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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卷三 .1. 墨莺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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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序. 幽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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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月生西海,幽阳始代升。
圆光正东满,阴魄已朝凝。
太极生天地,三元更废兴。
至精谅斯在,三五谁能徴。
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
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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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地府 ① ,其实是在海底。有一端水域与人界的忘尘逝水相连。从忘尘逝水而渡来的,皆是被冥界司引判断为灵性悟力高深或可接续修炼的魂灵,不愿意再投胎转世到人间红尘,自愿被引领入地府重生为异界的子民,来维护幽冥社会的各层建筑。
如果人界坠落的魂灵,在凡间仍有执念牵连不断,或者属性资质一般,冥界司引就朱笔一挥又送他们重入人世轮回。也有些是在凡间恶业累身的大奸大凶之辈,一旦身死便不得翻身,直接判入炎冼劫炼劳作苦役。
从以上这些看来,幽冥地府所司管的幽冥神界,应该是除了天界人界以外,完善业道轮回圜转的重要链结,而且幽冥各司掌权大人的审判最终维系了神界的清明。但是,空间架构之浩渺,界道交错之复杂,心灵思维之变幻,毕竟不可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圆满境界,终究会有疏漏。
实例之一,虽然大局划分为三界,却仍有三界都不愿意管或者无力统辖的小小区域。小蓬莱一带就聚集了一帮地支的散仙,以修道炼法为业。他们通过个体的修炼,已经逐渐摆脱了人界的转世轮回,纰离了冥界的牵引论判,又未入天界的仙籍辖管。
实例之二,如果地界的司引执法能滴水不漏的话,那恶人不都受伏于炎冼劫炼的地狱中,天下岂非歌舞升平,和乐大同,人人向善了不成?现实断然不是这样,所以冥界就象人间,既有徇私舞弊的判官,也有欺善惧恶的司引,在加上还有些冥界也无力根除而偷偷蛰伏于人间为祸的魔道之流,这便造就了许多漏网之鱼。所以,世道也并不全是清明。
要想去往幽冥地府,可以通过忘尘逝水,也可以入海路。
当身体在海水中不断下降时,逐深逐冷。行过长长一段湛蓝幽暗的水域,有一片透明莹白的光层覆盖于水底。只有属性相合或是标识了特殊印记的灵体,才能够无声无息地进入结界。其它魂灵和形体,自动被分隔在外层。擅自使用法术闯入者,便会触动地府结界的封印引起波动。
①幽冥地府 此节摘自 《水冥引》
卷三 .1. 墨莺流年
某日,幽冥地界海澜殿内,幽冥地后燕如钥同十几位公主聚在一处嬉戏,行花令、猜字谜、投壶……正玩到兴头上,忽然一名卫护结界的冥使进来见礼道:“启禀娘娘,云臻公主来访。”
燕娘娘闻听连忙道:“快快有请。”
少顷,云臻被引入殿中。燕娘娘刚站起身,云臻已经紧着几步上前鞠躬施礼说:
“云臻给姨母请安来啦。”
燕娘娘莲步轻移走下阶梯,相扶云臻,拉着她的手笑语嫣然道:
“我的乖儿,你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在这里却不需见外。你来看我,我不知有多么高兴呢。”
谈笑之间,燕娘娘已经招呼十几位公主,纷纷上前来与云臻厮见,一群青春貌美、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表姐表妹一通相称,无比相熟亲昵起来。
大家簇拥着云臻,重新落座,又继续玩起掷壶行酒的游戏来。闺阁内帷的女子们擅长各种戏耍,云臻也是个中好手,饮酒亦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哪里会怕?
从前,云臻同云隽江惜时他们一道出游,这种豪饮轮灌的情形,遭遇不下千百回,如何轻易能被醉倒?何况男子们喜玩赌注,倘若输了阵场,俱是要被迫着做出一些奇事怪行来。
譬如,输了场子,可以选择唯二:或是立即变身飞天马,在广场里被众人轮番骑上一圈;或者半个时辰之内,取来一条那蓝女的贴身肚兜。(这那蓝一族女子的肚兜,乃是上界传说中赫赫有名的贞节物。它用荧王蛛的蓝丝,运用那蓝族独特技法织成,不浊不污、可伸可缩。那蓝每出生一名女孩,母亲便亲手为她织就一件肚兜,从小到大穿着时刻不离身体,除非大婚之夜由丈夫方可亲手取下。)
所以,唯二的选择,其中无论哪一项,搞不好都是丢面子、丢份儿的。云臻可是顶住“绝对不能输”、“一输会丢人”的压力,久经考验锻炼出来的。
纵然如此,周围十几位公主,俱是常日耽在一处里玩惯的,嫡亲姊妹间难免有所回护,有意无意便使些小手段,变着法子让云臻多输几次,多罚几杯。如此玩得两个时辰,云臻也被强着喝下不少酒,心中清明,已知不能再饮。仍旧老样子,装着饮醉,摇摇晃晃起身,出去透气。
燕娘娘担心云臻跌倒,连忙唤贴身侍女墨莺去扶她歇息。云臻轻轻倚着墨莺的肩膀走出殿外,忽然问道:“莺儿姐姐,我来时带了一个丫头,您可知她被送往何处?”
这名唤墨莺的,本是幽冥地后燕如钥的心腹侍女,也是幽冥内廷的女总管,身份与别的使女自然不同。是以云臻待她也是极为尊崇敬重的。
墨莺一本正经地笑着谦辞:“公主快别这么叫,奴婢如何当得起?您带来的侍女,我已派人把她送去您往日常住的荟和居安置。”
云臻亲昵地拉着墨莺的手一边摇一边嗔道:“莺儿姐姐,咱俩这才几年不见呀,您还是这么客气,跟我还用得着见外么?我可时时记挂着你,这一趟来,我还带了好些礼物给你呢。”
墨莺被云臻无形无状的撒娇弄得没辙,只得依从:“我的好公主,快莫摇了。奴婢晓得您待我与别个不同,您心里是牵记莺儿的。若是有事,但管吩咐,莫叫那些不懂事的小妮子们欺了去。”
云臻嘻嘻笑着,凑到墨莺耳畔低声求恳:
“莺儿姐姐,您是玲珑剔透的心肝,我倒真是为着一桩事情来的。”
云臻脸上的表情渐而凝重起来。“我带来的丫头叫做青梅,打小就是在我身边的人,感情自然深厚。她还有个嫡亲的妹子元真,年前失踪了。青梅她极重情义,伤心之下四处找寻,然后把腿摔断了,又一直不肯好好歇着调理,这便落下了残疾。”
“唉,我也是心疼青梅那丫头痴心,一直在帮她寻找妹子的下落。无奈是已经在天界寻了一圈,人界也掐算了几遭,情形并不象是转世投胎的。所以只好来幽冥地府转一转,碰碰运气。莺儿姐姐,依你看,她会不会被拘到地府这里,在哪一处押着,所以才不能转世轮回呢?”
墨莺也是大为惊讶:“她们既然身为天奴,自然应归属仙籍在册,怎地会平白无故失踪?何况天庭里但凡仙君天奴生死轮回,自有仙官执掌,哪里轮得到幽冥地判越界插手?这可不是逾例么?”
云臻也是一脸尴尬地说:“所以,我这不是偷偷来求姐姐,帮忙打听一下嘛。我实在拿捏不准,这些许小事,又不好直接去问姨母大人。唉,这偌大幽冥地府,我也只同姐姐你最谈得来,是以…”
墨莺了然一笑,轻轻拍拍云臻的手背,悄声答道:
“云臻自管放心,此事尽管交我去办,无妨。最多三日,定有回音。”
云臻一听墨莺唤她云臻,便知此事有望。从前每一回,她但凡肯直呼姓名时,便已然放下身份辖制,同我不分尊卑近疏,亲切起来。
心头大事既有能人分担,云臻立时轻松起来,牵着墨莺的手说:“莺姐姐,这许久未见,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咱俩把酒言欢,一醉方休吧。我从广祝祀酒宫里,偷渡了三壶琼酿。”
墨莺闻听此言,那一双点漆如墨的眸子,立时亮如星矢,晶光璀璨。她兰花指一翘,扭了云臻胳膊一记,笑语啐道:
“坏丫头,带了这好东西,怎地不早说出来?还同我装模作样,礼数不缺,真当我是摆设不成?”
云臻哈哈大笑,牵着墨莺一路往荟和居行去。她早知墨莺的性子!端看外表,任谁人猜度,定然是稳重谨慎、宫廷大总管的作风作派;不明究里的,谁又能知,墨莺其实是个泼辣豪爽的女魁首?
遥想当年,云臻也是误打误撞,才晓得墨莺的真性情。两个女子一道,躺在苍殷大殿碧油油的琉璃瓦上,一起举杯邀月,狂啖痛饮上千坛。那不知今夕何年,醉而无形的日子,每每回想起来,心底里觉得又是恣意豪迈,又是可歌可泣。云臻和墨莺,既是酒中道友,亦是情中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