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骨仙心》笔墨天成

5、是走是留？要哭要哭 蛙虫阵叫的

　　蛙虫阵叫的田地，银银月光照耀下，一坨黑色影子快速移动。

　　“呜厄……李空青，慢……慢点，我又要吐了”尧芄被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刮的呼吸不畅，直直作呕。他趴在李空青的背上，虽然吹不到正风，但从侧面挤压过来的气流，压的人透不过气。

　　李空青放慢了脚步，道：“没大没小，不愿叫爹，叔可叫得？”

　　尧芄调整呼吸，道：“你，你又不是我亲爹，李叔。”

　　李空青笑了笑，这杠一句，应一句的风格也不知和谁学的。

　　尧芄往身后望去，担忧道：“把师父一个人放在那，不会出事吧。”

　　李空青轻笑一声，道：“你连小命都差点丢了，还担心他？”

　　尧芄嘟囔道：“师父不会游泳。”

　　李空青嗤笑：“你就会了？”

　　尧芄：……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不是仙门首徒了。你是魔族，用的是魔气，运转的是魔族功法，如果不能掌握好他，你在仙门人的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靶子。”

　　“如果不是我出手及时，你淹死是小，被仙门最低级的庇佑符弹死，丢了魔族的脸才是大事。”

　　尧芄低头不语。他知道师父肯定是无意识的，水与师父相克，猝然落水，紧急之下自我保护催动庇佑符，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视为敌人。

　　庇佑符是每个刚入门的弟子由长辈传授。可替刚入门弟子挡一次来自敌人的攻击。一次过后，符箓就没用了。催动机制是杀意，可当时自己一心想救师父，不可能有杀意……难道是魔气的影响？

　　忽然南边传来一声巨响，尧芄抬头看去，那个方向，是青山镇。

　　接着又是几声巨响，然后便是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尧芄一阵心悸，正欲让李空青去那边看看。身下这人早已转向飞去青山镇。

　　李空青的身法非常快，几个大步踏跃，便已来到外墙，弓步一跳，轻巧落于屋顶上。

　　只见镇子最大的那座建筑正缓慢坍塌，周围的房屋似是已经被破坏，街上人们正四处逃窜，呼救声此起彼伏。

　　尧芄目瞪口呆：“发生了什么？魔族来袭？”

　　李空青无奈道：“你现在便是魔族一员。如果有魔气，你我不会感知不到。应当是白日那只笼中异兽。”

　　尧芄道：“不可能，异兽有仙门人看押，绝无逃脱的机会。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突袭来了，这里可是蓬莱山脚，近百年没遭受袭击了……谁胆子这么大。”

　　李空青弯腰把人放置一边，整理衣装，道：“你倒是对仙门十分有自信。”

　　尧芄道：“那当然，我可是仙门最受仰慕崇拜，集美貌与力量智慧于一身的仙门第三代代掌门人。”

　　李空青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来。

　　“的首徒……”尧芄咽了咽口水，不在乎道：“哎呀都一样，师父那么疼我，他的就是我的！”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的全是他的。”

　　李空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口中这位集美貌与力量智慧于一身的仙门第三代代掌门人，”顿了顿，继续道：“这会还晕在河边。行凶者，正是他的首徒。”

　　尧芄：……

　　“救命啊————————”一声惨叫打断两人。

　　尧芄寻声望去，只见一头巨型异兽，头顶两角，身有四爪，能立而行走，正抬爪子往嘴里丢了一坨东西，另一爪子手里还抓着一坨。那坨东西有手有脚，还在挣扎，是一堆人！

　　尧芄瞪大眼睛，这么大的异兽，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自己刚才毫无察觉？白衣人呢？仙门人呢？他急忙四下搜寻，不见人影。难道都被吃了？

　　“看来你口中的仙门，也就这么回事。”

　　尧芄刚转头，只来得及看见李空青一抹黑影，转瞬，李空青便已到了异兽附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魔气突然散射出去，异兽的两只爪子便突然掉落，像是被什么利器砍断，切口平整。

　　异兽迟了三秒才张口大口嚎叫，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地下的爪子还在抽动，被抓着的人一时间挣脱不出。见头上有个黑影，以为是救星，忙大大声呼救，

　　“大侠！救救我们！”

　　“救命啊！我还有父母，还有孩子！救救我！”

　　“呜呜呜……爹，不要丢下我……”

　　李空青置若罔闻，只盯着眼前异兽，见他嚎叫半天，断裂的两爪子不见有血溢出，身后剩余的两爪乱抓，周围的房顶屋瓦瞬息化为碎石粉末。

　　原来没开智。

　　这时，一个稚童出现在底下断爪处，是一家人慌逃中，没拉住孩子的手，让女童滚至断爪旁，正当女童就要被压碎当场，从旁边突然窜出一个黑袍人，手持黑剑，剑穗红珠飘荡。他一把捞起女童，将其送至父母旁，不及人感谢，又回到断爪处，用剑身撬开紧紧扣住的爪子，被困在里面的男女纷涌而出，仓皇逃往安全地方。

　　被挤在最里面的是一个七八岁小姑娘，满脸污渍，眼睛黑白分明，没有半点眼泪。只见她脱身后，没有跟着大人们逃跑，反而冲着黑袍人道了声：“谢谢大侠。”她把黑袍人当成了刚刚天上的黑影了。

　　黑袍人转过脸，肤白似雪，眼若星辰，正是尧芄。

　　小姑娘脸一红，更是走不动步了，嗫嚅道：“大侠……我给你做童养媳好不好。”

　　尧芄脸一黑，用剑鞘轻轻拍了小姑娘屁股一下，催赶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要命不要还，跟着他们。”

　　什么眼光！魔族的能力光点在外表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把剑都拔不出来，要这惊世容颜有何用！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吹来浩气之风。一群白衣人嗖嗖嗖的御剑飞来，翩然落至。只见这群人对庞大异兽视而不见，刷刷刷的把尧芄围了个水泄不通。铮铮铮的纷纷亮剑，尧芄被这一道道突现的白光差点晃瞎眼睛，他抬手挡住眼睛。

　　啊，这该死的正道之光。

　　一个白衣人站出，怒喝道：“魔头！你胆敢闯入仙门地盘，放出异兽，肆意伤人，此等罪行，天理难容，饶你不得！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尧芄此刻突然有点理解莫问的心情了。难怪他每见仙门，都想灭门。

　　不与智障多言语。

　　尧芄禀信这条法则，一言不发，上去就是对着领头白衣人一顿乱棍打狗。白衣人被他这杂乱无章的打法锤蒙了，这魔头怎么回事，这么话都不让人说完的？有礼貌吗还？

　　其余弟子见领头人都被魔头锤的四处乱窜，以为是个厉害人物，都纷纷后退，不敢加入高手的战争，生怕成了池鱼。

　　领头人仙门聚海府的门下弟子，李志，此次刚出仙门，因为此行动是由他小叔金万钱出资的，为的就是能够以抓获异兽立功，好增加聚海府的名声。但是李志此人，延续聚海府的人德行，专修商道聚财，于灵术法术上，只是凑活能用就可。

　　此时面对强敌，更是有口难言，这魔头把剑当棍使，简直不讲武德！行式招法全往自己下三路招呼，每每擦着子孙根惊险略过，简直无耻至极！

　　尧芄一边乱棍打狗，一边分心观察异兽那边状况，似乎是李叔将它制服了？心思乱转，既然李叔那边已经完事，自己这也该撤了。正准备来招“猴子摘桃”后就遛，忽听人群中一声叫喊，

　　“小师叔！是尧芄小师叔来了！”

　　尧芄身形一顿，眉开眼笑，莫问这小子来的正好！回头正准备夸一夸这个聪明小儿，便被一道气劲直击胸口，身子到飞出去，狠狠摔在墙上。

　　啊，这熟悉的飞一般的感觉。

　　白色绣鱼纹的靴子一丝不苟的包裹着劲瘦笔直的小腿，缓步走近，步入眼帘。

　　尧芄眨了眨眼睛，想把血水眨出去，心里却暗酸：“换新鞋子了，有些人姗姗来迟居然是为了换新鞋子！”

　　抬头看去，清丽俊逸，眉眼初见风华，仙人之姿尽显。他有点越来越认不出自己的脸了，莫问会不会把他这张脸用的太好啊。怎能气质这么符合的，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难道自己的躯体是魔少的容器，时机一到，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仙找仙，魔归魔？

　　莫问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能走神，狗胆子越发大了啊？”

　　尧芄心道：开口脆，是那味了，什么时候改改这阴阳怪气的调儿，你就是真的是仙人了。

　　尧芄正想杠回去，忽而地面一阵晃动，兽声响起，所有人被这声嚎叫震的耳鸣头裂，一时之间都失去了行动力。

　　咚——

　　咚——

　　咚——

　　一声声巨物踩踏之声响彻四周，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阵心悸。这强大的压迫感，只见原本还亮如明昼的夜晚，缓缓暗沉，月光逐渐被乌云遮挡。

　　死亡的气息蔓延每一角落。

　　躲在废石底下的小姑娘瞪大了双眸，黑白分明，刚刚身在巨爪之中都没有半丝害怕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水汽。她颤声问道，

　　“阿爹，我们会不会被怪物吃掉。”她还不能理解死亡，只知道被吃掉人就没了。就和隔壁牛叔叔一样，吭哧一下，在强大可靠的人，眨眼就没了。

　　在她身旁的中年人止不住的颤抖，一身锦衣袍子已经成了布条，他勉强扯起笑容，两撇小胡子却不停使唤的往下垂着，道：“不……不会，你看，仙门的人来了，他们会收了那个怪兽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中年男人手中，那手微微一颤，再没动作。她不解的从石缝中望去，道：“可是仙门人不打怪，打大侠。为什么？”

　　中年人捂住小姑娘的眼睛，颤声道：“不要看，不要问，这不是我们能知道的，我们只需记住，是仙门的人救了我们……仙门人会救我们的……”

　　尧芄努力把自己从墙中拔出来，见那异兽正在朝这边缓步移动，似是比刚才更大了。李叔没挡住？他正要动身，被一剑拦住了身形。

　　“你做什么？”尧芄看着直指脖子要害的剑，瞪视剑的主人，道：“那么大的异兽你看不见？拦我干什么？你应该知道现在自己该做什么。”

　　莫问放下捂耳的右手，左手仍稳稳的持剑制人，道：“知道，诛魔。”

　　尧芄气笑了，道：“谁是魔你心里没点数吗！现在是那异兽除了要紧吧，你现在可是仙门弟子。”

　　莫问歪歪头，道：“我是仙是魔，轮不到你置喙。本想绕过你，奈何你不惜命啊。”

　　那异兽越来越近，行过出，房屋尽毁，利爪四处探抓，不停的有人叫喊，接着没了动静，又再次重复叫喊。

　　尧芄心急如焚，道：“你听不到有人求救吗！你看不见异兽吃人毁物吗！你现在不管，不怕没法跟仙门交代吗？”他扫视一圈，见其他白衣人倒的倒，歪的歪，看来是被刚刚那一声震晕了。

　　莫问跟着他视线撇了一圈，耸耸肩。

　　……真是月黑风高夜，杀人灭口时。尧芄欲哭无泪。大难临头，居然还想着杀人，真不愧是魔头啊。

　　此时，怪物已经离他们只有两三步远了，而他刚救下的那些人，就躲在不远处。尧芄侧头看着对面塌前缝隙中露出的那双眼睛，牙关一咬，身形瞬动，银光闪过。铿锵一声，一道长长的血痕溅出。

　　莫问连退几步，锵的一声，剑坠落在地，左手不自觉颤动。一枚银色叶子，稳稳插在离剑三寸的地上，叶身柔软，入地处却刚硬如剑。

　　御物成器。

　　脑中忽然回忆起一幕：

　　“问儿，这御物成器，是你娘开创的绝学，一定看仔细了，若能练成，飞花银叶，皆能成剑，斩于无形，杀于无意。”

　　“父亲，我一定能练成！”

　　“好孩子。”

　　莫问心跳如鼓，抬手按压太阳穴，努力平定心神，双眼不住扫射四周。没有熟悉的魔气，唯一的魔气来源只有前面那道瘦小身影。

　　是错觉？

　　尧芄一手捂住脖子伤口处，一手在怀里哗啦啦一阵乱掏，侥幸道：“还好还好，没伤动脉，问题不大。”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问题确实不大，再往左偏一毫，便能与阎王爷喝茶了”

　　……

　　尧芄讪笑道：“多谢李叔抢救及时。”

　　正想询问异兽之事，转头却没发现黑袍身影。又遁去了？

　　此时异兽已经踏至眼前，尧芄发现这异兽居然有四双眼睛，横裂而长，目犯红光。头上的俩角已经断去，原先的断爪处居然溢出绿色粘稠物，正不停的往下低落，一经接触，地面即刻变黑。

　　这异兽刚才是长这样吗？不过一时半刻，它究竟经历了什么？？尧芄不禁发出灵魂深处的质问。

　　他翻跃至屋顶，和异兽保持一丈的距离游走。那异兽对他视而不见，只一心前行。途中爪子乱掏，似是掏到什么都往嘴里塞。尧芄见他行走路线竟是朝镇子中心朝天塔去，那里可是青山镇与外界连接的地方。

　　尧芄掏出一柄铁锈斑斑的大铁锤，这是从百闻楼悄悄顺来的。死马当活马医，心里嘀咕道，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用，扛起铁锤，几身纵跃，跳至最高屋顶，静等片刻。等异兽行至此处，深吸一口气，运转魔气，尝试用基础入门心法运转气机，一阵热流从丹田处蔓延至右手，铁锤泛起阵阵青光。

　　尧芄只觉这一刻，周围气流都运行的缓慢无比，他睁开眼，屏气凝神，眼中那巨型大物渐渐凝缩为一处红点，抬起右手，纵身跃至红点上空，奋吸一口气，合手狠狠往下一劈，携带破空之声，直冲红点砍去。

　　铁锤击中红点的刹那，异兽八只眼睛突然暴起，一声长嚎，头颈乱飞，尧芄一个没站稳，被带飞出去，手中锤子青光闪烁，异兽发现了他。怒而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它吞噬而下。

　　尧芄半空中来不及逃窜，大惊道：马失前蹄，小命要丢矣！

　　突然被一道身影撞飞，将将擦着异兽利齿而过。尧芄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那个被卷进异兽口腹的白影，

　　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