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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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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奕心和阳家两兄弟说笑着地走进客栈。
景连陌瞧见邱奕心的新扮相便夸赞道：“邱姑娘这样打扮可真是光彩照人。”
邱奕心落落大方地回答：“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阳元始的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扫过：“怎么去了这么久？”
阳溪霁被父亲这一瞥看得有点紧张，赶忙解释：“邱姑娘第一回到平驻镇，裁缝铺的老板娘说山神庙十分热闹，所以就去瞧了瞧。”
好家伙！这阳溪霁卖得一手好队友！还好她早早留了后手，并没有透露二和桥这个地点。不然这会儿全被他吐露出去了。邱奕心心里暗叹，脸上却半点不显慌乱：“那家山神庙香火还挺旺盛的，老板娘说很灵验，我也上个香，希望能平平安安。”
宵北君始终端坐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思。
景连陌见邱奕心脸色如常，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玩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快来坐下吃饭吧。”随即招来伙计又加了几道菜。
邱奕心知道他们对她的身份充满怀疑，肯定会找各种机会套话的。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正好她也饿了，吃饱吃好才能更好地开动脑筋，所以完全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和阳氏两兄弟一块落座。
景连陌眼神里带着善意的调侃：“邱姑娘看看这些饭菜合不合胃口？今日的帐都记在巳照山庄名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一招邱奕心太熟悉了，破冰的惯用手法，她也常用。她拿起筷子，仔细打量桌上菜：“我不太挑食，这些也都爱吃。”
景连陌下了个结论：“看来中原镇的饮食跟这里相差不多。”
邱奕心根本不介意他的套话招数，分别品了几道菜后才给出评价：“这里的饮食口味好像更重些。嗯……肉类好像还带着一点草药味？应该是本地的特色做法吧？”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圆，可惜她目前知道的事情本来就少，就算全部讲实话都凑不齐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套也套不出什么信息，根本没必要撒谎。再说她工作中最常遇到的事就是被套话，这点小套路都招架不住，她还能混到当下这个职位？她根本就在怕。
景连陌挑眉，姿态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是闲聊的状态：“确实是本地的特色。没想到邱姑娘对饮食还颇有研究？”
邱奕心回答：“算不上什么研究。这个草药味挺特别的，很容易就能尝出来了。”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泰然自若地夹菜，不疾不徐地咀嚼，眉梢舒展，眼神清澈，举止大方得体处处显露出好教养。她的表情管理能力是经过无数次大场面锤炼的，这种场面简直小菜一碟。
阳元始饮了口茶：“刚刚同掌柜打听，可惜掌柜也没听说过中原镇。邱姑娘可否说说你们中原镇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个追踪的线索。”
阳元始的话题引入方式比较直接，技巧上比景连陌稍逊些。
邱奕心停住夹菜的手，很认真地回想：“从哪里开始说呢……要说风土的话，我们中原镇跟这里其实差不太多，花草树木什么的我看着都挺相似的，天气也差不多。就穿着打扮上差别挺大的，你们也看到了。”
景连陌还是找到了突破点：“你们不与外界往来吗？”
邱奕心答得十分干脆：“往来呀。我去过岭南镇、深镇、长沙镇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但今天才知道还有灵州这个地方。说起来以前在中原镇偶尔也见过跟你们差不多打扮的人，但我们对穿着打扮没有什么规矩，喜欢怎么穿都可以，没什么人在意。”
基于真实信息的片面性描述最难被打假，也最便于后期完善优化。她深谙此道。
阳元始略带感慨地轻叹了句：“听起来是个逍遥自在的好地方。”
景连陌转向他，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某种默契的暗示：“你那些弟子行遍天下竟错过此地，真是可惜。”
阳元始对上景连陌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地接上话茬：“倒也不算，今日遇到邱姑娘不就是个好机缘。”
邱奕心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底在偷偷憋笑。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他们两的套话技巧整体来说都不算高明。她更在意的反倒是始终沉默的宵北君，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不晓得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景连陌见她不搭腔，就自己抛出话题：“邱姑娘不妨多说说你们中原镇上的事，当下没法亲自游览这个好地方，且让我们先过过瘾可好？”
邱奕心满脸真诚地反问：“你想听什么？我们那的事对我来说都很寻常的，不知道哪些事跟你们灵州是不同的。要么你们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退为进，反将一军。
景连陌明显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最后反倒是宵北君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你突然现身雾山，家中人必定也在想方设法寻你。”随即转向阳元始，“庄主可以让弟子们多加留意。”
邱奕心拿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不易被任何人察觉。
……家人。
她是刻意暂时不去想家人的。虽然毕业后她就离家工作，但与家人的关系始终很亲近。她这样突然消失，家人该有多担心。她每周都会跟父母通电话，今天早上刚跟妈妈打过电话，那么如果能在七天内回家，就可以完全不用让父母担心。
倒是她那个双胞胎弟弟……可能瞒不过。跟所有双胞胎一样，他们两也沾点心灵感应的玄学，可能邱奕意已经发现她莫名消失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肯定也知道得在七天内解决问题，才能避免父母操心。他那天才脑瓜子，说不定很快就理清前因后果找到把她捞回去的办法了。
任务目标、截止时间都已确定，就看他们两人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了。
阳元始很机敏地捕捉到她眼中的情绪，不禁关切地问：“邱姑娘家中都有何人？”
邱奕心如实回答：“父母和一个弟弟。”
景连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邱姑娘还未婚配？”
邱奕心夹菜的手顿住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这个反应完全不是演的，她是真的错愕。催婚果然是全宇宙通用的话题。谁敢信她都穿越了，竟然还越不过这个古老的梗！
景连陌也没想到她的反应竟如此真实，看到邱奕心摇头否认的时候，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的阳溪风身上飘了飘。
这一瞥非常迅速且隐蔽，但眼尖的邱奕心还是注意到了，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阳溪风跟她年龄相仿，刚刚又背她下山，所以就这么胡乱拉郎配了。不过倒是很符合催婚人士的常规设定，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就能成双成对呗。
邱奕心主动出击：“原来修灵的人也还是很关心婚配问题吗？我以为修灵的人都是为了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泽被苍生，早就不关心这些小情小爱了。”
景连陌顿了顿后才笑答：“修灵之人也只是寻常凡人，当然也不能轻易抛却这些七情六欲。很多人踏上修灵之路其实没邱姑娘说的这些远大抱负，只是想以己之力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罢了。”
说得挺好的。邱奕心赞同地点头。她敏锐地察觉这话里含着某种自我感悟，看来是个又故事的人。于是她恍然大悟般将话题自然地抛了回去：“哦……这是景先生走上修灵之路的原因。”
阳溪风手一抖，夹起的菜掉在饭碗里，碍于长辈在场很克制地不让自己的惊讶太过明显。
邱奕心眼角余光注意到了，立即明白阳溪风是知情人。
——这阳溪风也太不能藏事了。
景连陌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由衷地感叹道：“邱姑娘这个性子可真讨人喜欢。要是可以，景某竟还想收你做徒弟了。”
人脉从来不嫌多！邱奕心立即笑眯眯地说：“真的吗？我很愿意拜您为师呀！”
景连陌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不由笑出声：“景某倒也想，可惜我们景宗不收女弟子。”
邱奕心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收女弟子呢？是你们修灵的方法不适合女性吗？”
景连陌原本欢快的笑脸不由地带上一缕自嘲，避重就轻地回答：“祖师爷留下的遗训罢了。”没想到原本是要套她的话，结果几个来回反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上升到性别对立，基本都是因爱生恨。
看来不止景连陌有故事，他的祖师爷也有故事呀。难道说整个景宗都是情路坎坷的痴情种吗？那倒是挺好玩的。邱奕心浅笑，饶有趣味地瞧着景连陌，用眼神和表情就将自己的想法准确传达给对面的人。
景连陌当然读懂了，鬼使神差地辩解：“只是当年祖师爷被一江湖女术士诓骗，当下气不过定下的规矩。后来宗门都是男弟子，突然收个女弟子也诸多不便，便至今未变。”
——解释等于掩饰。
邱奕心并未说破，反而还高情商地安排了台阶：“那倒也是。女弟子去到都是男弟子的宗门，估计也会觉得不自在。可惜我就没机会做景先生的弟子了，我对修灵还挺感兴趣的呢！”
景连陌也是聪明人，知情识趣地在此停住话题。
邱奕心满以为这关算是安全度过了，没想到旁边的阳溪霁突然炸出一句：“邱姑娘可以入我们巳照山庄呀！”
这只是客套，不是真心的！她只想回家！在她的世界里，修灵有个毛线用啊？邱奕心并没有正面回应：“你们巳照山庄的女弟子多吗？”
“那可不少呢！”阳溪霁偷瞄了眼阳元始，略凑近邱奕心低声说，“但我们山庄比较严格，每日课业做不好是会被庭矩责罚的。”
邱奕心不知道庭矩是什么，但这也不重要。她佯装为难地说：“还会被责罚呀？那我可能不太行……我在家里懒惯了。”
在座四人都知道邱奕心在应付阳溪霁，只有阳溪霁本人不知道，脸上满是遗憾，肩膀都耷拉下来：“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用餐完毕后，三位长者还要叙旧，邱奕心和阳氏两兄弟便先行离席。
待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景连陌才说：“我现在倒还真希望她就是那个人。”
阳元始和宵北君同时看向他。
“扶镜三司世世代代的死脑筋可养不出这样的人。但凡过往能这样通权达变，这千年争斗早就该结束了。”
景连陌的语气中半是嘲讽半是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