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行界当校长》於菟子

2、尹曦

　　重山大学不在本地，而在遥城，离帝都有着一个多小时的航班行程。

　　尹从倦现在连生活费都困难，根本实现不了航班自由，他买机票的钱都是从某呗借的，因此他必须提前安排好帝都这边的事。

　　其实也就是尹曦的事。

　　“你要走？”医生来例行检查的时候，被这个消息小小地惊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在帝都找个工作。”

　　尹从倦心里悠悠一叹，一天之前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实在是重山大学给的太多了。

　　“小曦总是睡，我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护工捣乱，所以我还不如赚钱去。”

　　“那倒是……”医生想起眼前这位险些拿洗脚的抹布给弟弟擦脸，不慎拔了弟弟输液管，差点喂错药之类的壮举，至今还心有余悸。

　　“所以还劳烦王医生，如果他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就告诉我一声。”尹从倦说。

　　“放心吧。”王医生说，“他现在情况稳定，这么睡着反而是好事，如果他醒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当晚尹曦就醒了一次，尹从倦在外间收拾行李，忽然想起有样东西存放在里间的衣柜里，进去找的时候，就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尹曦有些迷糊，艰难地睁着眼，轻轻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里满是沙哑和虚弱，听得人心里莫名有些堵，尹从倦走到他面前，好让他看清自己：“难受吗？喝水吗？”

　　尹曦张了张口，却是问：“你要走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再度陷入了昏睡。

　　尹从倦轻轻叹了口气，正要按铃的手收了回来。

　　尹曦曾经遭遇过无名异族的袭击，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不大对了，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种奇怪的能量，让他时不时浑身发痛，虚弱无力，身体内的筋脉和骨头会毫无征兆地断裂，甚至是精神失常。

　　尹从倦见过很多次他犯病的样子，整个人在床上疼得发抖，眼神变得凶狠异常，却还要顾及着自己在这里，宁可咬破嘴唇抠破手掌也要忍着不肯叫出声来。

　　有一段时间，他的嘴唇反复溃烂结痂，再好的药都没法让它恢复红润，尹从倦不得已，只能每次在他发病时将毛巾塞进他嘴里，然后默默退出房间。再后来，他们就来到了疗养中心。

　　疗养中心治愈不了尹曦的病症，毕竟异族中有不同物种，个个能力不同，人族至今已经认识的那些不足其中的两成，连“症”都辩不清楚怎么来的，就更没法对症下药了。好在疗养院虽然治不了他，却能帮他镇住体内的异常能量，不至于让它一直残害尹曦的身体，也能集全院医师之力帮忙寻找解决方法。

　　不过这项镇定方案有个伴随症，就是病人需要陷入长时间的昏睡才能保证体内能量的稳定，有些类似常温下的人工冻结生命体征，在昏睡期间，只需要一剂营养针，就能支撑过尹曦一天所需要的能量。

　　最开始治疗时，尹曦能够每天至少醒一次，然后是两三天，到现在基本一周才清醒这么一回，往往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他就又睡了过去。

　　以前两人生活在一起，都是尹曦照顾他多一些，轮到尹从倦要照顾尹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手足无措，他只好雇了一个护工帮忙。

　　疗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一年就需要好几十万，请护工也需要钱，尹曦原本是个小有名气的小说作者，有一些积蓄，这些钱都是他来撑着，但撑到现在还是已经不够了，这也是尹从倦打算找个工作的原因，哪怕这个工作需要暂时离开尹曦。

　　疗养院的费用已经交到了第二年，暂且不用担心，尹从倦只需要把两人的生活费和请护工的费用赚出来就行。

　　他坐在床边，陪了尹曦整整一夜，这人都没有再醒来过。清晨的阳光洒进病房时，尹从倦摸了摸尹曦的额头：“寒假我就回来，你要是醒了就给我打视频。”

　　尹曦的生活有护工照顾，病情有医生，虞修明也准备搬到空出来的外间陪护，外间有陪床和桌子，足够日常起居了。

　　安排好这些后，尹从倦就坐半夜的特价航班前往了遥城。

　　第二天，他打车打到司机定位的地址，下车时只看到一片居民区，旁边还有个商业中心，他围着小区绕了半天，怎么也没看到哪儿有个学校，就连附近的商铺老板，也都不知道哪有个大学。

　　尹从倦好看的眉蹙了起来，不会真是诈骗团伙吧。

　　就在他担心自己的机票钱还能不能报销了的时候，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一回头，那日招聘会上见过的女孩便笑容灿烂地看着他：“尹老师，迷路了吧。”

　　“唔，对，巧了。”尹从倦说。

　　“不巧，在楼上看你好半天了。”女孩抬手，指着就在他面前的一栋楼，“欢迎来到重山大学。”

　　尹从倦抬起头，眼里染上了疑惑：“就这栋楼？”

　　此楼建在马路边，一楼是一排商铺，要走到侧面才看得到电梯，楼上一些窗口还贴了广告牌，怎么看都不是正经学校的规模。

　　“当然不是。”女孩摇了摇头，手指稍微抬高，只见某一层敞开的窗户里探出了两个人头，“是这栋的第十层。”

　　尹从倦：……这到底是大学，还是辅导班啊？

　　升向十楼的电梯里，尹从倦站在偏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女孩。

　　短发，个子挺高，虽然看起来偏瘦，但实际上手臂很有力，可能有专门修炼过体能，土石系，级别在第三阶左右。

　　她笑起来时看着挺无害的，不过刷了几天反诈APP的题，尹从倦看问题的眼光已经变了，要知道有很多不良团伙都是靠小姑娘来行骗的。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陆珺颐，你叫我小陆就好了。”女孩转过来开启话题，“我是这里的学生。”

　　“你们招生让学生来？”尹从倦心里怀疑的种子冒出了个小芽。

　　“这个嘛，主要是老师不太方便……”陆珺颐干笑了两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达十楼，一出去就看到了写着学校名称的牌子，蓝闪闪的灯光衬着几个大字，看起来更像辅导机构了。

　　“我们学校一共有两层，十楼是办公和教学区，十一楼是宿舍区，别看环境简陋，我们设施还挺齐全的呢。”陆珺颐边领路边介绍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校董很有背景。”尹从倦淡淡地开口。

　　陆珺颐听出他的意思了，笑着说：“对呀，租房子办学校还能过审，这得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做到啊？”

　　尹从倦居然觉得被说服了。

　　“放心吧尹老师，校董说现在学校刚建，半年后的审核能不能达标还不知道呢，所以先将就着，等咱们发展起来了，立刻给我们换大场地，带操场图书馆和人工湖的那种。”

　　尹从倦算是开了眼界。

　　来之前，虞修明给他科普过，所以他大概知道修行界办学是比较容易的，小到那种隐居民间的高阶大佬随便收几个弟子都可以登记为“学校”，但也没想到一个大学能随便到这个份上。

　　“我先带你去见见其他师生吧，喏，就是这间屋子。”陆珺颐推开门，刹那间响起了礼花筒的声音。

　　尹从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疯狂鼓掌，余光里被误伤的陆珺颐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头发上扯丝带。

　　“欢迎校长入职！”眼前的一二三人齐齐喊。

　　哦，还不全是人。

　　尹从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掌声停了以后，尹从倦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先等等，你们叫我什么？”

　　其中一位看着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茫然地眨了下眼：“校长啊？”

　　尹从倦微微蹙起眉，拿出自己的那份合同：“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聘的是行政……”

　　话音一顿，只见岗位一栏前面有个“高层”二字，由于没加下划线，导致他不由自主地忽略了这两个字。

　　校长，高层行政人员，好像也说得过去。

　　一位穿西服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稳地道：“请您翻到最后一页，我们的合同里有写，具体岗位将在入职以后根据岗位需求分派，乙方必须遵守甲方的安排。”

　　尹从倦默了默，原以为最多是从一个办公室调到另一个办公室的差别，谁能想到你们一个正规登记在案的大学，连校长都瞎招啊！

　　他把这份叫人头大的合同丢开，冷冰冰地扫了说话那人一眼：“你是老师？”

　　西服男人矜持高贵地点了下头，陆珺颐连忙说：“尹老师您眼光真准，这是我们温泽温老师。”

　　尹从倦心里“呵呵”了两声，百年蛇妖要是给其他几个年轻小辈当学生，那真是白活了。

　　他没有点破，目光又缓缓转向另外两位：“这也是老师？”

　　“他们跟我一样是学生，这位是闻阳，我们的新生。”陆珺颐指向那个年轻小伙，“您别看他长得嫩，其实二十多了，就是娃娃脸而已。另一位是程演，我们大师兄，他是……呃……”

　　雷鬼。尹从倦心想，这货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太平间里起来的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不是人。

　　陆珺颐一本正经地编出了后半句：“是个好人。”

　　“……”尹从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其他的师生呢？”

　　陆珺颐挪到了那个雷鬼身边排排站，伸手挠了挠脸颊：“其实，都在这了。”

　　怪不得招聘的时候是陆珺颐一个学生去，那条小破蛇要是往道法大学一钻，这个学校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校长啊。尹从倦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反正有工资拿就好：“校长需要做什么？”

　　开口的是那位蛇妖老师：“你也知道的，我们人手紧缺。”

　　尹从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根据您的个人情况，目前你只需要负责学校的发展和运行，包括但不限于招生、招聘、宣传、财务管理、办理各种手续等等。”温泽终于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得辛苦您了校长。”

　　尹从倦总算抓住了个漏洞：“这位陆小姐可是说过不会很忙的。”

　　温泽依旧沉稳：“您不也是拿别人的学生证来应聘吗？不过行政岗嘛，修为怎么样不重要，咱们半斤八两，不如各退一步？”

　　看来真让虞修明说对了，那姑娘不是没发现不对，是故意装糊涂呢，这学校为了招到人，可谓是不留余力了。

　　尹从倦百口莫辩，满是绝望地想：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那蛇妖似乎猜出了他的心声，“温馨”提示：“对了校长，我们合同是三年期，如果违约，需要赔偿对方您一年工资的金额，这些合同里都有写明的，所以您看……您明天能正式入职吗？”

　　冷静，没钱，法治社会，保护动物。

　　尹从倦皮笑肉不笑地从齿缝里透出一个字：“能。”

　　“欢迎会”结束后，陆珺颐带他去参观了别的地方。

　　教室只有两间，还缺桌少椅，训练室四间，空间还算宽敞，房间里铺了特制的材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修炼法术时造成的毁坏，算是唯一令人欣慰的地方。办公室一大一小，大的那间是公用办公室，不过目前只有温泽一条蛇用，小的那间是他的校长办公室，空间还算宽裕，电脑确实是已经配好了，这让尹从倦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这栋楼是商住楼，楼上一层本来是小型旅馆，后来旅馆倒闭，房间就被校董租下来做了学生宿舍，因此每一间都是标间配置，只有校长宿舍是一个带衣柜的豪华小单间。

　　宿舍旁边是厨房和餐厅，学校专门雇了一位阿姨来做饭。除此之外还有会议室接待室档案室等等，确实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校长你的行李呢？”陆珺颐都改口了，短短几分钟，尹从倦居然都有些习惯了。

　　“寄存了。”

　　“哦哦，那我叫闻阳跟着你去取回来。”

　　尹从倦迟疑了一下。

　　陆珺颐不确定地问：“或者，我跟你去？”

　　“倒不是这个问题。”尹从倦说，“房费还没交，能借我点钱不？”

　　陆珺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