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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往事重提心难堪 ...

  •   夏日的雨水总来势汹汹,才是艳阳高照,整个人像置于蒸笼,一下子又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水淅淅沥沥,随后密密麻麻噼噼啪啪地拍打着大地,头顶的琉璃瓦也跟着肆力的呐喊,片刻万物已蒙上一层薄纱朦胧起来。滂滂沱沱的大雨也微微带来丝凉意,
      “这雨下得真凶猛。”暗香收起雨伞放于走廊边,理理湿露的发梢快步进屋。
      “快去换件衣服吧,过了湿气总不好。”我倒杯热茶递给她,看着她半湿的裙摆。
      “嗯!”她捧着茶杯喝了几口,瞥到我放在桌上泛黄的书籍,笑了笑道,“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对书那么热衷,反而连个像样的荷包都绣不出。”
      “你以为个个都像暗香姑娘一样贤惠啊,绣出的花能引下蝴蝶来!”我笑着说,顺势拿起已翻阅了无数次的《金匮要录》坐下认真看起来。暗香也不再说什么,笑着摇摇头,回屋换衣服去了。
      自小我就对医学感兴趣,开始奶奶不许我学,经我的软磨硬泡奶奶还是答应我在学完必要的功课后可以看一些,但只限看《本草纲目》、《千金方》、《唐本草》这样的书籍,坚决不许我拜师学艺,加上平日功课又繁重,所以我只略懂些皮毛。没想到后来进了宫反而随了我的夙愿,景阳宫的医学方面的书籍虽不是太全,至少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了,可一切都是纸上谈兵。想到这里又开始向往宫外的生活了!我暗自叹气……

      “姑姑――”正看得出神,李富冲进屋来,他全身湿透,地板上一滩滩水渍脚印,李富自让我训斥后做事更加稳重些了,今天怎么如此莽撞?我心中微怒,蹙眉道:“怎么不打把伞?看你全身湿的!”
      李富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请安道,“四贝勒和十三阿哥来景阳宫了,可前面一个可主事的人也没有,奴才就大胆先让画歌先奉茶了。”
      我“嚯”地站起,“姑姑……”李富焦急地看着我,我回过神快步到走廊,打开伞不忘转身对李富和闻声出来的暗香道:“暗香你去寻寻秦公公,如果他得空回来了就把他请到前厅;李富你去把藏书阁门打开,候在门口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我先去了!”说完,撑起伞往正厅赶。
      雨水重重地打在油纸伞上,冰凉随着伞柄流入手心,随着手心流入衣袖,我脚下步伐却不敢慢。毕竟画歌只是下等宫女,随侍怎么也不合规矩,这些个金贵主子要是治个不敬之罪,怕是整个景阳宫也得跟着遭殃了!眯眼看着漫天大雨心想,他们应该是来躲雨的,却不排除突发兴致想要到藏书阁,这个时候景阳宫总管――秦公公怎么说都应该在旁侍候着才像话,就是不知他到寿康宫给太妃们讲书完没。
      急于跨上台阶,加上地面本身特别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我抓紧柱子,暗自庆幸,便听见里屋爆发朗爽的大笑。我蹙眉,这笑声……来不及收伞便看见画歌端着茶盘出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似正要过来扶我,我笑着微微摇头表示我无事,她无奈,也只好一步几回头,直至走到走廊尽头不得不转弯。此时我早已理好衣衫,低着头踏了进去,“奴婢落秋参见……”屋中只有一人,有些诧异,不过看清面前似笑非笑的面容时,更是说不清的震惊。“……参见……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吉祥。” 迟疑着,规矩地跪下去,心中百转千回,“他”怎么会是十三阿哥???“起吧!”十三阿哥以拳撑住下巴,端坐着,眼里含笑,尽是得意,可他每笑一分,我心就凉一分。“谢十三阿哥!”缓缓站起,毕恭毕敬侍立一旁,路上想的说辞堵在胸口,郁闷异常。那天晚上没得罪他吧?素闻十三阿哥是极豪爽、不拘小节之人,相信他不会责罚吧?好歹他也会看在未来的十三福晋的薄面上不跟我这小小宫婢计较吧?转眼又想那晚他又是为何黯然神伤呢?
      正在苦思,有小太监躬身进来请安,十三让他们起身问说:“四哥呢?”“贝勒爷方才被皇上召见,吩咐奴才让您到德妃娘娘那里等他。”十三听完点点头,挥挥手,“去吧!”目送太监出去,本以为十三阿哥也会跟着离开,可等了半响也不见他有走的意思,反而用手指轻敲扶手,闭眼养神,煞是怡然自得。茶水已凉,我上前一步,轻声道:“十三阿哥,奴婢……”他突然睁开眼,笑道:“想不到你是景阳宫的,要是早知道就把你的披风一并带来了。”我伸向茶盅的手定住,这些天我也一直懊悔,终日担惊受怕的。没想到十三阿哥轻轻松松地说要还我,心下欣喜,不过高兴归高兴,赶快又跪下感激道;“奴婢谢十三阿哥。”“哪里那么多规矩?”十三蹙眉,我依旧郑重磕了几个头,方道:“十三阿哥宽容,奴婢怎敢越矩?再说奴婢是真心实意感谢十三阿哥的。”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能够见到我的“父母”几年的心结也将得解,叫我如何不感激?虽然知道其中没甚必然联系,可我的确因此受惠。“奴婢恭喜十三阿哥大婚在即,祝十三阿哥与福晋百年好合,福泽连绵。” “好了,最近听得这些话耳朵都快起茧了。”十三笑着让我起来,我看见他嘴角的苦涩,不过片刻就消失不见。“时候差不多了,”说着十三起身,“小路子――”“奴才在”一太监在回道。小路子是同先前的太监一起来的,不过请完安后就站在十三阿哥身后。“你的披风我会派人送来的。”他从我身边经过淡淡道,看着前方脚步未停。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晰,我走在宫墙夹道,静静地。十三阿哥真是奇怪,好似故意不把我当做下人,可是这又是为何呢?一时兴起看上我?我立即摇头否定,直觉告诉我怕是没有那么单纯。要说宫里各色人物都有,眼线也是星罗棋布地散落在皇宫的各个角落,想把我纳入旗下,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我们两次相遇显然都是意外,不像是蓄谋。如果真是如此,大可把披风收起,宫女私自出行,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到时也不怕我不听话。问题就在于我只是景阳宫的宫女,对他来说应该毫无用处啊!我甩甩头,不管怎样,只要他把披风还我,日后遇到我礼节十足,他也抓不住我的错处吧?
      听见人语,我抬头一看,永和宫高大的宫殿就在不远处,转身欲走。便听见 “四贝勒吉祥,十三阿哥吉祥”众人请安声,连忙隐到大梧桐树后,脚步渐近,我屏住呼吸,只听见心剧烈地跳动。“十三弟,怎么样?”是四贝勒!“是有几分像,不过……哈哈……”十三阿哥干笑两声,“怕是要知道什么不容易。”我紧握双拳。“只是怀疑而已,派人再查查确定了再说。”……两人脚步走远,紧绷的心微微松弛,便觉指间剧痛,才发现自己将树皮抓下一块,木屑深深陷于指甲缝。缓缓沿原路返回,再也无兴致管它事,画歌叫我也未搭理。直接回屋,倒床蒙头就睡。
      隔天,小顺子果然奉命来还披风,我尽量表现得自然,再三要他替我感谢十三阿哥,顺带塞了他一点钱,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公公拿去喝茶。”这些全落在暗香眼里,我装作没看见,不过我懒得解释罢了。

      “景阳宫,别林氏!”殿外一太监高声喊道。“在!”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方道:“跟咱家来。”我跟着他进了门,穿过狭窄的过道,停在一间房门前。“抓紧时间,可别误了时辰。”他见我半天不动,斜瞥了我一眼,转身“哼”一声便走。
      我颤抖着推开门,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
      康熙三十九年,我刚到京城不久,那时邀月楼也刚开张。京城的邀月楼与江南的煞是不同,处处装点着书香卷气,充盈着江南的婉柔灵气,别具一格的建筑跟京城的庄严肃穆对比鲜明。
      永远也忘不了,比文斗诗会上如何结识别林•落秋,如何被她温婉气质吸引,如何被她文采见识折服,当时明月在,喜悦人生得此知己倒是一大幸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她带我尝遍京城美食,领略大川美景。多数时间里,我们都在争论是江南好还是京城好。
      “我还是觉得江南好!”站在邀月楼二楼采菊阁窗前俯瞰窗外人来人往,天子脚下有着无限的威严,压抑了太多自由的灵魂,我感叹着转身,背依窗沿,认真对旁边的落秋道。“我知道你想念‘花落入溪口’、想念‘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想念‘杨柳堆烟’,可是你可知每个地方都有其绝好之处?就像你自小吸收着江南之灵气,我生在长在京城一样,我们彼此都深深地爱着自己生长的地方,我们身体里、灵魂中都有它深深的烙印。无论我们到了哪里,身处何地,我们都是从心底爱着她的。”落秋看着我,眼里有着别样的光彩闪动着。我深有感触,于是道:“是啊,江南有江南的俏,京城有京城的好,我倒是被回忆迷了眼。”转身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错落有致的建筑,繁荣不失庄重,但不庸凡;华贵不失大气,但不奢华,这才真正配得上京都二字。不会儿,我歪头笑道:“什么时候我们的落大小姐境界变得如此高了啊?我记得明明昨天还和某人引经据典,挖空心思赞自己的地方好妙俏,连街边饽饽美味都不放过,一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的模样。怎么才一晚就变了,是不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啊?”落秋见我笑得古怪,脸唰地通红,快步回座坐下,端起茶佯装未闻。“你倒是说说啊!哈哈……” “哈哈……”我一时兴起,手伸到落秋腋下,挠起她痒来。落秋受不住,也挠起我的,两人闹到一块儿,欢笑满屋。

      我轻轻推开门,笑容来不及隐去,便被眼前一切惊呆。红木雕花圆凳歪倒在地,落秋双脚在空中胡乱踢动着,一条白绫从梁柱垂下,紧紧勒住落秋的脖颈。瞬间反应过来,扔掉手中盒子,绿玉簪子掉落出来摔成两半。我箭步冲过去,边抱住她的腿向上用力,边大喊。忽觉脚下一轻,跌倒在地,落秋也重重压了上来,顾不得身上疼痛,赶忙爬起来扶住落秋,感觉她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生气,心中剧痛,我失声大哭,边掐住她的人中,边大喊:“落秋!落秋!你千万别有事!”这时众人闻声赶来,帮忙把昏迷不醒的落秋放上床躺。不一会儿,大夫已请来,看过之后感叹年纪轻轻怎就轻生呢?不过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落秋久久不肯醒来。众人也算稍稍放下心来。
      我守在床边望着落秋苍白的面容,险些落下泪来。你怎可如此傻?就算是不想选秀,也不必自寻短见啊!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绝望?我轻轻抚过她额头,为她掖掖被角。
      “月姑娘,来,吃点东西吧!”落秋额娘正往桌子上摆着几盘菜肴,轻声说道,尽量保持冷静,我依然看到她眼里的凄苦。
      “伯母,我吃不下。”虽一天未吃东西,却一点食欲也无。落秋额娘过来拉起我手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沉睡的落秋,叹了口气道:“落秋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替她感到高兴。可是……这孩子……哎……你让我如何说?”说着,她红肿的眼睛又掉下泪来,“她太倔了!我们都知道她和皓儿情投意合,本也极愿成全他们,可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任谁都不能改,她必定是要去参选的。前几天都好好的,怎么就……”她抽出绢帕抹泪,“我就这么个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我赶忙把愁苦抛一旁,柔声劝道:“伯母,大夫不是说了吗,不会有事的。你年纪大了经不住熬夜,这儿有我守着就行。您尽管放心!”落秋是富察氏三十好几岁出生的,又是她唯一的孩子,虽是女孩也视为至宝。而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虽别林氏夫妻关系极好,也受不起无后的大罪,在多年前娶了两房妾室,现也有两男一女,算是子孙满堂。“要是落秋醒来看见您为她熬夜受罪,岂不是添了她心里难受?”我扶起富察氏朝门口走去。
      “落秋,你醒啦!”夜半时分,落秋悠悠转醒,我喜不自胜,忙问,“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落秋还是很虚弱,侧头紧贴枕头,哭道:“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岂不更好。”听完,我怒火顿生:“你说什么?你就如此决然要死么?你就舍得你阿玛额娘?舍得我?舍得心心念念都是你的表哥?”
      落秋听此失声痛哭,也不说话。我也坐着待她哭够了,盯着她道:“为什么??”闻言落秋侧缩起身子,背对着我,只是默默落泪不说话。我一急便道:“那我去问他!!!”“别去!!”刚一起身,落秋就拉住我的手腕,“真与他有关?!” 落秋坐直身子,面带凄色,只看眼前绣花锦被,半响方道:“是我的错,不怪他。我不该见他的,不该的。”落秋落下泪来,抓被的手也紧起来。我心下一惊,向前抓起她双臂道:“你们……”落秋望着我,心如死灰,缓缓点了点头。“你们怎么如此糊涂?!”我一时语塞,说不出别的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 往事重提心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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