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壹 他，是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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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影，看在你我二人共事多年的份上，只要你肯供出九翊军的下落，我定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昏暗的牢房里，不时响着清脆的铁链声，血腥伴着铁锈和腐臭令人作呕，这是宫中的狱刑司，往常这处的牢房一贯由云影奉召提审问话，那个时候犯人就像现在这样被带刺的铁链，拴在刑架上，每挣扎一下都是刺骨寒凉的痛苦，而此时的位置到颠倒了过来。
刑架上的云影表现的十分平静，奈何全身伤痕累累的他硬是一声也不吭，用刑之人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云修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此时的他，看起来比往日要神气的多，半晌，他再试着劝道：“云影，你这又是何苦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大家都会舒服些，我们这位新帝可不像之前的祈王那样仁慈。”
刑柱上的人慢慢抬起头，终于有了点反应，纵使深处的环境肮脏不堪，那双眼睛还是如常的透亮清澈，甚至显得更加干净。
云影吞了口沫润了润干涸的喉咙，说：“我早就说过，九翊军的底细，只有历代帝王亲口流传给皇位的继承人，而调动九翊军的根本，在于凤玥令，次令一直都有陛下保管，我一个下忍，怎么会知晓……唔——”
“你这些伎俩骗骗别人也罢，还想骗我”云修一手攥紧对方的喉咙，说，“云影，我不想对你动手。”
“咳咳……”云影被勒着咳了几声，冷冷的笑出声：“呵～云修，都到了…这一步了，咳……又何必做出这副身不由己的模样，演给谁看？”
“哼！”云修松了手，“那你就等着三日后跟着他去乱党一起送上邢台斩首吧。”
“呵呵呵……”
阴森的狱刑司响起低低的冷笑声，云修突然有种周围的空气降了温的错觉。
他瞥了云影一眼，见对方轻声地自语道：“乱党？到底谁才是乱党……？”
云修眉头微拧，眼前的这个人，竟让他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此时的云影忽然又抬眸道：“你杀不了我。”
“……你什么意思？”云修问。
“殿下……”外面狱卒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看清来人的云修赶忙行礼：“云修见过长欢公主，殿下万福。”
凌孟吟：“免礼。”
“不知公主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这牢房的环境向来差劲，殿下您乃金枝玉叶，怎可……”
“行了。”凌孟吟打断道，“本宫来给太后传话。”
说着，她视线落在满是伤痕的云影身上：“太后有令罪臣云影多次护驾有功，“死罪赦免，即日撤处官职，离开京都。”
云修：“！”
凌孟吟完全没有在意云修的脸色，令声道：“来人，给他松绑。”
“慢着，云修斗胆一问，太后娘娘此番作为陛下可知？”
“大人多虑了，娘娘已经问过陛下了，这是陛下的意思。”凌孟吟身旁的宫女应道。
“！”
……
云修始终记得，云影从牢房里出来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对方做着口型，像是说了几个字，云修的感觉就是对方在说：我还会回来。
想到这云修摇摇头，会不会多虑了，他偏头撇到几案上的画像，画中的人神色平静，长相俊美，画师的画技虽高，可画上的那双眼睛总还是差了点意思。
云影的通缉令已经下去好几天了，现在九州也该传遍了，竟还毫无音讯，这家伙果然留了底牌吗？云修不禁思考，凌煜是否后悔当初答应太后放人出京的条件。
他说的没错，都到了这一步，自己倒也不必做出这副身不由己的模样。不错，云修并不喜欢云影，他始终想不明白，同时在一个主子身边做事的，为何元永帝却更要看重云影。
嫉妒是个容易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他的出现始于人们所认为的偏心，这种念头一旦生起，他会在那些看似理所应当的事情上被无限放大，时间长了，怨念往往越积越多，鉴于双方的仅剩的信任和好感中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击即溃。
而云修便是如此。
早年前，景明帝凌盛，在位时，除了皇后温氏温泠湘（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以外，还有另外几位嫔妃，其中芸妃离氏最得宠，所以离氏是最早诞下皇子的，当时后宫内斗不断，芸妃在诞下第一位皇子后，不到两年，大皇子凌志不幸早夭，后来不幸失宠，便打入冷宫，而后温皇后，及另两位妃子又分别诞下皇子。
最早，凌盛看中的是温氏诞下的凌徽，和萧贵妃所诞的凌煜，随着这两位皇子的长大，凌盛在观察了良久后，决定立凌徽为太子，在他看来，凌徽的性子要比凌煜沉稳些，但她对此并不满意，在他看来祈王与赢王相比心性还是软了些，作为天子这种“软”是要不得的，其中的利并不大于弊，就在凌盛犹豫不决时，一位名叫“离寒”的少年出现了。
那是芸妃被打入冷宫的第十六年，凌盛意外路过那所冷清多年的院中，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那年厉冬，漫天飞雪，在一片素白中，他一眼看到了院中红梅树上的少年，他踩着枝头，一手摘下最高的那只梅花，最后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那位眉眼间带着与他几分相似的少年回首看了他一眼，冷静的给他行了一礼。
到底后宫的闲言碎语还是传开了，离氏瞒着圣上私自诞下皇子的欺君之罪就此传开，只是离世，在景明帝还未定罪之前，就已因病离世，后来宫中又多了一位皇子，他就是后来的太子凌寒。
最开始，凌盛并不怎么待见这位“异姓”皇子，只是草草封了个王之后就发配到边境抵御外敌，不料不足半月，边境便很快传来了大捷的消息，之后的两个月，朝廷接连受到喜讯，而后战事得一时告捷后，靖王便回了朝，众将都对靖王的有勇有谋赞不绝口，从那时起，凌盛开始关注起这位二皇子，也是从那时起向来看不起凌寒的凌煜，开始觉察到了自身地位的动摇，他发现自己的父皇在看向这个名义上的二皇子身上时，渐渐有了欣赏的味道。
直到有一天，靖王被立为太子，手上多了兵权，凌煜的野心和欲望开始作祟，他计划好了如何篡位，他在凌寒战死后，为了斩草除根，在太子妃殉情后，一把火烧死了。靖王年仅八岁的儿子，之后景明帝驾崩，凌徽继位，凌煜再次向那座龙椅伸出魔爪，于是，他首先将目光放到了元永帝身边的云修身上……
***
夜晚。
凌孟吟买着轻轻的步子走进长生殿，宫女们远远的见了迅速的去通报：“娘娘，公主来了！。”
温泠湘抬头往门外看去，长欢公主抬着裙摆走进来道：“孟吟给母妃请安。”
当年加上早夭的大皇子凌志，凌盛共有七个儿女，分别是二皇子——靖王凌寒，三皇子——祈王凌徽，四皇子——赢王凌煜，五皇子瑞王凌恒，六皇子——轩王凌夙，七皇女——长欢公主凌孟吟。
凌孟吟和凌徽皆为温泠湘所生，凌孟吟是众皇子中年纪最小，同时也是凌盛最疼爱的孩子，从她的封号——长欢，便能看的出来。
虽生于同母，凌孟吟的性子却和凌徽截然不同，她不如她兄长般平易近人，相反，她天生的傲骨，华丽端庄，若是个男儿，身定也是个万众瞩目的存在。
温泠湘眉头略带喜色，招呼道：“坐。”
凌孟吟看着温泠湘身旁的棋盘，走到一边坐下给他喝自己沏茶，半晌问道：“母妃今日怎么有如此兴致？”
太后神色平静，伸手在原本的残局上又添了一枚棋子，对着若有所思棋盘，说：“今天是她的忌日。”
凌孟吟往棋盘是扫了一眼，问：“您说的是太子妃？”
温泠湘点头：“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孟吟闻太子妃棋艺精湛，平日无事常与母妃和朝臣们对弈，且屡战屡胜。”凌孟吟回忆道。
温泠湘笑了笑：“她夫妻二人的性子很像，和这种人心平气和的下一盘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传闻传闻属实不假，哀家倒还未见过满朝文武哪一个是她的对手，但越是如此，那些文武百官越是不服气，后来他让靖王定下了规矩，每隔三日，只陪一人下三盘棋，由他们抽签决定。”
在那个战事频发的年间，太子靖王南征，北战太子妃终日靠着与人对弈，消磨对丈夫的思念之苦。
“其实，”温泠湘再次开口，“要说棋艺精湛，至今哀家只知道有一人可赢得过她。”
凌孟吟：“母妃说的是……”
“漓王，离云澈。”
凌孟吟一顿，说：“据我所知，当年的漓王不过五六岁。”
这…未免也太……
温泠湘轻声感叹道：“他，是个天生的棋手。”
正如多年前太子妃对离云澈亲口说过：“你是个天生的布棋高手。”
六岁的离云澈看着母妃落败的死局，一言不发，那是靖王战死的两个月后，凌盛给靖王之子封王并同意改其名与凌寒生母离氏同姓后的那一天，那天受封为王的不过六岁的孩子，冷静自持的向景明帝提出了这个大胆的要求，他说，父王生前曾提起他本该姓离与生母芸妃同姓离，凌是父王受封后改回了皇姓，“离”才是他父王原本的姓，所以，他也该姓离。
景明帝的心像是被狠狠抽了一下，原来他看中的儿子仍因芸妃的死，多年来一直对自己怀有怨意。于是，景明帝同意了这位皇孙的要求，也是那日，离云澈一棋落下，打破了太子妃无一例外的胜史，夏侯浅轻轻的扬起嘴角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这两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妃笑。
早有耳闻，小漓王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五岁通读四书五经和兵法，六岁便能上马，七岁习武，搭弓射箭，所以凌煜对小漓王下手也不无道理，天妒英才，人也不例外。
“长欢，”温泠湘唤道，“陪哀家下几盘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