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行界当校长》於菟子

4、妖界

　　温泽悄无声息地走到校长室门口，先把耳朵贴在门边听了听。

　　嗯，很安静，肯定是关音效或者戴耳机了。

　　温泽轻轻推开一条缝，暗中观察——

　　“来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尹从倦头也没抬地说。

　　温泽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没发出声音，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走过去一看，立刻认出了那个眼熟的档案袋。

　　是他们师生四人的档案。

　　温泽心里“咯噔”一声，因为尹校长对这份工作表现得很抵触，所以他准备过段时间再告诉他自己是妖、程演是鬼的事的。

　　现在校长不会想兴师问罪一通然后撂挑子不干了吧？

　　尹从倦把温泽那份档案挑出来，食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这里说你祖上是滞留人间的妖族，你的家族致力于研究怎么将妖族的修炼与人族的修炼结合起来，并且传承下来一套功法。”

　　“是。”温泽有些疑惑他提起这个，更疑惑他的反应，但还是按下疑问等着下文。

　　“可这本功法，似乎不太完整。”尹从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温泽看着那熟悉的封皮，微微一愣，那正是他们家传下来的功法，建校时因为图书室里没几本书，他就把自家的功法摆上去凑了个数，没想到第一个阅读这本的居然是校长。

　　“你说得没错。人族的修道方式比其他任何种族都具有技巧，所以修炼起来也比较快，我家长辈掌握了人族的技巧，但也只是照葫芦画瓢，这本功法修炼是可以的，但是修行速度上，跟原本妖族的修炼方法也没什么不同。”温泽说着，心里也有些遗憾，祖辈们花了三百年研究出来的功法，却成了鸡肋，可能人族的种族优势是他们妖族学不来的吧。

　　“唔，那你试试这个。”尹从倦转而把一张稿纸给了他。

　　温泽原地呆了好一阵：“校长，你写的，是人族文字吗？”

　　尹从倦：“……”

　　他不过是涂改多了些，字体潦草了些而已。

　　尹从倦也没拿回原稿，他自己改的自己记得，直接重新取了一张纸写起来，这次用的是规规矩矩的正楷。他字写得十分漂亮，A4纸没有格子，却丝毫不歪，中性笔被他写出了钢笔般的笔锋，没有认真练过字的人是写不出来的。

　　说来校长入职也有半个月了，温泽观察了这么长时间，尹从倦每天上班不是在摸鱼，就是在躺平，有时候为了不动弹，连饭都可以不吃，很难想象校长还有心情练书法，难道是小时候被家里人逼得太过了，长大才成了这么一副懒样？

　　转眼尹从倦已经写了几大行，温泽细细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自家的功法不管有没有用，他肯定是练过的，所以一眼就看出尹从倦是在改自家的功法，改的地方不算多，但都是颇为关键的地方，他不知不觉地，跟着纸上的字运起了灵气，等到最后一字落成的时候，温泽刹那间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望向四周。

　　办公室内满地狼藉，桌椅断腿，书本乱飞，窗台上的观赏植物掉落在地，枝叶上凝了霜。

　　尹从倦缓缓抬头，处变不惊地扫了眼面前的景象，满意地笑起来：“看来有点效果，就是动静太大了。”

　　“这是……”温泽的语气里已经失了镇定。

　　“帮你们改良了一下，修炼速度想追上人族不太可能，但比之前快一点应该没问题。”

　　温泽诧异地盯着他，自己花了十多年才学会的功法，怎么可能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这个人就想出了改良的方法。他想从校长脸上找出一丝吹嘘的痕迹，但尹从倦的神色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外露的笃定，好像他所说的事只是寻常小事。

　　的确，刚才自己运转灵气的时候，感觉比平时顺畅一点……

　　“你家这功法有个好处，就是适用于大部分的妖族。”尹从倦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没有妖会拒绝修炼得更快吧……”

　　温泽双眸克制不住地变成竖瞳：“你不会是想……”

　　尹从倦苍蝇搓手：“去妖界招生怎么样？”

　　温泽满脸写着“不怎么样”。

　　“你想想，招不到优质人类学生，主要是因为道法学校太多了，能看上咱们这的，也就是别的学校不要的了。而如果招收妖族学生就不一样了，没有哪个学校会收妖族的，但是我们可以啊，反正有个蛇皮精还有个雷人鬼，也不差多几个妖了。”尹从倦越想越觉得可行，他辛辛苦苦研究了一天蛇精们的功法，就是为了这个。

　　温泽嘴角抽了抽，感觉有被侮辱到：“校长……你不会以为妖界的那些妖族能很好地与人类相处吧？”

　　尹从倦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话得说回上古，当时天地间有许多种族，人类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个，但也有着最大的优势——不需要灵气也能存活。

　　灵气按现代的话说，大概就是一种摸不着的“自然资源”，自然资源如果被过度索取，就一定会出现危机，当时各族为了争夺资源，不约而同地发起了战争。

　　有关这场战争的一切目前都是未知的，只知道后来各族几乎都面临了灭种的危险，被迫停战，为了避免再度发生战争，他们纷纷抱着已经争夺回来的灵脉设立了封界。封界之中，便是另外一个空间，在灵脉耗尽之前，他们将在封界中生存。

　　只有人类和个别没能进入封界的外族留了下来，灵气也得以休养生息，如同动物间的秋猎春生般，重新开启了循环。

　　大概也是某种偶然中的必然，平静了一万多年的封界在最近的几十年里纷纷开启，幸而人族现在有足够强大的修士，也有足够强大的科学武器，才叫曾经把人类视作蝼蚁的各族能勉强维持与人类和平相处，约定好视各界为国界互不侵犯。

　　其中有关妖族的封界一共两个，较大的封界叫作妖域，小封界叫作妖谷。

　　“我说的，不是封界里的那两个妖界。”尹从倦本来就没指望能招揽这种旧社会妖，“像你一样的土著妖也不少吧，你有没有妖脉宣传一下，招几个年轻妖入学呗。”

　　温泽脸上已经流露出被说动了的神色。

　　“好吧，我去试试，不过即便是土……”温泽差点被带歪，“即便是我们这种妖族也不一定对人类有好感，毕竟你们人类的祖先总喜欢搞一些除妖文学，别报太大期望。”

　　没过几日，温泽就出差去各地招生了。

　　他这么一走，就得全校停课，尹从倦是很高兴啦，但是几位学生都是很惆怅的样子。

　　闻阳最先放下手机：“校长，我想修炼，要不你找别人陪你玩？”

　　他一开口，程演也忍不住了：“校长，我这两天身体里没有新鲜灵气，感觉有些缺氧。”

　　尹从倦正要开局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陆珺颐。

　　陆珺颐看看师兄再看看师弟，努力想出了个理由：“师弟基础不好，我得教他怎么修炼。”

　　“好吧。”尹从倦一松口，两人一鬼都差点蹦了起来。

　　“不过，我想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跟着温泽修炼的。”尹从倦放下手机，带着点好奇地问。

　　陆珺颐说：“校长，你别看温老师看着年轻，其实他很博学的，虽然他是妖，但是人类修炼的方法他也懂，我们平时修炼有什么问题，他都看得出来。”

　　“是吗？”尹从倦很是怀疑。

　　陆珺颐正想给他举个例子证明一下，就听见他的下半句：“也不年轻啊，一百岁的秃头。”

　　陆珺颐：？？

　　程演“咳”了两声，把这个插曲带过：“我的话，是自己琢磨着修行的，毕竟我们这种鬼修挺少的，基本没什么参考案例。”

　　尹从倦散漫地托着脑袋，打量了他一圈：“你啊……缺氧不是灵气新不新鲜的事，是你被雷劈少了。”

　　程演：？？

　　“我是认真的。”尹从倦面不改色地迎着三道谴责的目光，“鬼修是人类魂魄与自然力量的凝聚体，我要是没猜错，你就是被雷劈死的，而那道雷中恰好蕴含着灵气所聚成的能量团，这些能量与你的魂魄融合在一起，造就了新的你。鬼修之所以稀少，就是因为那种能量团是很难遇见的。”

　　三个人听到这，不由自主地坐正了，他们三个都研究过鬼修，所以知道尹从倦说得是对的。

　　“其实那种能量与灵魂融合后，就仿佛变成了你身体里的一个消化器官，带有灵气的雷力就是你最好的补品，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吸收灵气的话，倒也不至于饿死，但是没有营养，能明白吗？”尹从倦见他们眼神发呆，不由挑了下眉。

　　程演怔怔地点了下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校长，这是哪本书里的记载啊？”

　　尹从倦哂了一声：“尹先生传里的，不信就算了。”

　　说完，他离开了教室。

　　当晚恰好有雷阵雨，尹从倦出门觅食的时候，就看见程演从门口飘过，手里还拿着根不知哪儿找来的细铁棍，一看就是找雷劈去了。

　　他很快收回视线，去食堂翻小零食。

　　这学校有个让他甚是满意的一点，就是常备各种各样的零食饮料，每天逛食堂都跟逛自家开的超市似的。

　　他摸着黑翻出了一包薯片，这样看不见口味，就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接着他又摸了瓶饮料，食堂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尹从倦下意识躲到桌子背后，又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随便吃的，自己干嘛跟做贼似的，这时陆珺颐的声音传来，还同时开了灯：“校长，就知道你在……你在干什么？”

　　尹从倦沉默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站起来：“饮料掉了，我把它捡起来。”

　　“哦……”陆珺颐顿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哎呀不好了，刚才我们接到温老师的消息，他好像出事了！”

　　就在一分钟前，温泽拨通了陆珺颐的电话，电话里一开始只有打斗声，到后面就完全听不见声音了。

　　别看温泽是个百年蛇妖，妖族里的百年也就是青年时期而已，修为不上不下的，尹从倦也不敢说他没事。

　　“别急。”尹从倦镇静地说，“先报警。”

　　“道盟的警吗？”陆珺颐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尹从倦理所应当地说：“民警，有事找警察叔叔，不对吗？”

　　陆珺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想笑又想哭：“校长，温老师肯定是遇到比他强的妖怪或者修行者了，报普警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定位手机位置，还是我们电子科技比较快吧。”尹从倦说。

　　陆珺颐：“……有，有道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