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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救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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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给。”
吃罢早饭,老太太与林氏又下地去了,崔三娘预备拉着姊妹们去山上寻野山楂,不过临出院门前,她特意往桂氏房里去了趟,桂氏正在做一双虎头鞋,闻声抬起头来:“啥事?”
崔三娘甜甜笑着,从腰间的小荷包中掏出四块饴糖:“嫂子你在家若无聊了,就吃块甜甜嘴。”
“呀,这是小孩吃的东西,你快收起来。”桂氏撂下针线连忙推拒。
崔三娘眨眨眼睛,调皮道:“嫂子肚里的娃儿也是小孩,就当给他吃嘛。”
桂氏噗呲一乐,旋即正色道:“他还不会吃东西呢,你少促狭了。”说罢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儿慨然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嫂子,不过你放心,嫂子同你说个秘密。”
桂氏说着将手搭在崔三娘肩头:“你大哥虽然在清水衙门,但偶尔也出个外勤,帮人写信办事,一回两回的,总可以得些茶水钱,嫂子我呀,嘴上没亏着,肚里的娃儿更亏不着。”
这个崔三娘相信,因为桂氏始终有三分圆润,按照崔家的伙食标准,她早该瘦成一根筷子了。
不过桂氏接下来的话,却叫她十分意外。
桂氏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语调温柔的好似母亲哄婴儿入睡:“你将心放宽些,这家有咱老太太,有娘亲,有你大哥和我,不用你来挑担子,你呀,还不到十三岁,正是该耍该闹的年纪,说句不该讲给你听的话,趁着这几年好好和姊妹耍闹,等你成婚出嫁了,可就没这般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昨夜桂氏想了很久,最终将崔三娘的变化归之于心病,为她瞧病家里欠下一大笔债,她天生懂事,自然感到内疚。
崔三娘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能切身体会原主的情感,原主的确因药费深深歉疚,但她没有,她很努力的生活,为崔家创造收入,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生存,可这一刻,崔三娘忽然对家人二字有了深刻体会。
她不是外来者,她切实属于这个家,她是这个时代有血有肉、土生土长的人。
这一小会儿感慨良多,崔三娘脑子里乱极了,便蹦出句已读乱回的回答:“我不嫁人。”
言罢匆匆出了门去。
桂氏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将小桌上的饴糖收好,一边继续做鞋一边喃喃自语:“女人这辈子,怎么能不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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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楂的果子很小,滋味偏酸,然黄石村虽只是个偏僻小村,富户不多,但不至于食不果腹,因此这酸涩的小山楂漫山遍野都有,却愣是无人问津。
这很好,别人嫌弃而我统统都要。
崔三娘大致勘察了地形,在村东的山脚下,有片低缓的坡地,布满杂草和灌木,这坡地上约有十来株野山楂树,果子有的结的多有的结的少,选红润完整的摘下,应该够做这茬山楂片。
至于更高更陡峭的山地上,野山楂长得更好,但为安全着想,还需要从长计议。
“你俩摘南边这片,北面的我去。”崔三娘特意叮嘱崔四娘,“别乱跑,莫往高处去。”
崔四娘老成的点头:“三姐你放心,我俩很乖的。”
懂事的娃儿就是可爱,崔三娘揉了揉妹妹们的发顶,笑眯眯道:“等姐挣来钱,还给你们买糖吃。”
秋日气候清爽,天高云淡,日头出来后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令人浑身暖意融融,崔三娘挎着竹篮,将袖口高高挽起,行走时脚下的枯叶唰唰做响,她深吸一口气,抹一把额上沁出的薄汗,望着起伏的山峦,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野山楂的外皮布满了细碎的裂隙和小点,像冬日小姑娘冻裂的脸颊,凑近一闻,还带有极清新的果香,崔三娘一摘一捧,一摘一捧,这棵树摘完又转战另一棵,也就是大半个时辰,便已摘得半篮子。
她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腰,准备歇息片刻,待坐到一旁的青石上左右四顾时,才发现自己已走了很远,若再往前,就是密林深处了,她们虽是农家人,这未经开垦的深山老林却从来不去,从小家中长辈就会叮嘱,林子深处有凶兽,会吃人。
瞧着黑洞洞的林子,枯叶似乎深不见底,崔三娘打了个冷颤,该往回走了。
她正要起身,却突然听见一阵小孩的笑声,咯咯的笑音飘荡在丛林中,霎时令崔三娘脊背生寒,好在下一瞬,就见不远处闪过几个孩子的身影,因有草木遮蔽,且崔三娘是坐着的,那几个孩子并没有看见她,崔三娘便也没起身打招呼,而是抚着胸口笑自个神经敏感。
那几个孩子应是偷着跑出来耍的,其中一个道:“咱走快些,待会儿娘要找我了。”
另一个道:“嘻嘻,咱们直接回家,别管那小白脸。”
“小白脸娘兮兮的,这会儿一定在里面哭鼻子,哈哈!”
“他活该!”
孩子们说着话,不一会就走远了,崔三娘听了个大概,没太听清,但似乎是说……崔三娘一惊,好像是在说林子里有人,他们将其中一个伙伴撇下了。
“喂。”崔三娘站起来想将那几人喊回来,可哪里还有影儿。
她犹豫了一会,又抬头看看明晃晃的日头,随后管闲事的心微微占据了上风,她就往前再走三百米,简单寻找一下,若没有人就去同小妹她们汇合,下山后再打听发生了何事。
沙沙沙,越往林子里走,枯枝烂叶越多,渐渐的光线也变得昏暗,高大的树冠遮蔽了日光,令气温骤然下降,崔三娘摸了摸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心里萌发了退意。
为了自家安全,她不能再走了:“有人吗?有不有人?!”
崔三娘双手做喇叭状,用尽吃奶的劲儿大声喊道,连喊三声,即将放弃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答应声:“救命,救救我。”
当真有人!崔三娘循声找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约两米深的废弃捕兽坑,坑外杂草丛生,探头往里瞧,有个十来岁的男孩,他腿似乎摔伤了,脸上挂着泪痕,见到崔三娘后挣扎着爬起来,可怜兮兮道:“救命,快拉我上去。”
可这荒郊野外的,哪有工具救人。
崔三娘先安抚男孩不要着急,随后在附近寻找一番,发现有段粗壮的树藤,她忙将树藤的一端栓在补兽坑边上的树上,另一端扔入坑底,最终一个爬一个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人拽了出来。
两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瘫在枯叶上歇了半刻,崔三娘坐起来:“你伤得重不重?还能走吗?”
男孩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过还算镇定,他揉了揉红肿的脚踝,试探着发力后道:“能走。”
能走就好,崔三娘站起来伸出胳膊:“我扶你出去。”
两个人走走停停,累得汗水湿透了衣裳,等他们走到林子外缘时,日头都快到正中了。
崔四娘和崔五娘已等了小半个时辰,若崔三娘再不出现,四娘都预备回家喊大人了:“三姐姐,你咋和柳家的人遇上了?”
崔三娘这才知道她从坑里拽出来的男孩姓柳。
“原来你是柳家的人。”
崔三娘知道柳家,这是去年才搬到黄石村的外来人,据说原先是吃皇粮的富贵人家,只是到如今世袭的荫禄基本享尽,他们在城里待不下去,才到黄石村买地建屋,到乡下过日子。
土著村民与他们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很少往来,是以崔三娘第一眼见到这男孩时没触发相关记忆,没想起他来。
“三姐姐,让他自己回家吧,村里人见到我们和他说话,会指指点点。”崔四娘建议道。
她的建议不无道理,封建社会宗族势力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个人无法脱离宗族生存。
男孩不等崔三娘回答,十分识趣道:“我能走,谢谢你救我出来。”
崔三娘经此一遭累得不行,听他这样说便不勉强,随后去旁边找个根粗壮的树枝递给他做拐杖,男孩红着眼睛再次道谢后,拄着树枝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回家简单用了午饭,崔三娘原想立即开始做山楂片,可实在困乏,就爬上床预备歇个晌。
这一觉睡得香甜极了,崔三娘还做起了啃鸡腿的美梦,一觉醒来鸡腿的香味似乎在残存在舌尖上,搅得她怅然有失,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啃上鸡腿。
突然,院外传来母鸡咕咕咕的叫声,崔家院外是片山地,怎么会有鸡叫?难道是鸡舍里的母鸡越狱了?想到这里崔三娘一个激灵,起身就往院子里去,母鸡可是崔家的重要财产,丢一只都肉疼。
“有人吗?可有人在家?”
和她一样听见动静奔出房门的还有崔老太太和林氏,三人互望一眼,这才满眼疑惑的拉开院门。
院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位男子,穿着青色和湖蓝色长袍,这打扮和农家的短衣垮裤全然不同,也没坠补丁,一看就是优渥人家,年长的那位大概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八字胡须,他双手一揖俯身道:“在下柳云海,携长子柳木林特来谢贵家救命之恩,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说完他身后那位年纪小些,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跨步上前,崔三娘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两只活鸡和一串礼盒。
礼盒就罢了,这鸡,可真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