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席月云

8、第 8 章 08.格格

　　林望现在后悔万分，坐在饭桌边尴尬不已地吃饭。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沉默着坐在自家饭桌边吃完了一整顿饭。
　　因为同桌坐着的，不只有她哥，还有一个外姓人。
　　偏生这个外姓人还不是她嫂子；偏生她还把这个人错认成了是林朔的男朋友。
　　空气中充斥着安静。
　　林朔打量丁两人一眼，率先打破了沉默，却是把话题指向林望：“今天回来那么晚？去哪里鬼混了？”
　　林望瘪了瘪嘴巴，这人说话真难听，当着秦眠的面就不给她留点面么……她答道：“学生会开会，晚了些。”
　　林朔没有答话，片刻，他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抬眼看秦眠：“小眠，你四季衣物什么都打点好了么？待会儿要不我帮你整理一下，挂到衣柜里？”
　　秦眠顿了一下，轻声回答：医院里我也没放几件衣服，也用不上，今天晚上裴姨说帮我拿回来。周末……我去再买几件衣服吧。”
　　林朔点了点头，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吧。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这里不比南方，入了十月就降温了，衣物要带点小绒的。你一直待在医院里不出门，大概没什么感觉——你是哪里人？＂
　　“M市的。”秦眠犹豫片刻，答道。
　　林朔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林望轻笑了一声，说：“M市？那可是一个好地方。南方的南方。怪不得小眠哥长得就不像这边人。”
　　S市虽不算北方，但也称不上南方，位于南北交界处的地方。这里人融合了南方人的婉约和北方人的豪爽，自成一派。
　　秦眠则没注意他们在讲什么，提起M市便又想到了母亲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心情有几分烦燥，静静搁下了筷子。
　　林朔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问：“你不吃了？”
　　秦眠点了点头。他刚要开口，林朔又说：“刚好，我也吃完了，我们上楼吧。林望，今晚你洗碗。”
　　秦眠默默住了口，他刚想问要不要帮忙洗碗……
　　片刻，他还是开口道：“要不……我帮林望洗碗吧，反正我也没事情……”总不能吃白饭吧。
　　林望立刻说：“不用了，小眠哥。我洗就行，你和我哥上楼去吧。”
　　秦眠垂了垂眼帘，同林朔一起上楼了。
　　·
　　翌日。清晨七点。
　　林朔林望两人已经下了楼来准备吃早饭，裴银在厨房里准备早级，林念帆在沙发上看报。
　　林念帆抬眸，环顾了一周，问：“小眠呢？还没有下来吗？”
　　林朔闻言，搁下了筷子，静静道：“我刚下来的时候听他房间里还没动静，怕是还没醒。要不上去叫他？”
　　裴银听到了，从厨房里走出来，制止了林朔“不用。小眠他低血糖，早上不能起这么早的。还有就是……”她犹豫了一下，说：“今天你们不是还考试吗？他妈妈托你向梁老师请个假，说今天不去了。”
　　林朔林望闻言俱是一怔。
　　“小眠哥昨晚没睡好吗？”林望问道。
　　“不是。只是他妈妈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对于学校考试有些芥蒂，不让他参加考试。”裴银回答完，又回厨房了。
　　林朔林望面面相觑。
　　林念帆则复又低头看报。
　　S市一中规定学生七点半到校，吃完早饭林朔林望就走了。
　　八点钟，裴银也同林念帆一起上班去了。
　　偌大的林家顷刻显得空空荡荡。
　　八点半，秦眠才醒。
　　他的生物钟其实并不晚，以前上学时他总是六点半准时起床。后来休学住院，没有人来叫他，他才渐渐起晚了。
　　林家的窗帘是普通布料，没有加遮阳层。初秋太阳还是好的很，明晃晃地照得秦眠睡不着。
　　他缓缓起了身，直到眼前的金色麻点全部消失，才慢悠悠下了床。
　　想当年他还上学时，为了节省时间，起床刷牙洗脸，不会超过五分钟。
　　如今不行了，长期生病又低血糖使他起个身都要缓冲很久。
　　裴银在一楼餐桌上为他备好了早饭，附了一张纸条，让他今天不用去学校，在家里好好休息。如果无聊可以看会儿林朔林望的书，或者出去遛遛猫狗。
　　……怪不得没有人叫他。
　　……大概又是母亲的意思，让他不去参加考试吧。
　　开学第二天就请了假，真是的，
　　秦眠心下不悦。
　　他吃过早饭，准备去找几本书看。
　　秦眠住在书房。书房是名义上的书房，有一个书架，但上面的书并不很多。
　　书房和林溯的房间是连通的，中间有一扇门。平时这扇门都开着，现在秦眠住进了书房，这扇门就关上了，把书房和林朔房间隔成毫不相干的两个单间。
　　林朔不在家，秦眠便进他房间想看看有什么书。
　　林朔房间书桌上堆了很多东西，上面还摊着一本复习资料，看样子是做了一半。秦眠有几分好奇翻了一下书名。
　　——《高三物理深化》。
　　秦眠默默又把那资料原封不动放好。心里了然。
　　果然这一家人都是高智商，显得自己有几分格格不入。
　　他这么想着，突然有些怔了一下。
　　……他怎么会把自己归入林家人里面？
　　林朔书架上也有许久类型相似的复习用书，他找了很久，看到一本雨果的《悲惨世界》，便取下来准备看。
　　秦眠静静走出房间，脚步顿了顿，心里又有几分忐忑。
　　……万一林朔不喜欢别人随意进他房间呢？
　　那自己这样贸然闯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他犹豫了许久，又把那本书放回了原位，一切就好像都没有被改变过。然后他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