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三卷》忘忧海红莲火》庄自在

11、卷一 .7. 清风误人

　　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众多、人员混杂，防范面广之下就难免疏漏。杨清风乔装改扮之后，很轻松地混进了慕容山庄。然后他易容扮成一个丫鬟，闪身钻进厨房，又迅疾纵身跳上房梁藏好。
　　杨清风趁着厨子仆佣们进进出出地忙碌，没人注意时，偷偷往菜肴里下毒。布药的手法和选择很重要，粉末状要撒得均匀，和菜色要协调一致，有咖喱辛辣等味重的菜，最适合下毒遮掩药味。杨清风正在观察桌面上各色菜品，冷不丁的，桌边盘子里一只烤鸡忽然消失不见。
　　杨清风正在狐疑，那只鸡瞬间从桌子底下又回到盘子里，只不过少了两只翅膀而已。从消失到重新出现，前后不过三个数，要不是杨清风不错眼神，真看不出来，桌子底下还有一个比他早来的偷儿。
　　杨清风觉得有趣，特意留心那张桌子。过一会儿果然瞧见，一只手伸上来，点心盘子里的方糕又少一块，然后那只手还迅速把盘子里剩下的糕饼稍微挪动一下，摆弄得看不出来曾经少过。
　　杨清风笑了笑，也不去理会，继续把毒下完。活干得差不多后，他迅速离开厨房。杨清风深知一个道理，即使留在案发现场，伪装成受害者同样中毒凑凑热闹，但势必逃不掉被怀疑的可能，倒不如先跑得远远的，以后再回来打探事发情形。所以，杨清风趁早离开了慕容山庄。

　　舒舒服服睡一觉，次日杨清风起床洗漱以后，特意坐到客栈大堂里吃早点，果然有三三两两消息灵便的客人交头接耳，议论的内容不外乎是，听说昨日慕容山庄大乱，许多武林豪侠中了毒。因为毒药慢性发作迟缓，所以许多门派都受到波及。不过神医阮思雨恰好也在慕容山庄，及时出手解毒，幸而无人死亡。听到此处，杨清风气得脸都白了，暗暗恨那神医多管闲事。
　　杨清风吃完早饭慢慢腾腾喝过茶水，坐得差不多了，才悠悠起身往慕容山庄行去。一路之上，正遇着三五成群的江湖弟子却往城里赶。杨清风觑着一个面善的衡山派弟子，便上前打探消息，只道自己奉师命正要前去慕容山庄参加武林大会，迟到了云云。

　　那衡山派弟子讪笑着小声道：
　　“这位兄台，你果然是有福气的。幸亏没有提早赶到，要不然差一点也被毒死了。”
　　杨清风连声惊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有人敢在武林大会下毒？是不是慕容山庄的人做的？可有抓到凶手？……
　　那衡山弟子冷哼着：“谁下毒有甚么分别？反正大家是在慕容山庄出的事，慕容沧澜总归难逃干系。就算他一力保证会尽快抓到凶手，我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毒药下在饮食里，防不胜防，现在大多数门派纷纷派出门中弟子，去城里采买吃食送回去。”

　　那人接下去又说：“不过，那慕容庄主真个是当机立断的。菜肴里一发现毒药，立时就命山庄总管，把曾经进出过厨房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被抓的人里面，有一个还是慕容沧澜的亲生女儿。庄主的女儿当然是他亲自审问的，慕容沧澜保证说他女儿肯定没有下毒，我们谁肯相信？慕容沧澜都不辩解，直接拿剑当众把他女儿的脚筋给挑断了。慕容沧澜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手都这么狠厉，我们自然也不能再多话抱怨。”
　　杨清风大吃一惊，皱眉问道：“当真把脚筋挑断了？那岂不是变成残废？还能练武吗？”
　　衡山弟子摇头叹气：“唉，何止是练武？能不能走路也还难讲。”

　　杨清风冷嗤了一声：“哼哼，真不愧是武林盟主啊！慕容沧澜倒也真会做戏。听说那个神医阮思雨，明明也在慕容山庄里，回头再请他把脚筋给接上，又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衡山弟子笑道：“嘿嘿，兄台可真是高见哪，神医确实已经诊治过了。不过慕容庄主下手果断不徇私情，听说，肯定是治不好啦。年轻的英雄少侠们如今都已经知道，慕容山庄的四小姐必定是个残废，将来是万万不能娶回家的。”说罢，拱拱手便走了。

　　这是杨清风头一次听说，慕容山庄还有一个四小姐。
　　杨清风久在江湖历练，亲手毒死或者杀死的人，没成百上千也有十个八个，一个小女孩子残废了，只不过是小事一桩，本不会放在心上。这一回行动没有毒死一个人，武林大会仍照常进行，好像并没给慕容沧澜造成什么麻烦，也忑便宜了他，不过以后总是还有机会下手的，下一次他就不会这么好运了。杨清风想到此节便丢开手，也不再去慕容山庄，径自返身离开了。

　　白驹过隙，匆匆一年。此时慕容山庄大小姐的艳名，已经从一年多前的武林大会开始，四处传播冠绝江湖。慕容卿彤年方十八岁，五官精雕玉琢，肌肤晶莹剔透，家世品貌武功，俱是倾国倾城。若不是江湖世家出身，去参选皇后皇妃亦不为过。如此盛名之下，必然有英俊少侠世家子弟，趋之若鹜一般相继登门求亲。
　　无奈何，好花只此一朵。究竟是，落与堂前谁家？当今武林盟主慕容沧澜思虑再三，本着既不得罪任何一个世家，又能给女儿选一门好亲事的想法，决定广发快意帖，采取比武招亲的形式选女婿。此帖既出，江湖又掀波澜。

　　近年来的江湖中，亦有同样广为流传的一句哩语：思雨活人，清风袭人。
　　所谓“清风袭人”、英俊潇洒的俏公子，此刻正坐在清风小楼上独自品酒，他自然也接到了一张江湖快意帖。杨清风看完请帖随意一丢，目中不无讥诮之意。他手中一边转着扇子把玩间，心中已然决定去参加比武招亲。
　　世人只道：清风公子相貌出众、人品风流，惯常使一把玉扇，扇骨兼打暗器，其实无人知晓他真实的武功根底。杨清风此人性子乖僻，并无甚么行侠仗义的江湖习气，平常间的私怨恩仇，但凡能下毒使药的，他决不肯多花心思浪费气力，暗中一并毒死了事。因此明面上头，也没几人与他正正经经比武械斗，所以无人知道他是一个不出世的绝顶高手。倘若杨清风真正想要依靠武功赢取什么，恐怕这偌大武林中，除却几家成名稍早的前辈掌门以外，年龄相差不多的江湖侠士实在没什么人是他对手。
　　转眼一年多，杨清风这一回正正经经扮做自己本来模样，拿着请帖从慕容山庄的大门口被恭迎进去。环转四周，或风流倜傥、或健硕魁梧，俱是年纪不超过三十的年轻后生，竟有一百来人。杨清风素手挥开扇子扇扇小风，一派地写意轻松，人前单比风雅俊俏，量谁也强不过他去。
　　慕容卿彤站在高台二楼的窗子里，纵然隔着一道薄纱垂帘，早就把杨清风的样貌瞧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柳眉斜飞入鬓；秋水清瞳如涧；俊鼻挺秀有姿；薄唇似笑非笑；身姿颀瘦修长；如松健似柳娆；端得是一副翩翩若妍姿态，又不失男子英气 ……
　　纵然离得十几步远，慕容卿彤也难免脸上一红，轻泛薄晕。从前只听说过，清风公子相貌出众名气甚响，本以为不过是个稍通拳脚功夫的文弱书生而已。自己是江湖儿女向来不拘泥小节，原就认识不少年轻侠士，竟没一个能比他更风雅的。如今看来，即便他真乃一介书生，也不算是浪得虚名。

　　开场之时，照例先是武林盟主慕容沧澜登上台前，说了一番勉励之言，大意不过是招亲选婿忝为美事，大家都是青年俊杰，切磋技艺点到为止云云，然后宣布比武正式开始。一众年轻人俱是心高气傲、跃跃欲试般，纷纷跳上高台，开始两两过招。上台去抢先机的，下台倒也迅疾，不过一个多时辰，竟然刷去了六七十人。杨清风暗暗好笑：“原来都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多些。”
　　比到后来，节奏这才放缓些。自恃高手的，肯定会先留在台下观察对手的招示身份。第一日比到傍晚，还有二十多人没有来得及上台参加比试，杨清风自然身在其中。慕容大小姐心里，此时也是五味沉杂。武林盟主慕容沧澜跃上高台宣布：当日比赛暂停，次日继续。这些宾客们，被请到慕容山庄准备好的客房下榻。

　　杨清风自然不会闲着，睡到半夜里恰好清醒，悄悄换过黑衣劲装黑巾遮面，推开窗户轻轻跳出去，又回身仔细掩好窗子，方纵身一跃，融入到黑暗屋梁与摇曳树木之中。
　　今夜子时，有风有月，绰绰光影，幽幽浮动。慕容山庄内警戒严密，布置的巡哨暗桩有不少。交替轮流换班，腾挪纵移间，身手都不错。幸亏从前，杨清风暗地里曾来山庄探过许多次路，很熟悉方位，所以快速飞掠过程中，竟能丝毫不惊动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