度问起贺柳萧，他总是蹙着眉说我想多了，但能让我如此熟悉的人还会有谁呢？
　　其实当时我还挺庆幸的，救我的人是他，我便用毕生偿还，常伴他左右，替他抚平烦忧。
　　我还是向从前那样三天两头寻他，陪他读书，看他习武，他的目光虽未落在我身上半分，但终究，我现在和他的距离比离恨更近。
　　直到有一日，我给他带了星闲新研究出来的点心，他瞥了一眼点心，问道：“你做的？”
　　我如实回答说出自星闲之手。
　　他突然盯着点心浅浅地笑了，很难得地尝了一块，让我下回进宫把星闲一起带来，教教宫里的御厨。
　　我自是乐意把星闲带进宫的，星闲也常常想着再进宫。毕竟上次连累她一道受罚终究让我良心不安，如今有了贺柳萧的邀请，我便也容易带星闲进宫。
　　他对我和星闲的态度和父亲对我们的态度如出一辙。他面对我时向来沉默寡言，我但凡逾矩分毫，他便只会微蹙着眉，让离恨把我请出去；面对星闲，他总是温柔极了，大概是星闲看着便是娇弱的模样，总会更惹人怜爱吧。
　　一开始我便也觉得无所谓，毕竟与他有婚约的人是我，星闲从小到大又都是那个躲在我身后的小丫头，而且无论如何总是我们三个同进同出的。直到某一天，我在酒楼里听到了那一出话本子，我才清醒过来，这世上怕是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执念于那一纸婚约维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