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雾》yukey

1、破山 陆客留

　　陆客留将一束白菊花放在程羽的墓碑旁，他蹲在地上，向右望去。
　　那是一连相似的坟墓，有二十座坟墓，上面只刻着死者的名字，每座坟墓旁都摆着一束白菊花。那些都是陆客留的师兄弟，而程羽，是他的师父。
　　他看着程羽的墓碑：“不是才过了三年吗，怎么一个个就都不活了？”他自顾自地说着话，思绪回到了他十四岁那年。
　　陆客留的父亲陆千是军人，身上带着传统的思想，有血性又刚强，对待子女的敦育也十分严格。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教育松弛有度，该玩的，该休息的，该享受的，父母一样都不会落下。可是对待他的学业，他总是万分严厉。他一直都知道，父亲想让他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保家卫国，护佑民生。事实上，这也是他自己的梦想。
　　十四岁时，陆千将一把木剑放入少年陆客留的手中，问道：“小留，想不想去学剑？去练身手，为以后进入部队做准备？”那时，陆客留点了点头。
　　于是，陆千将他送到了置山，在那里，他见到了程羽，他父亲的战友。
　　初见时，程羽才三十六岁，身上穿着便衣，头发是很标准的板寸，脸上带着笑。他就站在一道门前，身上背着剑，温和地看着他。
　　他靠着的那道门上写着“置山剑庄”。
　　从此，他便是程羽的徒弟，有着一众师兄弟。除了自己的学业之外，他的生活中还多了一份练剑的课业。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师父明明不拒绝收女徒弟，但就是没有人家送女儿过来学剑。
　　他倒也问过师父，但程羽只是笑着回答他：“现在太平社会，要是我有一个女儿，我肯定巴不得捧手心拍摔着，含嘴里怕化了。谁舍得让小姑娘受这苦。”
　　后面的，他就没问了。剑庄里的人都知道，师娘在和师父结婚的第二年便因病去世了。师父不想再娶，就把剑庄里的徒弟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
　　他说：“这样也很好了。”
　　后来，陆客留在他手下待了四年，十八岁时进入了部队作战。一去就去了三年。他回来了，死里逃生没死在战场上。
　　可是剑庄的人不是在和平环境里吗？他们怎么死了？陆客留没再想下去，他只是看着墓碑上程羽的服片。
　　他说：“我问过章队他们了。你们的案子还是没进展。师父，他们说你在我走后收了一名女学生。她不在这里，我想找她。”他低头摆弄了下花，继续讲：“她知道的都跟章队他们说了。她的确没有嫌疑，可我还是希望她能再说出什么。”他的头更低了：“什么都好，只要能说。”
　　他没再说了，任凭墓地的风声传入他的耳里，和他心里的起状相对。
　　怎么会死呢？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能力呢？师父又怎么会和别人结仇呢？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
　　“陆客留。”
　　平静，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他现在的内心根本不足以相比。他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慢慢站了起来，面对着那个人。“念朝。”他叫到。
　　周念朝站在他面前，黑直发搭在肩上，穿着长裙，手里抱着白菊花。她轻轻地将花放在大师兄宋航的墓碑旁。为什么这么平静呢？他想。为什么不流泪；为什么不发火，为什么不歇斯底里地去想要挽回他们。他承认自己思想不正常，可是她的平静让他怀疑这个人究竟在不在乎他们。
　　可是周念朝什么都没说，她把花放下看着宋航的碑，好像没有见到陆客留。所有师兄里，他是唯一一个没和她见过面的。
　　没有说过话，没有陪她练过剑，没有教过她任何东西。甚至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称作她的师兄。可是现在，他真的希望她能把自己当成熟悉的人对待。
　　“念朝。”他叫道，声音已经带起了些情绪。
　　说出来，周念朝。他想。发火啊，哭啊，说出当时的事啊，想起更多的事啊。
　　拜托你，周念朝。拜托你全都讲出来。
　　她终于开口了：“你让章队帮忙约我，让章队陪我一起来。你想问我，在我放心的情况下问我。”
　　她转头看着他：“陆客留，他们走了两个月了。我向别人讲了很多遍了，你还想听什么呢？”
　　还是很平静，不起涟漪。陆客留听着她的声音想。
　　他还想听什么？他想激一激她，想听她全都说出来，越多越好。
　　他向前走了几步，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服。他回头，看见章天华站在他身后。
　　章天华拉着他站到另一旁，周念朝早就将头回了过去。
　　“你太心急了，客留。”章天华对他说：“我理解你想找到杀师凶手的心，可是你也要知道，念朝她更不好过。她看见了每一个人的死状，看到了凶案现场。血肉横飞。你们的大师兄宋航更是直接死在了她面前。
　　他们死后的两个月里，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那也是她的师兄师父，也是她感情至深的人。客留，至少不要是现在。”
　　她看见十九具尸体摆在屋子里，死状各不相同，整间房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而她的大师兄宋航，更是直直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她没有嫌疑，是因为她是受害者之一。
　　那个人把整张脸都蒙了起来，甚至看不到眼睛。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在宋航死在他的刀下后慢慢蹲了下来，蹲在跪着的周念朝的身前，用带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她的脸。
　　然后，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右腿里，抽出来，再插进她的左腿里。没杀她，那个人离开了。
　　她动不了，双腿抬不起来，双手没有力气，甚至没法发出声音。
　　她仅存的没有被恐惧所压制的理智让她稍微有了思考的时间，跪在地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报了警。
　　“警察赶到时，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润湿了。脸上，手上，全都沾满了血。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杀念朝，念朝自己也不知道。至少死里逃生，这是好事。”
　　陆客留听着这个是父亲好友的警察说的话，没有再开口。又看了看墓碑旁的周念朝，发现她还是一样姿势站在哪里。
　　死里逃生，这是好事。
　　他向章队道了谢，离开了这里。
　　章天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向周念朝走去。
　　“念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他对她说到：“客留应该恢复冷静了，你让我给他你的联系方式，我一会儿发给他。以后他再来找你，你也见见吧，毕竟也是你师兄。放心，程羽的案子，我们一定会查到底的。你…”他顿了顿，继续说：“别太难受了。”
　　她点了点头，回答道：“谢谢，章队。”
　　他挥了挥手，知道她想单独和这群不幸的家人们待会儿，自己离开了。
　　她蹲在地上，等到章天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开口对他们说到：“我理解他，真的。师父，师兄，他想要找到凶手，我也是。他比我厉害，他一定能让案子找到更多的东西。”
　　在剑庄的这两年多里，她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她知道是退伍特种兵的师父的强大，知道师兄他们不凡的身手，可个人杀他们的时候，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刀下去，一击毙命。
　　他挥了挥手，知道她想单独和这群不幸的家人们待会儿，自己离开了。

　　她蹲在地上，等到章天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开口对他们说到：“我理解他，真的。师父，师兄，他想比我厉害，他一定能让案子进展地更快。”
　　当那个人一刀杀死她的大师兄时，她甚至都没办法近那个人的身。她自己真的不行。她想着。
　　“师父，师兄。”她说着：“陆客留回来，真的很好。”
　　她不相信自己能独自一人找出那个人，也不再相信自己一个人能帮到警察什么了。她不说话，视线转移到陆客留送的花上。
　　陆客留，我们一起找到那个人吧，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