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云灯

6、第 6 章

　　这不是正瞌睡给了个枕头吗。
　　林跃然不客气的点开直接看，然后文档跳出来转圈转半天。
　　林跃然：“……”

　　他感觉自己在做贼，毕竟偷看别人电脑这种事他从没干过。那个圈还一直耗费他的耐心，转了两分钟都没转出来。

　　林跃然气的想摔鼠标。
　　现在他知道老鞠干什么去了，这破电脑半天打不开一个文档，还不如直接去找校长。

　　林跃然刚准备去隔壁校长办公室，老鞠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并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响。
　　于是他把电话拿起来放桌上，人直接走了。

　　电话那头的林庆岚对着空气喂了半天没人吱声，气的挂电话直接飞奔过来。

　　林跃然本来出办公室去找校长，出门就看见高三4班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瘦高，穿着白短袖校裤，远远看过去像山涧的雪竹。他背着单肩跨着书包，一手搭在窗台上背对着林跃然。

　　可林跃然忽然怔住了。
　　接着他大步走过去，但这时候好像隔壁班上体育的回来了，一窝人从后面往教室走，冲的林跃然气哄哄在人群里盯着那个背影。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想回头，但转了一半又回去了，林跃然有一瞬间看见他的侧脸。

　　没错。
　　就是方毅雪那只狗！

　　好家伙，原来他上午就到学校在高三4班外面踩点了？
　　林跃然生气了，他扒开同学冲过去，正想问一句你踏马看啥，结果一抬头方毅雪不见了。

　　身后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老鞠的大嗓门正跟谁说话，整个楼道都在上课，除了刚刚二班回窝那一波，都安静的不得了。
　　所以声音听的特别清楚。
　　林跃然一回头，就看见老鞠后面跟着刚刚还站在高三4班外面的方毅雪。

　　林跃然：“……”
　　他觉得方毅雪有毒，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但他还没说话，老鞠就远远的隔着几个班指他。
　　“林跃然你不上课在外面干什么！”
　　整个楼都能听见。

　　林跃然转个身，眼神明明盯的是方毅雪，话却是对老鞠说的。
　　“有个字不认识，问问你。”

　　老鞠、老鞠噎住了。
　　“字典让你吃了？”

　　林跃然：“字典是死的，但老师是活的，老师比字典懂得多，我需要解释。”
　　他睁着眼说瞎话，面不改色，恍然间看见方毅雪垂着眼似乎笑了一下。
　　林跃然在心里骂方毅雪是狗，但他脚上仍然走过去了。
　　“老师这谁啊？哪班的？”

　　老鞠往后看了一眼，说：“新同学。”

　　果然。
　　林跃然在老鞠面前停下，两个高个子把老鞠挤在中间。老鞠说话都得仰头，手里还拿着东西，费劲。
　　她一转头进办公室了。
　　“你们俩进来。”

　　办公室没人，老鞠往椅子里一坐，手里的东西放桌上。
　　“你要问什么，哪里不会？”

　　林跃然一低头，发现手里的课本早丢了。
　　他眼睛转了一圈，盯上了方毅雪的书包。
　　“同学，我书忘拿了，你的借我看看呗。”

　　这句话诚意确实没有，表情还很欠揍，朝方毅雪伸手的动作像讨债，好像他说个不愿意就得被打。
　　拽的不行。

　　这时，方毅雪转过头看他，两个人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林跃然几乎忍不住捂住胸口。那种像什么东西捶了一下的感觉特别明显，就好像——心痛。

　　方毅雪推了一下眼睛，镜片后的眼睛干净的不行，他看着林跃然，薄薄的唇轻轻动了几下。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
　　这句话真踏马欠打！

　　林跃然差点就踹上去了！
　　可他又忍住了。

　　方毅雪从一开始就在问这个问题，问小胖，问他，可他们从来没回答过。
　　林跃然直起身看着方毅雪。
　　“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或者说、你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人像听了什么笑话，不意外，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就好像意料之中听见这句话其实不应该觉得有什么表情，但他还是笑了，带着一种、确实如此的感觉，好像林跃然干的是什么死性不改的事情。
　　他笑着低头，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递给方毅雪。
　　“自己拿。”

　　林跃然看着书包却没接，明明第一次的时候，方毅雪很抵触他看这个书包。
　　怎么现在又给看了？
　　他偏不。

　　林跃然哼了一声，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他痛的忍不住弯下腰，又拿手撑着老鞠的办公桌不让自己蹲地上。那副弓着腰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极其痛苦难忍，又倔强的不肯说什么。

　　把老鞠吓一跳。
　　“怎么了？”

　　林跃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老师我好像肠胃炎犯了，能不能麻烦这位同学陪我去一趟医务室。”

　　老鞠当然同意，对方毅雪说：“你把书包放这儿，先带他去一趟医务室，晚点我再带你去班里。”

　　可方毅雪却一扬手把书包跨肩上，拉着林跃然的胳膊把他架起来。
　　“不用了老师。”

　　老鞠看了一眼林跃然的表情，他额头冒汗，嘴唇被自己咬的有点白。
　　“快去快去。”

　　林跃然嗯了一声，几乎把身体重量都压给方毅雪。两个人离得近了，他才体会到方毅雪身上好凉，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香味。

　　出了办公室到一楼楼梯拐角，林跃然忽然扯着方毅雪的胳膊一背，把他拉进楼梯间拐角的暗处，噗通一下就把人摁墙上了。
　　这是个死角，会临时放一些要用的体育用具，也会经常有人打扫。可二班刚上完体育课，别的班都没下课，这会儿不会有人经过。
　　林跃然胳膊顶着方毅雪的脖子，另一手压着他的手腕。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方却并不害怕，丝毫不见恐慌。他明明还有一只手闲着，但他也没试图反抗，还慢条斯理的抬眼看着林跃然说。
　　“肚子还疼吗？”

　　林跃然：“我装的。”
　　他需要单独跟方毅雪见面，不能等到3:42分。

　　方毅雪哦了一声。
　　“不疼就好。”

　　“你关心我也不管用，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来二中干什么？刚刚在4班外面找谁？”
　　林跃然很想把问题一股脑问完，他确实有太多疑问。

　　可方毅雪一抬头，问的还是那句话。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可去你的吧！
　　林跃然这次忍都不想忍了，听见这句话就像看见鬼屋里吓唬人的NPC，真踏马欠打！
　　可他抬眼看见方毅雪的眼睛，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一伸手从方毅雪肩上取下书包，上面挂着那个玻璃制品的小玩意儿，他的手碰到那东西的尾巴，忽然咔嚓一声碎掉了。他没管，拉开书包拉链。

　　昏暗的角落里本来没光，可他却在打开方毅雪书包的刹那呆住了。
　　那个拉链锁着的狭小空间，因为撕扯呈不规则的椭圆形。
　　林跃然呆住了。
　　“为什么？”

　　那个书包里装着的不是书，不是文具盒水杯衣服，甚至不是任何有形态的东西。
　　那就像一场会动的电影，像把平板电脑放在书包里，那是活生生的画面。
　　他甚至在里面看见天光，看见城市，像一部喧闹的话剧。
　　方毅雪的书包里，竟然装着一个世界！

　　这一瞬间，很多场景在他脑袋里重现。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方毅雪总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跃然惊悚的抬头。
　　方毅雪的眼睛格外亮，跟林跃然对视的时候，他眼中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他的脸在暗处像会发光，他的眉眼清晰，声音低沉，说话的语调都缓缓的，像一种温柔的问询。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方毅雪的手向上抬到一半就被林跃然握住了，他拉着方毅雪的手将人抱在怀里。
　　他抱得用力，他才不管方毅雪能不能喘气。
　　“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找你的，我要带你走。”

　　“不了，我系统任务没完成，回不去了。”方毅雪说。

　　他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禹城二中只是存在于一本书中的一个片段。他不叫林跃然，方毅雪也不是方毅雪。他们在真实世界有名字，是爱侣。
　　忽然有一天，方毅雪被系统拉进书中世界做任务，可他没有完成任务，就只能变成书里的角色。林跃然找了很久，才在那么多世界里找到方毅雪。他是来救方毅雪的，他要带方毅雪走。

　　“这本书崩了，主角脱离剧情线已经意外死亡，系统判定全员任务失败。我才记起自己是谁，才找到你送我的包，想起你。”方毅雪说：“我离不开这里了，你……”

　　林跃然不听这些，他恨不得捂住方毅雪的嘴。
　　“别说话。”

　　书包掉在两个人脚边，那个现实世界的投影小小的一团，光都很微弱。
　　那里有他们的过去，他们的回忆，真实的他们。

　　林跃然说：“这里还有别的任务人员吗？小胖是吗？”
　　因为方毅雪也问过小胖的名字。
　　只要他们想起自己是谁，就可以通过这个书包回去，但只能走一个。

　　林跃然懂。
　　“让小胖走，我总不能自己走了让你跟他留在这里。你不是不知道，五颜六色我都喜欢，除了绿。”
　　他松开方毅雪，昏暗的楼梯角落，捧着对方的下巴用指腹抚了抚方毅雪的唇。
　　“让我看看你想我了没。”

　　穿书世界崩了，那他们就一起崩，反正来都来了。
　　林跃然总算想起那个小玩意儿叫什么了，叫鲁伯特之泪。
　　至于方毅雪是什么东西，别问，问就是宝贝。
　　爱你哟，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