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于我于国》沈丞年

7、番外2——初识 宏上十

　　宏上十五年正月
　　华州下起了小雪，沈醍筠一身素衣，披了件氅衣便出了门。
　　他将兜帽放了下来，刚才要不是娘亲盯着自己，他才不会带兜帽呢，带着兜帽也太不方便他行动了。
　　沈醍筠跑到街上，高兴的转悠起来。
　　雪落后的华州城真的很漂亮，在茫茫白色间点缀着红木、青砖、金灯，在冷酷的白中添上一丝人间烟火气。
　　“景明呐，又出来玩啊。”
　　“哎，刘大娘，你今天这糕饼闻着可真香，可惜我已经吃饱了。
　　“哈哈，没事，想吃的时候再来啊。”
　　沈醍筠在一家糕点铺门前同掌柜打招呼，刘大娘是他的邻居，小时候经常给他带糕点吃，沈醍筠见着她都会习惯性的招呼两声。
　　招呼完，沈醍筠继续沿着街向前走，每到正月，街上都会有很多以前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他今天就是专门来收这些小玩意儿的。
　　逛了一会，果不其然就让他瞅见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一把小木剑。
　　这把木剑雕刻的非常精美，沈醍筠一眼便对它动力心。
　　沈醍筠盯着那木剑寻思着如何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正月卖的玩意儿一般价钱都不会低。
　　他就站在那个铺子门口没有进去，旁边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他就顺手买了一串。
　　就在他付银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进了那个铺子，拿起来他相中的那把木剑就朝掌柜走去。
　　沈醍筠在心中默道一声“不好”，便拿着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糖葫芦闪进了铺子里。
　　可惜对方动作太快了，等沈醍筠进去时他已经付完了银子，想来也是个买东西不看价钱的富家公子。
　　沈醍筠块步走上前去挡住了他的去路，说：“我出两倍的价钱换你手上这把木剑。”
　　对方闻言抬头，收回了看着手上木剑的视线，用清冷的童音回道：“我不缺钱。”
　　“我出三倍。”沈醍筠不想放弃。
　　对方没理会他，只是想从另一边绕开他出去，沈醍筠挪了一步又挡在了他前面。
　　对方又向另一边挪了一步，沈醍筠也跟着挪一步挡在他前面。
　　绕是对方被烦得不耐烦了，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我出五倍价钱请你走开。”
　　“好呀，成交。”沈醍筠见好就收，白给的钱为什么不要。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停下叫价了，但既然说出口了，便从银袋中摸出银子递给他。
　　沈醍筠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在下沈醍筠，不知足下名讳。”沈醍筠看着面前这个约莫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面容俊俏，气度非凡就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天呐，竟然这么小就让他感慨“气度不凡”，要知道他这个人的眼光还是很高的，上一个让他感慨“气度不凡”的还是当今圣上，也就是他的父皇。
　　上上个是……啊不对，好像没有上上个了。
　　沈醍筠顿时对他产生了无尽的好奇心。
　　不过一个小孩用大人的方法问出口的话还是有些奇怪。
　　对方的唇角不露痕迹的勾了勾。
　　“花了五倍价钱的银子，是让你走开的。”对方冷冷的说。
　　“哎，银子好说，我花五倍价钱买你姓名如何？”
　　对方思索了一下，觉得不亏，还能把自己送出去的钱赚回来，便说：“我姓钱名翊白，好了，银子拿来。”
　　“华东钱家？”沈醍筠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把到手还没捂热的银子又还了回去。
　　华州分为华东和华西两部分，华东最大的一门便是钱氏，沈醍筠跟着母亲住在娘家——华西。
　　“对。”钱翊白说。
　　沈醍筠有些惊讶：“我声音这么小你都听见了？”
　　钱翊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声音小吗”。
　　随后绕过他走出来铺子。
　　沈醍筠追了出去，拉着他的衣袖说：“你好漂亮，我可以当你朋友吗？”
　　眼神别提有多真诚了。
　　钱翊白似是被他的说辞给逗笑了：“‘漂亮’是用来形容姑娘的，我不是。”
　　说罢，还微微昂头表示他比沈醍筠高。
　　沈醍筠的功课做得非常好，平日里先生都要夸他两句，此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钱翊白。
　　他只好弱弱地补一句：“我就觉得你很漂亮，是个姑娘都会喜欢的那种。”
　　“哦。”钱翊白没听过这种说法，但还是应道，“那你也很漂亮。”
　　“所以我能和你做朋友吗？”沈醍筠没忘记重点。
　　钱翊白沉默良久，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做过多的回应。
　　沈醍筠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又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就是了。
　　“我请你吃糖葫芦！”说完便拉着钱翊白追上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两人各拿着一串糖葫芦，由沈醍筠领着，牵着手逛着这街市。
　　雪花还在不停的下落，落到身上、发丝间，后又化成了水。
　　这个点非常细小，以至于后来的钱翊白和沈醍筠都忘了——他们也是一起白过头的。
　　——在那个七八岁，最童真浪漫的年纪里，他们牵着手走到了街市的尽头。
　　——就想他们牵着手走到了这辈子的尽头。

　　现在的他们都未曾想过之后的事情，未曾想过自己的结局。
　　没有人能够长命百岁，生老病死皆是命数。
　　或许，
　　为国捐躯也算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