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唐花暖》沈茗

2、第 2 章

　　铁路大院有七八个孩子，可是上二年级的就是周晨和欣言了。但是周晨可不和她同路，一来他放学后都不是马上回家的而是要和几个要好的男生窜到天色暗淡下来才回去；二来和 女孩子一起回去会被大家嘲笑的，这可是周晨最不愿意的，他以后可是要去少林寺当和尚的。 欣言话不多，下课了也是默默坐在座位上，并不像那些女生一样扎堆叽叽喳喳。但是她的成绩很好，第一次就考了班级从没有过的双百，而周晨是班级的倒数第二名。陆老师知道他们是住在一个院落里的，就做了决定，和两个人都没有商量，让他们组成一帮一的学习对子。这是小学时候老师都很喜欢的方法。
　　周晨自然没有放在心上，放学了就约了吴明几个，准备一起去草地捉蚂蚱。他最近费了好大的功夫，就连自己最钟爱的火柴贴画也送出去了，才从别人那里讨来一对鸽子。鸽子就养在家里，他时不时地捉点蚂蚱给小鸽子吃。
　　“周晨，你等一等。”周晨正和人说得开心，听到有人叫自己。回过头看，只见欣言怯生生地叫他。
　　欣言着书包，不断地喘气，脸色像熟透的苹果，显然是跑着追上自己的。周晨不耐烦地问：“干什么？”欣言说：“陆老师说，让我帮着你背课文，你——”话还没有说完，周晨已经没好气地说：“没见到我没空么？回去我再背。”欣言说：“陆老师说他明天就要抽查。”
　　周晨还没有答话，身边几个伙伴大叫一声：“周晨让女的给给管住了。”作鸟兽散。周晨跺足喊叫：“你们都别走啊。”可是哪里还有人影呢？
　　他转过身，一脸的怒气。欣言的神情虽然仍是怯生生的，可是却透露出坚决，一点也不怕他。倒是周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半天后在悻悻说：“背书就背书呗。”不睬欣言，自顾大踏步走了。欣言随在他后面，要一路小跑才追得上他。
　　周晨负气地取出书本，搁在小石桌上，开始读起课文。欣言细心的很，逐字逐句对着课本，将他读错的字音跳出来。过了半晌，周晨一个字也没有记进心里，眼光不断斜瞟墙角的鸽笼。鸽笼是旧纸箱改造成的，底面搁着细软的布絮和棉花，用铁定固定在墙角一人多高的地方。这可是周晨站在凳子上一个下午的成果呢。妈妈不许他在房间内养鸽子，嫌它们吵，他就只好想出这样的注意了。这时候笼内的小鸽子发出咕咕的叫唤声，小小的脑袋从喂食的窗口露出来，仿似在招呼周晨他们饿坏了，要吃东西。
　　心里一阵后悔，刚才不该把话说满了。他只顾着和欣言置气，把书包往石桌上面一掷，赌气说：“不就是背书么，谁不会啊？”可是现在课文是没有记住了，总不好意思先去喂鸽子。这般想着的时候，神思走得更远了，就连读书都忘记了。欣言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周晨回过神，灵机一动，说：“我都口干掉了，咱们歇一会吧。你待着，我去倒杯水喝。”
　　他从床头取出积攒的麦粒，刚走近鸽笼，两个小生灵都伸长了脖子咕咕叫唤，翘首等待。周晨呵呵笑着说：“现在可不行，得用水泡一泡呢。”将麦粒泡在小瓷缸里，又回到小石桌边。欣言说：“你不是口渴了？怎么没有喝水？”周晨面不改色地回答：“谁说的，我刚才在屋里喝过来着，你怎么没看到呢？”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麦粒泡的差不多了，周晨又坐不住了。又寻了个借口说要喝水，表面是捧着茶杯，可是却踱到一边喂鸽子。两只小鸽子都张大了嘴，抢着要吃，还互相推搡，十分有趣。它们都才几个月大，雏毛都没褪尽，但是在周晨细心地照料下，都是胖乎乎的。 周晨正高兴了，听到欣言问他：“能让我也喂一只么？”他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后的欣言，疑惑地问：“你会吗？”欣言点点头。
　　周晨把瓷缸递到她面前，欣言拈起一粒饱满的麦粒。刚凑近鸽笼，灰色的小鸽子就迫不及待地深处小脑袋，争抢麦粒。浅黄色的软喙要在指头上，一点也不疼痛，反倒有些麻痒。周晨也拈了一枚麦粒，小鸽子都认识他了，争抢得更厉害了。周晨可高兴了，说道：“我的鸽子都有名字呢。”欣言也有了兴趣，反问：“叫什么？”周晨指着背上缀着白色花纹的，说：“它叫捣蛋鬼了。整天抢东西吃，尽欺负那只。”然后指着另外一只背上有淡黄色花纹的，说：“这只叫可怜包，总是被欺负。你看，眼泪汪汪的。”欣言往它望去，果然见到它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似水刚刚洗过的琼琚一般，透露出天真和可爱。
　　欣言摇摇头说：“名字起的不好。”周晨抚着它们小脑袋，说：“怎么不好？你倒是起个好的名给我瞧瞧啊。”欣言迟疑了一下，手托着腮，好像很费心的样子。然后说：“那一只喜欢热闹，叫闹闹。另一只呢，叫静静。你说好不好？”她盯着周晨的眼睛，似在恳求他同意自己改的名字。她的眼睛就和小鸽子的眼睛一般明净。周晨摆摆手，说：“闹闹，静静？哪有我的捣蛋鬼和受气包好啊？不理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