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行界当校长》於菟子

5、犬妖

　　两个小时后，距离遥城市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尹从倦身着一件过膝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走进了被定位到的那条小巷。

　　他用脚尖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手机，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因为这手机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陆珺颐终于赶了上来，喘着粗气：“校长，我们为什么不找天盟帮忙啊。”

　　“天盟优先维护人类权益，随后是封界移民者权益，他们这种土著妖既非同族，又牵扯不到外交问题，天盟才懒得管呢。”尹从倦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随口回道。

　　他忽然看到了什么，朝着那个方向走近。

　　只见墙上有一道不起眼的爪印。

　　“原来是小狗崽子啊，眼镜蛇也太菜了，连只狗都打不过。”

　　陆珺颐听见这话脚下一出溜，差点一头撞在墙上，她也说不清“小狗崽子”和“眼镜蛇”这两个绰号哪个更吓人。

　　但她看见校长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也不慌了，决定当一个不多嘴的工具人。

　　尹从倦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又把糖纸展平，折成了一个小巧的纸飞机，随后他在地上找到了一滴血，让飞机头上沾上了一点。

　　他摊开手，飞机就自己悠悠地飘了起来，朝着某个方向去。

　　陆珺颐眼睛睁大了，她听说过这种追踪法术，不难，但比较耗灵气，所以逐渐被淘汰了，现在可以说是修行界的非遗法术，没想到校长居然会用。

　　不得不说，在这种其他痕迹都不明显的情况下，这种老办法还是好用的。

　　纸飞机最后停在了小镇边缘的一个老房子前，尹从倦嚼碎了最后一点糖块，淡淡评价道：“我要是干坏事，肯定找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不像这个，一看就很适合当窝点。”

　　“校长，温老师在这个里面吗？”陆珺颐用气音问。

　　“应该是吧，你去看看。”尹从倦毫不犹豫地指挥道。

　　陆珺颐心想温老师都对付不了的我去不是送菜吗，边想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步，在快要触碰到门把的时候，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吼叫，那声音不亚于在近处炸了个地雷，震得她耳朵发麻。

　　好不容易恢复听力，就听见尹从倦说：“啧啧，它急了它急了。”

　　刚升起来的紧张感顿时散没了，陆珺颐逐渐面无表情，直接一脚踹开了那道门。

　　一个身影顿时朝她扑了过来，灵气的威压令她有一瞬恍神，滚到地上才躲过，那身影继续掉转向她的方向，这次陆珺颐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根棍子挡在了胸前：“校长……”

　　她的视线扫过刚才尹从倦站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一旁巨大的岩石上，杵着脑袋看戏似地望着这边。

　　尹从倦见她看过来，赶紧提醒：“你别分神，右边，挡，推出去，捅。不错，加油。”

　　陆珺颐靠一记“捅”彻底拉开了与那东西的距离，也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刚才那种被动的局面瞬间扭转，她立刻调整了招式，正打算主动迎敌，那只妖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尹从倦去了。

　　她刚担心了一下，那妖就忽然定在了原地。

　　尹从倦姿势都没变，一双眼里深邃无波，嘴角挂着不经心的笑意，语气懒洋洋的：“小陆，进去找找眼镜蛇吧。”

　　陆珺颐听话地冲进了房屋里。

　　尹从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妖，上半部分是黑的，下半部分是白的，四足双角一双黑翼，还有四条尾巴，看起来挺轴对称的。说它小吧，其实站起来都到他胸口了，威风凛凛的。

　　此时对方一双狗眼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单看这小眼神，倒挺像一匹恶狼的。

　　“请问这位国际友狗，你会说普通话吗？”尹从倦试探了一下。

　　狗狗继续盯着他。

　　尹从倦也懒得跟它费口舌，就这么跟它大眼瞪小眼，直到陆珺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白里透红的围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从少年到青年都有。

　　犬妖立刻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又重重吼叫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的威慑力还不够，它又操着口音说：“我要吃了你们！我要吃光人类！”

　　尹从倦不由在心里感叹此狗志向之远大，开口则是：“小陆，大刑伺候。”

　　陆珺颐挥起棍子往它屁股上招呼，犬妖身体不能动，调头想去咬却怎么也咬不到，气得直“嗷嗷”。

　　“小朋友，你为什么想吃人？”尹从倦抬手示意陆珺颐停下来，温温和和地问。

　　犬妖本来不想理他，结果尹从倦再一抬手，陆珺颐又开始了。

　　打屁股这种事，对它来说不痛不痒，但是丢狗啊，犬妖挣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人好吃。”

　　“你吃过人？”陆珺颐顿了一下，握紧了拳头，犬妖只是“哼”了一声做回应。

　　“那太可惜了，你要是做只好狗，不仅能吃到数不清的美食，还能享受有奖学金的高等教育。”尹从倦遗憾地说。

　　陆珺颐和她脖子上的围脖双双沉默了：他不会是在为自己三十个学生的KPI而可惜吧。

　　围脖抬起头来：“刚才珺颐报了天盟的警，应该很快就到了，校长辛苦了。”

　　尹从倦很想摸摸温泽光滑的小秃头，但转念一想真这么干了这眼镜蛇肯定要公报私仇逼他干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口应了一句。

　　之后温泽讲了讲自己的经历，他本来是乘坐长途大巴回来的，途中大巴在客运站停靠，他下车活动时，忽然有个大喊“孩子被偷了”，他看那身影肯定不是人类，就追了上去，与犬妖在小巷里碰上。

　　论灵阶，犬妖比他要低一阶，但这犬妖应该是来自封界内的，有天生的血脉压制，它扯着嗓子一吼，温泽就被迫现出原型了，蛇类攻击主要靠缠，对上狗就很吃亏了。

　　很快遥城天盟专门负责处理异族事件的灵师们就赶来了，他们要录口供也得跟着回去，尹从倦本来不大情愿，结果路上接待他们的灵师说：“我们悬赏这个犬妖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抓到，今天谢谢你们了。”

　　尹从倦坐直了，故作随意地问：“悬赏多少钱啊？”

　　“提供有效情报的话是五百，抓住是两万。”年轻的灵师说，“像你们这样，不仅抓住了，还救了这么多人质，肯定有额外奖励的。”

　　尹从倦内心狂喜，面上继续不动声色：“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有这奖金，尹从倦都不觉得困了，他们笔录做完时天已经快亮了，天盟安排了车送他们回学校，尹从倦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大下午。

　　他出门转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聚在会议室，不知在讨论着什么，于是悄无声息地融入。

　　“都是祖辈上的恩怨了，建国后就没有道士捉妖了，他们怎么还揪着那点老黄历不放？”陆珺颐一副发愁的样子。

　　温泽摇摇头说：“对妖来说也就是上一代甚至这一代的事，倒是也能理解。”

　　“要不问问校长有没有办法？”程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看就没少被雷劈，但他鬼倒是挺精神的，“我觉得咱们这位校长很不一般啊，昨天我的胸闷都治好了。”

　　“是啊，我都没看到校长怎么出手的，那只犬妖就定住了。”陆珺颐也说。

　　“那校长，你有办法吗？”温泽目光一转。

　　程演和陆珺颐同时转过头去，吓了一大跳。

　　“听过三顾茅庐吗。”尹从倦悠闲地靠着椅背，很是敷衍地给他出主意。

　　刚才虽然听到的不多，但大概能猜出来，温泽肯定是在土著妖那边处处碰壁，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有点难。”温泽微微蹙眉，“就算再去一次，他们可能也不会再放我进了。”

　　尹从倦想了一阵，嘴角弯了弯：“那就让他们自己来。”

　　温泽听完方法立刻就去准备了，他还没拜访过的那些妖里，恰好有一个跟他们蛇族关系密切的龟妖，这老龟德高望重，在土著妖间很有分量，而且几百年以前龟族也曾组织过一次妖族间的大会。

　　龟妖爷爷住在京城，当天温泽就定了去京城的机票，他把尹从倦教给他的说法对着龟妖说了一遍，龟妖爷爷果然没有拒绝帮忙，当然这也是因为古时候的人们信奉神龟，对龟族都比较客气的缘故。

　　温泽托这位老龟给各族发了请帖，请各族妖怪派代表一起共商未来，之后又回到了遥城。大会的地点便在遥城，温泽还得提前物色个合适的场地。

　　几天后，之前的那位灵师又出现了，是来送奖金的。

　　灵师姓杨，比较年轻，所以前辈们把沟通这种简单活儿分给了他：“那犬妖本来是在别的省，因为闹事被拘留过一回，后来逃出去了，这奖金本来应该跨省合议后再批，但我们盟长说得先批下来，就当结个善缘了。”

　　尹从倦大致听得出他的意思，天盟如果想更好地掌握整个区域，对于那些级别高一些的修行者都会尽量是拉拢而不是强制的态度。

　　“谢了。”尹从倦和颜悦色地冲他笑了一下。

　　杨灵师不急着走，似乎还有心想再跟他聊一下，尹从倦这就应付不来了，频频看向对面的陆珺颐。

　　后者领会地点点头，开始发挥社牛天赋，强行插话：“那个，不知道能不能问，那只妖是真的吃过人吗？”

　　杨灵师笑了笑：“没关系的，这个案子不需要保密。它自己坚称吃过，不过我们检测了一下它的腹腔，没有发现人体组织，它经过的地方也没有发现有人死亡的情况。其实吧，妖界一直盛传能吃到人的妖才是妖上妖。”

　　还是只虚荣妖啊……尹从倦心想，妖界的攀比心理也是怪强的。

　　“不过它毕竟伤了不少人。”杨灵师轻轻一叹，“现在局里正发愁呢，这只妖管也管不住，罚也没什么用，还不能来太硬的。”

　　陆珺颐不解地睁大眼：“为什么？”

　　杨灵师支支吾吾好像不方便开口似的，尹从倦轻笑一声，这年轻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是在玩欲擒故纵，于是“体贴”地说：“小陆，他不方便说我们就不问了。”

　　“嗯嗯。”

　　杨灵师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隔了好半天才嗫嚅道：“其实，也不是不方便。”

　　“真的不用勉强。”尹从倦说。

　　杨灵师扯了下嘴角，厚着脸皮道：“其实是这样，你们抓住的犬妖学名叫幽冥犬，是从最大的妖域封界来的，妖域内部现在可以大致分九个国度，其中一个就是幽冥犬统领的……”

　　尹从倦顺口接道：“它有四尾，应该是嫡系吧，还是个小王子？”

　　杨灵师敬佩地道：“尹校长您连这个都知道！没错，它确实是王族出身。唉，说起来，以前妖界要是想派妖来人间了解，通常都是派比较成熟稳重忠心耿耿的臣属，或者是派一些在族内备受排挤的边缘妖过来，就这幽冥犬族不知道什么毛病，非得派一个心智不成熟小王子，所以我们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想让小王子在这边出点什么事，好有理由发兵。”

　　尹从倦摸了摸下巴：“外交问题啊，确实难办。”

　　杨灵师一脸为难地说：“可不是嘛，对它太严苛，我们担心妖域不安生。可要是把它放了，我们又怕它再出去祸害别人，万一哪天它真吃人了呢。”

　　“这个简单。”尹从倦说。

　　灵师顿时眼神一亮：“您果然有办法！”

　　温泽眯了眯眼：“果然？”

　　“呃……”杨灵师一时语塞。

　　尹从倦刚才就看出来这位小灵师主动提起难处，就是想旁敲侧击地找他帮忙了，毕竟自己能把幽冥犬乖乖定住那么长时间。

　　而且把幽冥犬交给社会机构，不管出什么事，都算不上外交危机。简言之，就算要对这位狗狗界小王子关押或者处罚，也不能以天盟的名义来。

　　刚好尹从倦也想刷刷KPI：“这样，中午你能把那小家伙带出来吗？”

　　杨灵师迟疑了一下，出门前前辈们交待他要么从尹校长那里套出方法，要么让尹校长答应下来，可这话听起来两者都不算：“这个，我得请示一下，能问一下您要带它做什么吗？”

　　尹从倦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正经学校，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对它进行一些德育教育。”

　　杨灵师一脸懵逼：“可是，这只狗妖可能是年纪太小，也可能是妖族思维跟我们就不同，我们之前试过跟它讲道理和规矩，但是没什么用处。”

　　“我自有办法。”尹从倦说，“不过，这事我也不能白帮忙。”

　　杨灵师精神一振，连忙说：“当然，如果这事真能解决，我们也会额外提供奖金的。”

　　“我不要奖金。”尹从倦轻轻一笑，“我要你们天盟发的奖状，以及公开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