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桔猫酱

7、送花 果儿不知道

　　果儿不知道怎么做了，这可如何是好，抬头看着那人也在看自己，高鼻凤目，清秀俊逸，也不像是飞扬跋扈的人，只不过神情淡漠，像是再看自己怎么收场。

　　比他肩头还要高的马崽在肆无忌惮的吃着山莓，还打着响鼻，真是跟他主人一样无礼。

　　后面较小的书童气喘吁吁的提着带血的兔子紧跟上来，难得有了片刻休息的功夫，身体瞬间无骨的斜靠在桥柱上，面色潮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腾出空手捏着袖脚擦拭着头上汗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终归是自家少爷不会吃亏。

　　篮子里还有送给范天成的栀花，果儿担心被会被这匹马嚯嚯掉，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

　　“你的马在吃我的山莓，能否……”果子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语气温和，他可不想惹上什么祸端。

　　不待他把话说完，那人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黑亮的马鬃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

　　刚才走过的人都回过头看向这里，跟身旁的人耳语道，这人是谁。

　　“会给你银两，它吃饱了自会离开。”华庭月摸了摸马崽的脖颈，让它多吃点可能是累坏了。

　　这话让果儿听着极度不舒服，倒是像是自己拦路抢生意了。

　　果子要走，这马还在吃，反正这枝不能吃了，索性就把他扔到地上让它慢慢吃，把蒙在上面的粗布盖了盖，挎着篮子就要走。

　　又被赶上来的书童拉住，果子不由邹起眉头，还没完没了了！随后手心多了几枚铜板，上面还有几丝斑斑血迹。

　　他没拒绝，回头看了看那人，只见他悠哉哉骑着马下了桥，书童又是一阵风风似的快跑追赶。

　　这人可真奇怪。

　　果儿回到家看到弟弟还在睡觉，他爹田汉生在屋顶修补砖瓦，他也无事可做，便想着山莓洗净等晾晒干了，找个干净的罐子把他装进去在撒点白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有香甜可口的果汁了，橙儿肯定高兴。

　　山莓洗过了，在簸箕里把它们平摊开，在放在阴凉的地方控干水分，还要在上面蒙上一层布，防止鸟儿过来偷吃。

　　想着栀花不能放太久，果儿还是想赶紧把他送给范天成，换了一件青色粗布短衣，整理了额边的不听话的绒毛，手指沾了点水撒在栀花上，希望他能开的更久点，不至于还没送到范天成手里就焉了，把他放在篮子里就有准备出门，只跟田汉生交代他一会儿回来了，让他看好橙儿，厨房灶台里还煨着素菜包子，等他醒了给他吃。

　　田汉生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灿然地笑着，看着果子爽朗的答应着。

　　远去的背影是那个瘦弱，一股苦涩涌上心头。

　　果子那双眉眼长得像他娘，白静秀丽，只是多了本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寡淡，很久没见他笑了，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或是自打他娘走了之后。

　　他又何尝不自责，那几年自己太混账，要是不听那些个狐朋狗友的怂恿，也不会沾染恶习，混迹妓馆，烂赌成性，他的妻子也不会毅然决然的走了，孩子也不会跟着受累。

　　他们夫妻二人在没回来之前规划过未来的事情，她喜欢刺绣，想等有了更多的积蓄开个小小的绣房，畅想着男耕女织，儿女饶膝的日子，可是那天他喝的嘧啶大醉，回到家里只看到小小的果儿抱着更小的弟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满脸泥土裹着泪水，烦的他倒头就睡。待到第二天他被婴儿的哭闹声吵醒，扰了清梦的他，气的锤床，掀被而起，唤着自家婆娘的名字，久久不见人回应，后来才听到果子说家里来了一群人，娘就跟着走了。这时田汉生才大梦初醒，鞋子也顾不上穿，夺门而出，懂事的果子则给弟弟喂着糖水，吃饱的橙儿，打着饱嗝连带着抽泣又沉沉睡去，果儿把他抱到床边，依偎在床边也睡着了。

　　田汉生追了有二里地，脚都扎出了血，蓬头垢面的站在空旷的大路上，唤着静姝的名字，呼啸的冷风穿膛而过，像一刀刀啐毒的利刃，霍开他的心脏，他哭了，他悔不当初。

　　时隔一年，橙儿会走路了，田汉生决定去榕城把妻子追回来。

　　再说果子，他还在范家大宅门口踟蹰半天，左思右想，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免得李素云又出来破口大骂，自己脸皮也不是铜墙铁壁，但要怎么送到范天成手里确实个难题。

　　正门肯定行不通，只能去侧门看看，他绕到东墙靠近范天成的屋子，那里有颗桃树，桃枝翻出墙外，露出娇艳粉嫩的桃花，云粉雾染，香气氤氲。

　　他想着这个点，范天成应该在睡觉，他有贪睡的毛病，早上的时候他看到王管事随着范饼去了布庄，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他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翻墙上去看看再说。

　　他放下篮子，拿起框里的栀花叼在嘴里，两手抓着墙面准备往上爬，奈何墙体有点高，扒不到墙沿，他只能去后面犄角旮旯里搬了块大石头用来垫脚，铆足了劲准备往上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子塞到胸前衣襟里，撅着腚扒了几次，好不容易上去了，又听到有人经过，吓得动都不敢动，出了一头冷汗，这要是被发现可不是骂两句就完事了，好在桃枝茂盛，把他遮得严实，没人发现他，不由地让他舒了一口气。

　　待定下心，他看到范天成的房间窗户紧闭，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于是从衣襟里拿出几枚石子，掷出了一颗没什么动静，在掷出第三颗的时候，房间里传出了响动，不久房门打开了，范天成穿着素白的中衣。走到窗前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天成哥，这里！”果儿不敢大声，捏着嗓子唤着范天成。

　　范天成听出了是果子的声音，四下张望着找不到人，估计刚还没睡够就被吵醒，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果儿看着他那呆愣的模样不禁好笑，索性拨开桃枝露出半个脑袋，笑颜如花道:“这”

　　范天成这下看清楚了，桃花后面的那人俏皮俊秀，不是果儿还能是谁。

　　他走到桃树下，仰头看着墙上的人，温和地笑着说道:“你怎么还学会爬墙了。”这可真不像果子能做出来的事，更符合自己。

　　“我也不想，你娘把着门不让我找你。”果子没把他娘骂他的话说出来，那样倒像是告状，人家老娘护犊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自己被骂几下也没什么，范天成是为了替自己出气罚了禁闭，还被新上任的掌书记叫去训话，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心里愧疚。

　　“你先下来，回头我去找她说。”范天成自然知道自己那个娘什么个性，不用果子说，他知道果子挨了不少骂。

　　这不更像是来告状的了。

　　“还是别了，你别惹你娘生气，她也是为了你好。”要是因为他母子俩生气，那他可是罪加一等，说不定他娘再看到他还真把他打出去。

　　“嗯，你先下来，一会被人发现更要说不清楚。”

　　“等下，你先接着。”

　　“什么？”范天成看着果子往下抛下一东西，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入眼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然后传来一股幽兰的清香。

　　“送给你的。”果子第一次送人东西，有些别扭，面颊微红，不知是不是桃花的晕染还是天气有些热的缘故。

　　范天成没看到这些，心里倒是挺新鲜的，第一次有人送东西，而且还是花，不过这花他着实喜欢，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比桃花还好看，比桃花还香。

　　说着他把栀花别在头上，嘴角一抹浅笑，伸出双臂去接果子让他下来。

　　“你快下来，我接着。”

　　果子也知道不能再在这待着，免得一会被发现，寻了个利索的地儿便跳了下去。

　　范天成比果子大个三岁，个子高他一个头，轻松地接住了这瘦小的身体，因为缓冲向后面趔趄了下，但还是稳住身形，不让果子摔倒。

　　等两人站稳，范天成看着怀里人头上的花瓣，给他摘了下来，拉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