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烟灭了之后》贾庄

3、Chapter 3 ……

　　“哥……”田文妈妈，哦，应该说是田堂樱有些气弱的喊出这一声。

　　“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田堂光与田堂樱找了个角落相对而坐。

　　“我和田文两个人，过得还行。”两人似乎都有些尴尬，气氛更冷了。

　　“那他呢？”

　　田堂樱有些诧异的看着对面显得略紧张的堂兄，不由得的感慨，或许当初他的坚持并不是那么可笑。

　　“你不知道？他死了。”田堂樱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一瞬，报复的快感席卷了她全身，连汗毛都在打颤。

　　“呵，你们别再蒙我了，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也……只要他过得好就行，我……”田堂光三分嘲讽，三分无奈，三分决绝，还有一分释然，他或许真的认命了，但田堂樱却不想让他好过。

　　“我不知道之前原家是怎么给你说的，但我说的是真的。十年前，突发脑溢血，刚进医院就没了。骨灰在南山公墓。”田堂樱欣赏着对面男人渐渐扭曲的脸觉得真是舒服极了，这么多年了，突然发现了有比自己更可悲的人，呵呵，哈哈。

　　“虚伪，当年你撤的那么快，如今做样子给谁看呢。我承认尘松的死，我有罪。但你才是最大的祸根，田堂光。”田堂樱努力捏紧放在桌下的手，希冀能借此平息自己的怒火，她知道，若是原尘松或者也是不想她这样的，他最后时光的最大愿望就是能放下，与对面这个男人不再有牵连。他未完成的，她会帮她，放下，放下。

　　“我……”田堂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解释？如今看来好像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再了。道歉？那也是他欠原尘松的，和对面的女人无关。

　　若说田堂光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还真不好描述，当初原家的人骗他说原尘松死了他当真了是他傻，伤心欲绝后浑浑噩噩又被苏林芝骗了八年，临了才发现原尘松还活着，但他已经和自己的表妹田堂樱走到一起了。

　　这么多年田堂光也累了，他甚至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只有放手才是对两个人都好？而这他接手家族这些年，也愈发的理解了什么是家族——那是他反抗不了的头顶的一片天。什么是自由——那是他从他出生起被赋予了无上光环的代价。

　　田堂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嘴里喊着爱情动不动要死要活的不通世事的少年了。如果两个人注定走不到一起，那么不如就此罢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心痛被田堂光掩在了心底，而露在外面的是他强装出的解脱与释然。

　　但如今突然听说，原尘松是真的死了，死了10年了。田堂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不然他为什么会不知到底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为什么他麻木到无动于衷？为什么他能这么镇定的坐在这里？

　　“哦，那田文是他的孩子？”为了掩饰，他只能强制性的转移开话题。孩子是父母之间聊天时最好的话题，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恩。”

　　两人相对无言。

　　田堂樱像是突然想起了主题，“堂哥，你怎么突然……”没等说完，被突然站起的田堂光打断。

　　“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田堂光说完便匆匆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田堂樱突然回过神来，望着桌上没有动过的咖啡，觉得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这当然不是梦，田堂光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装作一副“完全没有问题”的样子回到家的，吩咐佣人不用准备他的完饭后就把自己锁在了阳光室。

　　他把自己大字型个搁在地板上，试图回想那些已经被他流放到记忆深处的曾经。如今来看，田文显然是跟了母姓，他的生父叫原尘松，家里排行老三，但因为大哥二哥的早逝，他成了原家的独苗。

　　原老爷子对他可算是百般的宠爱，千般的期待。可说也奇怪，不知怎么就养成了他敏感而忧郁的性格。当初原老爷子别提有多愁了，自家的背景本身就是黑多于白，虽说现在也有漂白的意思，但也不能指望手下的一批狼虎之师漂成猫猫狗狗啊，唯一的继承人居然是个这样柔弱的性格，该怎么办呢？

　　田堂光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他和田堂光读同一个幼儿园，田堂光很喜欢和那个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叫原尘松的小孩儿一起玩。因为这个看起来很弱的小伙伴骨子却有一股狠劲儿，虽然看起来不是很讨喜，但倔强的有趣，很对他胃口。

　　而原尘松也觉得田堂光这个人不赖，起码比自己叔叔伯伯家的那些大哥哥要好的多，虽然有点呆但好在听话。

　　原老爷子原先还惆怅的原尘松聪慧有余霸气不足不知是随了谁？如今看到他能和田堂光交好，处说不定能学来些田家小霸王带人接物的霸气。其实，当年原老爷子还是很欣赏田堂光的。

　　而田家当时正是开拓期，有原家主动递出的橄榄枝，哪有不接的道理？况且有了原家的保驾护航，田家能走的更顺。

　　两人从幼儿园开始，一路走来，一起就是十几年。直到突然有一天，田堂光突然家人“通知”，他要和苏家的小姐苏林芝订婚啦。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狠狠的砸在田堂光的头上。他表现的极为不满，甚至有反抗的意思。田家人看出田堂光不打算好好配合，也了解他那能捅破天的性子，一家子动身去澳洲，便直接也将他打包带去了。直到到了墨尔本他才发现，他已在他小伙伴的万里之外了。

　　这个发现让他极其愤怒，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后果的与家人争执了起来，最严重的是，他居然暴露了他喜欢原尘松这个天大的秘密。

　　原本田家人还只是扣了他的身份材料，并没有限制更多，现在则是严防死守，拒绝给他与外界通讯的机会，尤其是不能让他联系原尘松。

　　田家人有些反应度了，因为当时田堂光还没有和原尘松告白，虽说也是二十郎当岁了，但也是连初恋都没有的纯情小处男好吧？！等等，初恋还是有的，就是原尘松，很遗憾虽然对方不知道。

　　田堂光一直准备着，准备着，打算有了十足的把握，至少能扛得住来自双方家人阻力才行。好吧，田堂光从来就没把原尘松到底会不会答应当做一个问题。因为，以他和原尘松相处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原尘松，大概，也许，可能也是喜欢他的。但无论怎样，至少应该是只要他示爱，原尘松就不应该拒绝！

　　好吧，理由再多也不能否认田堂光是真的有一点儿胆怯，他有着所有打算把朋友变成情人的前辈们都曾顾虑过的问题：若是告白失败，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已到中年的田堂光想起当年自己所作所为，简直想划破时空跳过去指着当年的自己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傻逼！”当年如果自己不是那么自大，如果早点就和原尘松都说清楚，两个人商量着来，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错过和过错了。

　　已经快一个月了，田堂光也知道了，原来田家在这次大选中站错了位，而被波及到了，不得不仓促的举家搬迁到澳洲——这个之前就一直准备着的田家的“退路”。而急火火的要和苏家联姻则是因为，呃，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反正着婚看起来是必须结了！家里给他安两个保镖，于是他就变成了，睡觉门口有人守着；出门，可以，不过必须是同苏家大小姐约会……

　　有一次他借着约苏家大小姐的功夫打算尿遁。但没想到，不但门口有人守着，连卫生间的窗户底下也有人等着。他也试图策反苏家大小姐，但显然失败了，人家苏家大小姐不在乎他喜欢的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人家只在乎，反正是联姻跟谁都一样，况且跟了他不但能拿到苏家的嫁妆，更有田家的股份，傻子才拒绝呢。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突然有一天半夜，他的窗户被打开了，本来就睡的不实的他一下子就惊醒了，天哪，居然是他的公主漂洋过海劈荆斩棘来救他了。那一刻他知道了，他的公主是爱他的。那一刻，他想拥抱他的公主，亲吻他的公主……但却被对方的大胆提问给打断了。

　　“他们说你要结婚了。”原尘松从来都不是懦弱的那一个。

　　“我喜欢你，”田堂光觉得虽然这个时间地点气氛都不是正好的，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决定打直球！原尘松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答案，整个人都有些呆愣。

　　田堂光也没给他反应时间，接着说，“是恋人那样的喜欢。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用舌尖舔了舔愈发干燥的唇，“我，第一次在梦里，恩，就是你。我也曾经骗自己说我们做一辈子朋友我就满足了，但我才发觉我做不到。我不想和你在保持这自欺欺人的‘兄弟’关系了，我爱你，我爱你，亲爱的，你……也爱我，不是吗？”

　　面对田堂光的热烈的似乎要把人灼伤的目光，原尘松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你，你怎么……”

　　“之前一直不敢跟你说，也是因为一直不确定你的心。但如今，你这样大番周折的来找难道不是要表明你的决心吗？”田堂光目光灼灼看的原尘松无所遁形。

　　原尘松一咬牙，“没错，我是喜欢你，不过，我这次来找你不是表决心的，我是来求个死心的。”

　　原尘松说的不是气话，他再怎么爱着田堂光也是有理智的，他清楚的知道两个人要在一起有多难，这不是我爱你，而你刚好也爱我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社会舆论，双方家庭，甚至两个家族，各方的关系网……他们的对立面远比他们能想到的要强大的多。

　　“不，宝贝儿，别，别那么残忍。”田堂光看不到自己发白的脸色，但他却能看到原尘松游离的眼神。“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之前也想过放弃，我懂，我想，不如就这样算了吧，我结我的婚，你过你的生活，即使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还可以看见你的微笑。”

　　田堂光伸出手抚摸着原尘松的侧脸，“但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说放弃，全他么都是屁话，只要你还爱我，我怎么可能放弃？我们好不容，好不容，在一起的啊！”田堂光最后的五个字声音极轻，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破碎，因为他更怕的是，原尘松一口否定他口中的“在一起”。

　　果然原尘松没有说话，似乎是被他说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田堂光不得不捏捏原尘松的手指，唤回他的神来。

　　“跟我走，我们一起走。”原尘松回握田堂光的手，十指相扣。两人对视的眼中迸发的光彩似乎要将黑夜都照亮。

　　他们以为他们知道前路有多难，他们以为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他们以为王子和公主注定会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的结局。但他们忘了，不单是公主会从窗台翻进城堡去吻醒王子，朱丽叶也爬过罗密欧的窗子细诉情话。

　　“呵呵”地板上的田堂光抬起一只胳膊搁在眼睛上，低声笑了起来。他以为他都忘记了，没想到如今回忆起来，他连当年原尘松脸上的细微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宛如昨日。释然什么的，骗鬼呢！

　　“呵呵，真傻啊，当初的自己。”但即使傻得冒泡，数不尽的黑历史，也不能否认，他们两个在澳洲流浪的那两个月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不，那不是流浪，是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