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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局—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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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剑柄上的玉佩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想,上面一定还刻着两个字:秋鸣。
这是我和赤鸣的名字组合,在生下赤风那日,他去找工匠刻的。
拜贴上光一个风字,就让我心甘情愿放她进来。
万一是赤风呢?
后来…
我那时是如此激动,我在纱帘的缝隙中望去,原来她有着我一样的眼瞳,我的女儿赤风,我的夫君,你们回来了。
我太过激动了,完全没注意到女儿刺过来的那一剑。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的是,我的女儿最终还是跟我一样,走上了这条永不能停歇的荆棘之路。
回到十几年前,我还是名震天下的第一杀手,灵蝶。
只因我每次出手,都会在脸颊处画上一只红色蝴蝶,这就是我作为杀手的符号。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生活。
为了钱而杀人,为了仇恨而杀人,为了杀人而杀人。
我褪回最真实的自己时,是从不杀人的。
我喜欢穿一身水绿的衣裙,腰间最好系一封月白的腰带,我会把头发挽成少女的模样,簪上一只梨花钗,去各地游玩。
也就是在那一次,我遇到江湖争斗,我就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看着,他们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一身白衣头戴玉冠的少年,就那样闯进我的眼里。
剑眉星目,清雅出尘,如踏星月。
他似是不敌众手,哎,正派之人啊就是腐朽,偏要去学什么所谓的“正统”剑法,一招一式古板的要死,哪儿像我们,出手就是一条人命,那些花里胡哨的,根本没用。
所以我飞身下去,为他挡了一刀。
谁叫我做回自己时不杀人呢!
少年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眸子里满是担忧,我突然就想一辈子让他都这么关切地看我。
于是我说:“喂,我可是名杀手,职业杀手。”
我对他展开一个自认为最美的笑容,我又说:“小郎君,不如你劝劝我浪子回头?”
他那时弯起眼睛,是世间最好的少年郎。
我们常约在河边,河边有成排的梨树,每年春天都会有飞扬的花瓣落下来,香气弥漫在空中,我靠在他肩头,觉得日子是该这样过。
那时,我已经半年没杀人了。
天下第一杀手灵蝶不再接受委托,她想和她心爱的少年郎过平凡又幸福的一辈子。
后来我又怀上了赤风,她还在我的肚子里时,赤鸣就经常把头贴在我的肚皮上,”孩子踢我啦!“他总会这样说,我笑笑,抚上他的发。
等他在比武大会上胜出,就会继承洪云院,到那时,我就抛却灵蝶这个身份,做他的秋夫人。
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他说女儿好啊,女儿像你一样美,我说去你的,女儿随爹,她的下半张脸肯定像你。
取什么名字呢?
平常的女孩儿名字太小家碧玉,我说,就用“风”这个字吧,像风一样那个自由,可穿行千万里,有广阔天地。
于是,女儿的名字就定了下来,赤风,我一遍遍念着。
希望我的女儿一生自由,不被任何东西束缚,要像她爹一样正派,心怀慈悲,有君子之魂。
不要像娘,得了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却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永远被网住。
我最爱的少年郎心死于大会当日。
他那阴狠狡诈的便宜弟弟耍阴招害了他,让他成为万人唾骂讥讽的对象。
我却不能马上帮他,我看见了牵丝门的人,他们潜伏在人群里,大祸将至。
我暗暗解决了六个人,却还是来不及,对面那头已经开始了屠杀。
我恍若又回到了充满鲜血味道的杀人现场,我苦笑,还是离不开灵蝶这个身份。
蘸着鲜血画上蝴蝶,我拿了地上的白纱笠帽,我又变成了灵蝶。
牵丝门大概出动了几万人,这是要灭了洪云院。
救人的速度赶不上杀人的,但只要有人敢接近赤鸣,都会被我利剑穿心。
没人能伤害他。
洪云院的长老茂田被捅了一刀,瘫在地上,我翻身进院扶起他,带他走进地窖躲避,我说:“您撑住,赤鸣他不会有危险。”
“你是...秋言?”他虚弱开口,“赤鸣和我说过,他已和一个女子心意相通,就等今日一过,便...”
“我信你,我信你。”他又说,老头脸色发黄,血色尽褪,身上已溢出了一大堆血。
我的手中被塞进一个东西,低头看去,是一块雕着猛虎的鎏金方印。
“有了这个,以后,以后洪云院,就由你把控,你就是,它的主人。”茂田已没有多少力气了,“我知道,你之前是个杀手,你,今日才知,原来你就是灵蝶,可我信你,赤鸣信你,他说,你已经迷途知返。”
茂田兀地吐出一口血来,苍老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洪云院还有两成弟子在外地,以后,洪云院,就交给你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头咽气,他苍老的双眼紧盯着我,他说,我信你,你已迷途知返。
我那时真的说不清什么感受,他在对一个杀手说我信你,他在把天下第一正派洪云院交给一个杀手。
等我拿着掌印出去时,一切都结束了,血流遍地,赤鸣也消失了。
不过没关系,从此以后,洪云院就由我来守护。
赤鸣不会死,他一定还活着,带着我们的女儿。
我会在洪云院等他,五年,十年,几十年,我都等。
我会在城里种满梨花,等他带着女儿回来,那时我会告诉他灵蝶就是我,不过我不再做杀手了,我守着他的家,等着我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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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愈加厚重,赤风在白茫茫的大雪中远去,清瘦的脊背好像被大雪压塌了。
洪云院守卫走进来,见到像个雪人一般的男人,辨认了好久,才道:“赤鸣公子?”
男人身躯一抖,鹰似的眼睛瞟过来,那守卫道:“我是青岩啊,记得我吗公子?你走那时我才十岁,跟着队伍去南地历练了,这才侥幸活命!”
“青...岩?”
那个小小的萝卜头,竟然还活着?长了这么高...
青岩一转头,这才看到已经快被埋没的女人。
“秋夫人!”他摔在地上,几乎是爬着过去,拨开女人脸上的雪和白纱,“秋夫人,是刚刚那个女子干的?怎么会,谁能杀得了灵蝶!”
他那般悲恸,赤鸣却猛地扑过来。
“你叫她什么?秋夫人,灵蝶,她到底是谁!”
青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是灵蝶,也是秋言夫人,屠杀当日救了上百名弟子,受茂田长老之托护了咱们洪云院近二十年的秋言夫人啊!”
他呆楞住了,稍一偏头,女子苍白的脸,浅色的瞳,那一点痣,便针扎似地钻进他的眼。
又一阵吹来,洪云院厅旁长了十几年的梨树,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