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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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限捏了捏眼角，怎么又想起来了。
这也难怪，上辈子他自进了万灯楼就再没轻易出去过，白天使唤男主，晚上还要继续看着他。
诩赧围着江限游了两圈，捧着脸道：“主人什么时候带我走？”
江限把南安词收好，看到小鲛人期待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其实是一个幻境的产物，即使他现在把鲛人带出去了，等回到现实鲛人还是会困在这里，甚至都不会记得他。
诩赧看他不说话，有些失落：“主人也想把我养在这里吗？可这里好黑，水也很凉，而且我想和主人住在一起。”
“诩赧？”
“嗯！”
江限看见他在水中来回摇摆的尾巴，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人鱼还是小狗。
“你要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长，最多三天，”江限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通信符，用红线缠了几圈放到诩赧的手里，“这是传音符，你如果无聊了可以跟我说话。”
诩赧握紧符箓，有些着急地说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江限点头道：“是，我一定会来。”
“那你再陪我玩一会吧，我想玩球，或……或者你再陪我说说话。”
江限无奈地摸摸他的头：“这里没有球。”
很快他又补了一句：“等我再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个球。”
诩赧掐着手心挤出两滴眼泪，落到水里立刻化成两颗圆润的珍珠，他把珍珠放在江限手中：“不要忘记来接我。”
江限有些好笑地接过珍珠：“不会忘记的。”
……
徐商羽在外面坐得腿都要麻了，看到江限的一瞬间立马站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把家祠给砸了！”
江限指了指狼神神像，徐商羽自知语气多有不善，当即合掌拜拜，心道得罪，以示歉意。
诚心不过三秒，又抬头道：“拿到了？”
江限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嗯，你碰到连宋了？”
“没，我还以为你们在下面遇到了，刚想砸墙去救你呢，下面到底有什么？”
江限把下面的经历告诉徐商羽，少年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最后愤愤道：“妖族固然可恨，可这些人竟然把这么恶毒的手段用在刚化形的小妖身上，这种行径和肆意杀虐人族的妖孽有什么区别！”
除了几位妖神以外，几乎没有妖可以与人族和平共处。
妖神！
江限抬头向家祠中的狼神神像看去，他第一次来家祠的时候就有一个疑惑，雪狼是北方的守护图腾，是狼族的首领也是负苍雪的长生使，在仙盟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可这些跟段九方都没关系，他既不是北国人，也不是仙盟中人，没理由要在家祠里摆放狼神神像。
江限还没完全想明白其中的关联，突然熟悉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下一秒，眼前的幻境瞬间扭曲崩塌。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盛，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他们正在居住的那个小院。
徐商羽道：“幻境这是结束了？”
“没有，”江限晃了晃手中的墨绿色锦盒，“没有人可以把幻境中的东西带到现实，不然……”
徐商羽接道：“生财有道，不然你就去学了。”
“学会抢答了，有进步。”
“承让。”徐商羽接着道，“这又是哪天？”
这里确实是他们住的那个院子，摆放的家具也可以佐证这一点，但茶杯却被翻出来三只，江限打量四周，这里跟他们离开时一般无二，奇怪的是这里的生活痕迹无处不证明着这里住了三个人。
突然一道中年男子严厉的呵斥传来：“你们房内做什么？活已经干完了吗？！出来！”
二人回头一看，是之前引他们进段府的王管家，王管家平时对他们都是十分和善客气的，从不曾疾言厉色，再看旁边并无他人，便依言走出来。
“慢慢吞吞的，小东西净会投机取巧。”王管家脸色阴沉，细长的小眼挤成一条缝，说着抬手就要打。
徐商羽是不可能吃亏的，侧身一闪，便躲了过去。
王管家哪有修士反应快，怒斥一声：“嘿！”
一道华服衣袖挡在王管家面前，正是段九方，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小丫鬟。
段九方眉头压低：“现在是教训下人的时候吗？先把院子收拾干净，还跟之前一样，不许走漏风声。”
“是是是，”王管家冲他们使眼色，几个小丫鬟心神领会，向房中走去，“还不快去，做得干净些。”
江限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急需证实，拽着还像个斗鸡一样的徐商羽往房中走去。
几个小姑娘见他们在一楼，纷纷顺着楼梯去收拾二楼了。
待人走了，徐商羽才道：“刚才那管家是什么意思？小爷又不是他们家的下人！”
江限指了指右侧的青铜镜：“现在是了。”
青铜镜中映出两个系着发髻的小童，身上穿着深蓝色粗布仆衣，徐商羽看了看自身的玄色圆领袍，又看看江限。
江限解释：“幻境，我们并没有在这个时间来到过这里，只能借当时在场之人的身体。”
徐商羽恍然大悟：“难道这宅子里还有深藏不漏的高人，竟然能造出这么精细的幻境。”
幻术的制造耗时费力，而且其中各种场景的建造更是难如登天，从幻境的精密程度就可以看出主人的修行水平。能力不够，建出来的房屋树木就如眼前蒙了一层雾一样，模糊不清——从第一场幻境开始就不难看出幻境主人绝非凡人，而且对段府十分熟悉，连地下的石牢也能造得如此精密。
绝不可能是段九方，一来当年他被万灯楼追杀，原先的灵元已经被毁，即便不毁以他的修为也绝对造不出这么缜密的幻境；二来，透过围墙向府外看去，完全是灰茫茫的一片，可见这幻境的主人虽对段府熟悉，对于丹阳却并不熟悉，甚至一无所知。
这样精致细腻的幻境就像是游戏中的建模，不利用机器是不可能……思及至此，江限转念一想，人做不到但如果有法器加持说不定可以。
能制造幻境的法器，江限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其中顶尖的法器就有三四个。
“顾许，快来。”徐商羽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示意江限快过去看。
那一块桃木做成的长尺，也是云游四方的道人常备的武器之一，徐商羽是把人的行李翻了个遍，扇子、帽子、幌幡还有一沓黄色符纸，七零八碎地散了一床。
这里住的是道士，还是个准备充分的道士——那些纸符还有一股新造纸的清香，上面的墨迹也是最近新添的。
江限不动声色地抓了一张符纸塞到袖中。
楼上姑娘们的速度很快，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她们就带着一个布包下来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点女孩，看到他们面前乱糟糟的床铺，犹豫片刻，开口道：“要帮忙吗？”
江限迟疑一瞬：“多谢。”
几个姑娘立刻放下手中的布包，齐齐走过来。
徐商羽装作不解的样子，走到搭话的女孩身边，问道：“姐姐，这些帽子明明都还是新的，为什么要丢掉啊？”
女孩头也不抬道：“你是新入府的？”
“昨天王管家带我俩进来的。”徐商羽看似乎能套出些东西，心中连卖身葬父的脚本都打好了。
结果那姑娘轻声叮嘱道：“想活命的话，不该问的东西就不要问了。”
她这话说得阴森，正中徐商羽下怀。
几人收拾好后，王管家就找人把这个小院子锁了，几人跟在王管家后面，江限和徐商羽故意放慢脚步走在队尾，走到一半王管家被十六七岁侍女打扮的人唤走了，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管家一走，几个小姑娘就放松下来，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说起后天花朝节要在晚上逛庙会。
徐商羽道：“花朝节……是上个月中。”
段小公子的加冠礼也是三月中。
江限闻言道：“你还记得之前酒馆的那个道人说，他给那个小公子算过一卦。”
徐商羽沉吟片刻：“他说他看过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不是胎死腹中也活不久，你问这个干什么？神棍的话你也信？”
“我倒是觉得他的话挺有意思的，段九方阴德亏损，命中无子，他长子本是个寿薄的，却活了十多年，福浅，但每次都能从火中死里逃生。”江限道。
这可不是什么福薄之像。
徐商羽惊道：“段九方还会改人命格？”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江限犹豫片刻，想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说法——可惜没找到，“妖族丹元对于修士来说可以滋养灵脉，提升修为，化为己用；对于常人而言，妖丹在妖族体内留存时间过长，妖气太重，无法内化，刚入门的修士也不会用这种东西修炼，容易走火入魔，但如果是刚化形的小妖，其内丹只是集合天地灵气，尚未被妖气侵染，可作补品，延年益寿。”
徐商羽倒抽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重泉，出声道：“段九方那老东西用小妖的妖丹来替自己儿子补寿元？！”
幸而，那几个侍女正在专心讨论自己的事，没分多少注意力在他们这边。
徐商羽意识到还有人在，忙压低声音：“生人不能内化妖丹，他这是在炼妖，会出问题的！”
“已经出问题了，”江限道，这位段公子身患不愈之症还能一直吊着一口气，走水烧不死，落水淹不死，恐怕早就不是常人之躯了，“所以段九方换了一种方法，来为这个儿子续命。”
徐商羽追问：“什么办法？”
那几个侍女已经带着从小院中收拾出来的东西走远了，江限抽出他之前藏起的那张符纸，在徐商羽眼前晃了晃：“把罗盘借我一用。”
徐商羽双手并用很快从储物袋里翻出罗盘来，江限并齐食指和中指，在罗盘上画了一道符箓，银白色的符纹悬在半空中，罗盘指针颤了颤，最终指向东南方向。
“子午卯酉，指东南。”江限道，“这些只是猜测，还需要验证。”
二人悄悄脱离队伍，一路向东南走去，根据段府的布局来看，东南方向是阴气最盛的地方。
现在是午时正是一天中日光最盛的时辰，但越往东南走日头越小，渐渐变得阴冷起来，仲月【1】草木初发，这里却好似把春色都拒之门外了一样，只有贴地长的苔藓在灰白枯树间散发莹莹绿色。
再往深处走，枯藤遮掩间有一处小院露出来。
徐商羽疑惑出声：“奇怪，我之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没有这个房子。”
在江限来的那一晚，他偷偷在段府里晃了一圈，第一个来的就是阴气最重的东南角，可那时这里只有横满枯树的空地，根本没有什么房子。
江限向那栋破旧小屋走去：“想来是在你来之前被拆了。”
徐商羽先一步摸到门上的铁环，正要推门进去，这木门估计是年久失修，在他面前轰然倒塌，激起的灰尘漫天飞舞。
这房子不小，四壁都被红线封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没有任何家具和装饰，空空荡荡，阴气重又显得格外湿冷。
地板是上好的红木，可惜蒙了一层灰尘，又常年不见阳光，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朽木味。
徐商羽走到红线前，用手摸了摸：“红线缠魂，有人在这里枉死。”
“或许是另一桩怨事。”江限关上门，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江限半蹲在地板上掏出南安词，把之前带出来的符纸放在一旁。
徐商羽也饶有兴致地蹲在他旁边：“你这是在画什么符？”
江限目不斜视，手下笔走龙蛇不停：“通灵符。”
通灵符，是将通灵符文画在沾有死者气息的物件上而后点燃，便可与死者问答。
白日不好招魂，江限不知道这个幻境能不能持续到晚上，就找到此处阴气最重的地方，效果或许没有夜晚好，也勉强能用。
江限道：“在我们来这里之前，那个小院还接待过另一批修士道人，看那几个姑娘的熟练程度在这之前应该还有其他道士来过。”
就像之前徐商羽推测的，如果是这些道士们知难而退，起码会把自己的行李带走，毕竟这是行走江湖吃饭的东西，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们不是来不及带走行李，而是根本没机会带走。”
江限看着徐商羽全神贯注的样子，甩甩符纸尚未干的墨迹，问道：“想试试通灵吗？”
徐商羽眸子一亮：“可以吗？”
江限微微一笑，颇有一股和善成熟长辈的意味：“当然可以。”
徐商羽又紧张又兴奋：“怎么办？你教教我。”
“闭上眼。”
徐商羽果真听话地闭上双目，江限起身在他身侧布了个法阵，在指尖上取一滴血，滴在符纸上，符纸青光一闪，悬在半空，清透的光芒映照在他如玉般的侧脸上：“天清地灵,众鬼听令,奉符敕旨,急急如律令。”【2】
“不要睁眼。”
徐商羽身子抖了抖，重新坐定，须臾，那通灵符在空中自燃，同时地上的法阵也散出莹莹青光。
徐商羽端坐在半空，紧蹙着眉头。江限围着闭目通灵的徐商羽转了转，似是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退两步抱臂斜倚在破旧的门板上。
本来还挺身直坐的人突然惊叫起来，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不停匍匐着后退。
通灵时会不可避免地看到死者死时的情景，江限本来是想用这个来锻炼一下这孩子的胆子，没想到他反应竟然这么过激。
只是通灵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不然会伤及魂魄。
过了好一会，徐商羽才悠悠睁开双眼，依然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半天才苍白着脸开口道：“你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这一声本该充满怒气，方能达到发泄怨气的效果，只是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怒不起来，尾音哀哀怨怨的，像是唱戏一样。
江限没忍住，轻笑出声：“你看到什么了？”
徐商羽跌坐在原地好一会才慢慢起身，还不忘拍沾了满身的灰尘，虚弱道：“血，血……血尸。”
本来还笑着的江限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血尸是一种祭拜邪神的祭品，单听这名字就知道绝对不是像“牺牲”一样的正经祭品，其制作方法极其血腥繁复，江限也只是听过，从未见过。
徐商羽哆哆嗦嗦地来回比划：“好多人……也不多，五六个，没穿衣服……还有墙，上面有钩子，铁的，很尖，从眼睛穿进去，挂墙上……”
江限勉强把这些信息串起来，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徐商羽应该是看到了那个道士在死前被做成血尸的场景。
段九方四处搜罗修士做成血尸是要祭奠谁？
徐商羽摆摆手，起身就要推门出去：“下次，下次你自己看吧，我不看了。”
“哎！”江限伸手要去拉他，徐商羽现在连带着江限都害怕，甩手就要冲出去。
“嘭”，不堪重负的门板又砸到了地上，连着徐商羽一起压到了地上。
半刻钟后，徐商羽心情乱七八糟地坐在小破屋前的台阶上有气无力地捶着腿。
他心中不忿，看到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限：“你在想什么？”
“我要再去一次家祠。”江限拧起修长的眉，起身道，“有件事我要去确认一下。”
徐商羽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你先出去。”
“啊？”徐商羽还没反应过来江限已经抽出一把重泉剑，手腕一转，重泉的玄色剑刃如削泥一般没入他的灵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狼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