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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壹 我若为盾, ...

  •   数日后,浮云楼。
      夜子澜从梦中惊醒。
      “楼主,您醒了。”锦瑟刚准备把脉,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既然醒了,就先喝药。”
      “赤狐?本座怎会在这?”夜子澜脑袋有些昏沉。
      “主上莫不是忘了,您在岁寒山,被枯荣血藤所伤,是月主事带你回来的。”
      夜子澜没接药:“夜景洛……那另一个人呢?”
      锦瑟没反应过来:“还有谁?”
      “那夜景洛他人呢?”夜子澜又问。
      “他去牢里审人了,主上您……诶,先把药喝了!”锦瑟看着自家楼主匆忙起身,还没来得及拦住,人就出了房间。
      ……
      牢房内,北行渊百无聊赖的坐在里面,也不知谁给他送了几瓶酒放在那儿,夜景洛“路过”的时候,那几瓶东西已经喝了一半了。
      “想来是本座许久没回来参观了,竟不知这牢房的待遇已经改进到能给囚犯送酒。”他怎么不知道这楼中还有这等好酒?
      “哟,月主事。”见到来者,北行渊直起身,“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夜景洛没回话,示意手下开门,静谧的牢房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北行渊迎上他的目光。
      老子就是随口一说,这人不会真的想喝我的酒吧?
      他抬头直视着夜景洛道:“月主事这是何意呀?”
      “说吧,为何包庇他?”夜景洛道。
      “月主事说的是夕鹤,他人不是已经畏罪自杀了吗?”
      “青玄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别用你骗赤狐他们的那一套话术来糊弄我,还是说你对自己为何会被关在此处,心里没数?”
      北行渊带着点血丝的眼睛,看上去略显疲惫,也不知道他是彻夜未眠熬的还是喝酒喝的,夜景洛一时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他接着道:“狱司念你是主事不敢随意对你用刑,但并不代表我不敢。”
      “呵…呵呵……”北行渊轻轻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接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月主事请便,在下在浮云楼安分守己这么久,倒还没体验过楼中的十大酷刑,正好今儿身上有些皮痒……”
      夜景洛也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当然,北行渊也没指望能从断残月的口中听到什么客套话,果然如他所料,夜景洛下令道:“来人,上刑。”

      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是在北行渊的意料之外,但却又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那天没有去岁寒山,而是直接回了浮云楼。
      然,当他踏入楼中的第一步,空中一道暗紫色的双尾刃就朝他迎面袭来,他迅速提剑去挡,连退了两步,蓄力将那刀锋挡开,四面八方的人将它包围,他看着多年未领教过的双尾刃打着旋回到江湛手里,锦瑟从一侧慢悠悠地走出来,用着一视同仁的口吻传令道:“楼主有令,青玄羽疑似有私通党羽,对楼中细作有包庇之嫌,即刻押至第九霄舆牢等候审查。”

      江湛:“来人……”
      “不用了,”北行渊没有多余的表情,投降似的把剑放下,举起手,“我自己来。”
      楼中果然还有细作,程璟初的事他事先派人去了岁寒山将人抓回来,但他半路上他的人又传信回来说程璟初已畏罪自杀,这下,死无对证,对方可真是太了解他了,把他耍得团团转,不知谁把夕鹤的事给泄了出去,这下这脏水直接泼在了他身上,不过没关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受些皮肉之苦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
      夜景洛把多余的人都遣走,半个时辰后,狱卒看见白曜无声地走出来,他赶紧上前上前问候:“白执事。”
      白曜抬起头,脸色看着不太好。
      “大人,玄主事他……”狱卒试探着问道。
      白曜很是无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玄主事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那他招了吗?”
      白曜闻言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照以往常来看,打死不认才像玄主事的风格。”
      “月主事真的动刑了?”对方又问
      “公事公办,才是我家主上的作风,你要是看不惯,进去替他受罚主上也不会介意,嘶——”
      “大人,您去哪?”
      “画面过于血腥,我去洗洗眼睛”说着白曜装模作样捂着眼走开了。
      狱卒:“……”

      申时,日暮亭西,修罗门。
      一人背对着修罗门门主接过下人的传信,脸色一变:“告辞。”
      身后的人低声笑了一下:“让我猜猜楼内出了什么事,哦~莫不是那位玄主事出了什么意外?”

      “闭嘴。”那人冷声道。
      修罗门主有些得意:“看来我猜对了,所以,你是想回去?都到这一步了,你不会以为还有反悔的余地吧?何鸢——?”

      良久,他转过头那双写满岁月沧桑的眼睛藏在阴影下,那只握着“虹断”剑鞘的手握紧又放松,此人正是何鸢。

      何鸢正要开口,门外传信的人又再次匆匆赶来,他欲接信,修罗门门主却示意呈上来,随着信件展开,何鸢忐忑不安地听着座上的人念道:“浮云楼青玄羽受严刑逼问,现已重伤昏迷……拦住他。”

      门口的死士堵着口拦挡何鸢即行的动作,何鸢怒道:“都让开。”

      修罗门主缓缓从座上起身,踩着的台阶下来:“沉鸿,”声音如恶魔低语,“你想回去救他?”

      “你确定不是那小子为了诓你放的假消息?”

      “青玄羽与断残月向来不和,断残月性格孤僻,行事诡异,你是不知道他的手段。”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你别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难道你就不想……”“你……”
      “轰隆隆——”久晴的天空竟霎时下起了雨。

      然而另一边,浮云楼第九霄樊牢,某个生死不明的人还悠然自得睡在牢房里。听到狱门外渐近的声音,北行渊翻身换了个方向背对铁门。
      门外的夜景洛:“……”
      他亲自把门打开,看着地上的酒瓶一时语塞。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酒?
      看着倒卧在地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的北行渊,出声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打算在这儿装死多久?”

      沉默了半晌,地上的北行渊终于有了动静,此时的他没带面具,头发有些凌乱,倒有几分落魄的模样,他起身面向夜景洛,这次,他没笑,而是十分平静地问了一句:“这牢里空气有些潮了,月主事,外面下雨了?”
      此处并无窗,也无门通风,夜景洛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北行渊自顾地走出牢房,在狱外的一台烛灯前停下,烛火映在他眼底,如深渊中仅剩的一缕星火,他叹了口气说:“楼主曾说过我若为盾,则需坚不可摧……”
      北行渊停下来似的笑了一下,接着道:“我若为剑,则需无物不斩……可他从没告诉过我如何做一把最锋利的剑,和坚不可摧的盾,而那个人从小就告诉我,凡事以浮云楼的利益为先,不求我把任何事做到极致,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己。而我要做的就是忠于楼主,忠于浮云楼,他记得他在我初来乍到时问过我,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身边最亲近或最你最信任的人威胁到了楼中的利益,你该怎么做,阿渊?”记忆里的何鸢曾严肃地问过他。

      “怎么做?”十三岁的北行渊思索一下抬头认真道:“那这样的人就不值得我交付信任,阿渊没有最信任的人,阿渊最信任的,只有自己。”

      可他那天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或者说他刻意避开了那关乎自己身边背叛自己的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他也许是不愿意接受这种事情发生罢了。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他却发现自己远比想象的要冷静。

      映着烛光,夜景洛瞥见北行渊眼尾有些泛红,他的语调依然平静:“我当时还很天真的告诉他,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他甚至认定了这个待他如生父,视他为己出的人绝无背叛他的可能。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何鸢的呢?

      大概是从去了怡城开始。从醉里烟离开后,那些令他“羞耻”的事虽然让他尴尬了好久,但也不至于影响到他对事情的推断能力。他回到浮云楼时,锦瑟曾告诉他,他的房间被人翻过,他当时没想过那么多,毕竟那些陈旧的情报大多没什么用,但他只记得那点东西是在两年前步真遗留下来的东西,那时他刚接手主事之位,夜子澜也不知怎的就放心把那些东西给他整理,他开始没太注意,直到那日江湛提到“景和年初”的字眼,他突然想起到那些情报的内容里记得最多的就是景和元年最近的那些事。
      然后他又想到之前早早对何鸢提过他去见了个“晦气”的人(差点没气死他的夜景洛)对方下了逐客令,开几句玩笑话后就说自己想回浮云楼一趟,结果没几天功夫就摊上了醉里烟的破事儿。如果说那件事并非是为了戏耍他,而是为了刻意拖延他回去的时间呢?

      细作知道自己定然逃不过一死,但依他对楼中事务和人的知悉程度有足够的把握把窃取的信息传出去,前提是在没有青玄羽这一人物的干扰因素下……那个人很了解他,就算细作在北行渊回到浮云楼的情况下能把东西找出来并成功把信息传出去,依北行渊的本事定能顺藤摸瓜的查到底。
      但这种事,仅凭一人是很难做到的,因此中间至少有两个人,那日他回来时一时兴起翻动了门口出入的登记册,发现中间有个地方空了一行,他问起守门的下属,对方还挺惊讶了一下:“不对啊,我分明记得这行有人写过啊?”

      “有人写过,不是你写的?”北行渊问。

      “小的不知,小的亲眼看他写的,那时已经是深夜了,小的向您保证,主上,我一向夜班值守是很精神的,那天喝了口茶后就突然很困,眼睛都睁不开,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他说‘……’我自己来吧……然后自己把笔接过去了写了,我当时还确认过了他签上来的时候是有字的,但第二天早上,小的就记不清昨晚的事儿了。对了……难道是那茶?”

      北行渊又问:“那你可记得对方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那人一身黑,听声音,应该有些年纪了,好像还配了把剑。”

      “知道了……”北行渊突然往他手上瞄了一眼,“你的手怎么……”

      “哦,玄主事,这个……”他看了眼指间的殷红,“这纸张的成分引入的是紫绛草,楼中最近才启用,这种液在上面能防虫蛀咬,能存放的时间更久,但唯一不足的就是摸过这种纸后过段时间手上会变红,而且很难洗掉……”
      “这件事,先暂时不用声张,”北行渊说,“回头自己去领罚。”
      “……”
      随后,北行渊又换了个方向查,最后开始怀疑起退出浮云楼的部分人员与楼中保持着联系,他从头查起,一般来说,退出浮云楼的人一般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只是个死人,要么是不会对楼中地利益链有威胁的,一般级别越低的,越好说话,但权势过大的,好比四大主事这样的,可以说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浮云楼里了,说白了就是基本没有革职的可能,就算楼里就算你不想干了,也只能活在浮云楼的监听范围内,可谁愿意一直被人监视呢?
      可偏偏还真有那么几个例外,程璟初就是其中之一,他能走竟然是走了步真特许的,北行渊对其中的缘由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程璟初的来历。
      他在早年那些泛黄发味的旧件里找了一晚上,最后凭着浅浅的墨痕认出了何鸢的字迹——程璟初竟是何鸢引荐进来的。
      北行渊被陈年的药味熏得咳了两下,最后笑出声来,他对自己说道:应该只是巧合吧。他虽心里想着不可能,但嘴上还在本能地说了一下不着边际的话来试探对方。是怡城的暗桩在传来的最后消息击溃了他仅剩的一丝信任。
      ——在醉里烟的另外两人尸体找到了,两尸体上分别是一处内深外窄的剑伤,内深外窄?这是何鸢的“虹断”剑刃独有的特征。他在怡城最后一次见何鸢,对方问他是不是要去岁寒山,他看到何鸢的第一反应竟是要去看他的手,手上有什么?紫绛草脂,那抹殷红残留在他的指缝中,那一刻,北行渊只觉得这颜色比午时的烈阳还刺眼,于是,他最后一次试探……或者,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蜡烛火前的北行渊伸了手,掌心被外焰灼灼燃烧的炙热远比不上他心中的灼痛,他闭了闭眼,又慢慢收了手。
      “如果熬过了今夜,他还没回来呢?”夜景洛说。

      没有如果了,他不会回来了,北行渊心道。他转过身,决然而沉稳道:“背楼者当弃,叛楼者当斩,我会亲手杀了他。”当断则断才是浮云楼的原则。

      久久,夜景洛不再作声,北行渊将头发重新束了一下,问:“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这件事至始至终我只向楼主通报过,我本想着等他回来再从长计议,你为什么……”

      “你在怡城放的那本话本难道不是有意想让我代劳?”

      “你知道?”北行渊愕然,“我以为……”

      “以为什么?”

      北行渊:“……”以为你记仇。
      如果对方能听到他的心声定要提一句:不,我记仇。

      “是我让白曜盯着你,顺便把你那本东西带过来。”夜景洛坦白道。那天北行渊前脚才刚送出去的话本,白曜又后一步地买了回去,四大主事间的通牒密文,他断残月怎会看不懂?

      “谢谢。”北行渊说。他本欲抱着随缘的心态尝试,没想到夜景洛真的会帮他,还让他免了一次皮肉之苦。

      煞有介事的话刚说完,某人就径直来了一句:“不谢。”

      “下次别用那么艳俗的话本了。”

      玄主事:“?”

      月主事给出的答案是:“内容太狗血,(译文的时候太费劲)伤风败俗。”

      北行渊:“……(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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