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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亚武侯公堂理案 赛房杜镖局献策 诗曰:莫道 ...

  •   诗曰:
      莫道立业多磨难,愿效滴水洞石穿。
      擂事方平祸又起,一关放过一关拦。
      话说当时吕登见那人挥掌直奔自己天灵盖击来,已然避无可避,只得将心一横,口中叫声不好,将头一偏。说时迟,那时快。早有一人飞身而上,让过吕登,挥掌亦向来人击去。二掌相击,二人各退数步。又有二人飞身上台,一人助吕登扶刀、一人接过杜勇死尸。吕登看时,扶刀者是冯酉、接尸者是姚远,与人对掌者正是李落魄。三人方从镖局出来,便遇易潜遣人将吕登打擂之事相告,恐吕登有失,齐来接应。方至擂下,见吕登遇险,便一齐上台,救下吕登性命。冯酉见对面人身着蓝靛色大氅,内衬素白中衣,两眉入鬓、面露凶光,低声向几人道:“这便是威远镖局二掌柜陆林。”陆林见是冯酉,不觉冷笑道:“我倒是何人,原来是汝这杀不尽剐不完的贼!今日相见正好一发收拾了,出老爷心中这口鸟气!”冯酉将刀掷于地上,冷冷道:“我与尔等之怨,改日再算不迟,今番如要为难我弟兄,便是新账老账一齐算来,亦未尝不可。”说话间镖局几位掌柜纷纷上台,内中一个白衣秀士率先发难道:“好个冯酉,昔日身犯偷盗之罪吃我等打出镖局,今番又勾结强人打死我家镖头,是何道理?”正是四掌柜陆旸。
      话音未落,吕登早转过身来,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这厮是与我争斗之时身死,便是死于我手,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他偿命便是。汝莫要再冤枉好人。”彼时镖局趟子手早将台下人群赶散,唯易潜见两方俱有发作之色,忙分开人群,上台喝道:“尔等意欲作甚?莫非要当街厮并不成?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既出命案,当交由官府裁断,岂由尔等胡来?尔等可还将大宋法度放在眼里?”李落魄等四人闻听此话,忙敛去戾气;陆家人虽不服,见其抬出大宋法度,亦不好争辩,只得依易潜所言,押了吕登,携一干证物,随易潜往府衙听知府断案。当时嚷动楚州城,男女老幼齐来看新知府断案。
      当下新知州诸葛雄坐堂未退,闻听出了人命案子,忙令易潜将一干人等带到堂下,唯李落魄并姚远立于堂外,李落魄远望诸葛雄面如美玉,五官俊朗,不似奸邪之辈,心下稍安。当下诸葛雄先令仵作验杜勇之尸,复开口问道:“不知陆掌柜要状告何人行凶?”早有三掌柜陆清抢先跪下道:“小人状告凶徒冯酉,昔日在我镖局便心存歹念,行偷骗之事。幸得我等发现及时,又得前任蔡知州明断,将其赶出镖局,不料这厮纠集凶徒,于今日将我家复镖头杜勇当街打死于擂台之上,镖局内多有镖师趟子手见证,还请相公做主则个。”
      话音未落,早有吕登跪于堂下叫起屈来:“相公明鉴,草民只因见其于擂台上肆意伤人,一时不忿,故上台与其相斗。不想赢下擂台后,杜勇那厮非要同草民械斗,故有一死,便是杀人偿命,也当由小人一人抵偿对命,与冯大哥无关。”
      诸葛雄略略颔首,复问陆清道:“汝先前所言,吕登所为乃是冯酉指使,可有凭证?”陆清一时语塞,早有陆旸一旁接过话来,道:“大人容禀,杜勇来镖局日久,与我等情同手足。我三哥一时气恼,口不择言,还望大人莫怪。然纵无旁人指使,擂台害人性命总归死罪,还望相公明鉴。为草民伸冤。”
      诸葛雄正待开口,早有一旁易潜在旁奏道:“相公容禀,二人争斗始末小人俱在台见证,他二人械斗前曾牵过生死文书,械斗死伤勿论。”便将吕登如何登擂、杜勇如何强逼械斗、如何签下生死文书,杜勇如何吐血等等过往之事一一说明,最后说道:“这擂台原是官准立擂,又签下生死文书,况杜勇逼斗在先,四下百姓皆可为证,还望相公从轻发落。”言讫,将文书呈上。诸葛雄看罢多时,又命衙役寻来观擂之百姓,先取了明白供状。内中有几个胆大者同出首作证,皆证易潜之言。
      又有仵作来报,验尸已有结果,诸葛雄忙命其当堂报来。那仵作原是女子,见知州有令,先冲诸葛雄深施一礼,接过话头不卑不亢道:“相公容禀,尸身只胸口一处外伤,余下全无伤处,况胸口处伤出血甚少,呈暗红之色,当是死后成伤。死者头脑发胀、双目赤红且面部苍白,小人亦从死者腹部发现药物残渣。想是死者生前服药以致气血翻涌,又与吕登相斗数合,故吐血身亡。”陆清还要争辩,却吃陆旸见不利自家,死死拉住。
      诸葛雄略略颔首,沉吟半晌,遂宣判道:“既是自伤费命,两人先时亦签下生死文书,况又是官准立擂,便不宜以杀人罪论处。然杜勇终是与吕登相斗致死,故判吕登杖一百,监一月,以示惩戒,所得利物尽与杜勇作丧葬之用。”当下把吕登打了一百脊杖,取长枷收在监内,诸葛雄便吩咐退堂。陆林三人本不服所判,奈何靠山不在,只得忍气吞声,自将杜勇尸身接走,草草成殓,胡乱寻一地入土,自回镖局寻思生事,向李落魄并诸葛雄报复。
      易潜自将李落魄等人送出,李落魄再三拜谢,易潜却推辞道:“李掌柜莫要多礼,易潜虽是慕利之人,亦不敢贪天之功。汝欲谢,便写这写信提点我签生死文书之人罢。”说罢,由怀中取出一张二指宽字条,上书一行小字“若要械斗,先签下生死文书,可保台上义士性命。”易潜又道:“这信我亦不知何时插入我怀中,见上面言之有理,故依此行事,果然救得吕贤弟一命。李掌柜要谢,便谢这写信之人。”正说话间,早有衙役出门唤易潜,言相公有请。易潜不敢耽搁,遂道:“李掌柜尽管放心,吕贤弟牢中之事自有易某承担,定不教其受半点委屈。”将字条交予姚远,转身进府衙,李落魄三人自回客店,使银子上下打点,当地节级牢子亦敬吕登是条好汉,又有易潜通气,今番复见了银钱,自然不敢怠慢。
      直捱到一月后,天刚放亮,便有李落魄携冯酉姚远于府衙门口等候。未候多时,早有一官服女子手中提着一包袱,送吕登出来,众人看时,那女子身着官服,身量微丰,脸颊微有些许雀斑,观之可亲,正是那先前验尸的仵作。姚远抢先上前,见吕登红光满面,却不像方出狱行状,不由笑道:“这监牢倒吃汝做得快活。”吕登赔笑道:“亏得众兄弟惦念。”李落魄见吕登无事,放下心来,待向女子致谢,却一时想不起名字,亏得冯酉认得,向众人介绍道:“这姑娘便是先前提过的郁金,回春堂沈大官人座下五大丫鬟之一。”李落魄再三致谢,郁金却将包袱递给冯酉,万福笑道:“李掌柜不必如此多礼,奴亦是奉命行事,要谢当谢诸葛知州。这包袱里有十两银子并几副膏药,银子乃是易通判托奴送的,说是输与吕爷的,易通判近日要事在身不能亲自来送,故托付于我。膏药却是从我家所买,在牢中尚未用完,一发交与李掌柜。”
      吕登四下张望道:“这厮倒有信义,但不知他一个在闲通判能有何要事?”郁金笑道:“如今却不敢说此话,那日知州断案后便将易通判招去。也不知二人说些甚么,至此其便得了知州青眼,每每将要事交予他办,现下正替团练掌军,只怕过些时日新团练上任,方才得空。”冯酉不禁赞道:“久闻淮南易潜虽平日放浪形骸,却是缉凶问案之好手,今日能得重用,诸葛知州又得一员大将!”郁金亦叹道:“也是城中实在无人,王孔目去月因病致仕,团练王禀又随蔡知州升任兴元府,便是奴亦是诸葛知州亲往回春堂从我家小姐处借来的。易通判如今得相公青眼,亦帮我等许多。”见天光大亮,又笑道:“人既已送道,郁金不敢久留,恐知州有事,还请李掌柜并几位自便。”言讫,深施一礼,自回府衙。
      几人正待回客店,早迎面走来一主一仆,那主人身穿一身绛紫圆领袍,年方过二十,身长七尺,腰悬玉佩,鬓边簪花,虽生得俊秀,然面白如纸,形销骨立,未曾开言,先咳数声。后跟一小厮,怀中抱一包袱,冯酉认得此人乃是威远镖局五掌柜陆岩,先上前施礼,向众人引见。陆岩躬身唱喏道:“小可乃是威远镖局陆岩,前月往京师问医,故此不曾见过几位义士,听闻吕义士今日刑满获释,特瞒了几位兄长,将擂台利物还与义士,还望几位勿怪。”说罢,从身后接过包袱,直往吕登怀中递。吕登却推辞道:“五掌柜却是个有心之人,奈何知州判决已下,还请五掌柜将银钱收回。”冯酉姚远一同推辞,李落魄却道:“五掌柜如此好意,我等自不可辜负,奈何知州判决早下,这银钱实难收受。小可有心代师弟只收一成,不知五掌柜意下如何?”陆岩连忙答应,取出银子交予李落魄,复叹道:“小可素知那杜勇行径,几次训斥,奈何几位兄长只是纵容,我亦无可奈何。今番却也出我口气,几位在楚州倘有难处,可使人知会小弟,小弟定当相助。只一节,莫要让几位兄长知晓。”说罢,急急掩了面目离开。吕登望其背影叹道:“却不曾想陆家这群歹竹却能出如此好笋。”冯酉道:“这陆岩却是个实诚君子,只是耳朵根子软,又兼重病,每每拗不过其他几人。”四人一路说话,约莫一刻,已至客栈附近。
      众人方回客栈,便见门前拴着两匹马,内中一匹宝马,浑身乌云也似的黑,除四蹄雪白外再无半根杂毛,有个名号唤作踢雪乌骓马。冯酉一见此马不由大赞道:“此马绝非凡品,昔年双鞭呼延灼率大军征讨梁山之时,官家曾御赐其一匹踢雪乌骓马,想来不过如此。”姚远亦道:“此马主人定是条好汉,我等绝不可失之交臂。”四人方进客店,早见一年少后生在客店打听几人姓名,后跟一年老家人,怀中抱一包袱。店主人被其缠的心烦,见四人回来,如见救星一般,指四人道:“这便是李掌柜并冯爷、姚爷、吕爷。汝看看是否是要找之人,若不是还请速速离去,莫搅了我的生意。”那后生回身观瞧,打量几人,问道:“敢问哪位是月前打擂的神影雕吕登吕爷?”吕登见其年不过十八,身未满七尺,面赛烟熏灶染,看着面善,却一时想不起,疑道:“这位公子,在下便是吕登,不知公子何事?”那后生把吕登仔细打量一番,猛然翻身下拜,口称恩公,那老家人一同下拜。把吕登慌得六神无主,幸有李落魄姚远等人将二人搀起,先扶回房中说话。
      李落魄将二人让进房中,各自落座,那后生方道:“小人姓左,单名一个奎,乃是檀州人氏。世代以商贾为业。然小弟天性嗜武,久闻中原多有英雄豪杰,故借外出行商之际,意欲以武会友。不想本事不济,亏得恩公并回春堂相救,又听赤芍姐说恩公打擂一事,小弟心驰神往,待伤好之后一路打听到此,略备薄礼,还望恩公笑纳。”说罢,取过家人怀中包袱打开,里面却有□□锭大银。吕登连忙推辞道:“左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等江湖中人本分,俺虚长你几岁,愿意的便以兄弟相称,只是恩公一词,莫要再提,这是其一;其二,俺吕登打擂非是为了银钱,这银子我不能收。”左奎再三苦劝,那老家人也道:“自古无功不受禄,吕爷救得我家少爷已是大功一件,吕爷还是收下为上,莫要辜负我家少爷一番心意。”吕登依旧坚辞不受。
      忽有姚远问道:“不知左兄弟家中是做何生意?”左奎答道:“我家是做马匹生意,自北地运来良马来南方贩卖。”姚远大笑,冲李落魄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昨日师兄尚吩咐我等寻一处买数十匹良马,今日便正遇上左兄弟,岂非天意使然?不如请左兄弟将谢礼收起,卖我等几匹良马?不知师兄意下如何?”李落魄点头道:“此法甚好,不知左贤弟……”左奎立时叫道:“莫说是几匹良马,便是二三百匹亦可从北地运来。少时便请几位兄长随我去住处挑选。”
      吕登忽瞥见冯酉在旁,遂问左奎道:“敢问兄弟,门外那匹踢雪乌骓马,可是兄弟的?不知可卖否?”左奎道:“那原是要卖的,奈何买主临时改了主意,兄长想要,牵去便是。”吕登摆手道:“俺自是步下英雄,用它不着,我只是想起冯哥尚没有相配宝马,故有心借花献佛。”左奎亦笑道:“在北地便听过鬼吕布之名,只恨无缘相见,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送英雄。’那马便赠与冯大哥,可不许再推辞。”李落魄亦笑道:“不错,我早有此意,为汝寻匹宝马,今番莫要推辞,少时便骑此宝马随左贤弟去住处选马。”冯酉最听李落魄之言,起身谢过吕登、左奎。众人又攀谈一番,冯酉便随左奎出门,左奎让老家人骑上那匹劣马,自己牵缰绳头前带路,冯酉自骑上那匹踢雪乌骓马,果然十分相称。有诗为证:
      关公赤兔人尽识,叔宝黄骠世应知。
      冯酉疆场厮杀处,乌骓展威扬名时。
      待冯酉走后,吕登自在房中跪下,道:“师兄先时曾说莫要无事与陆家起冲突。小弟却因一时气愤登台打擂,险些赔了自家性命,还请师兄责罚。”姚远正欲将吕登搀起,却听上首李落魄幽幽道:“此事官府已有决断,便暂且搁下,若日后再贸然行事,定罚汝个二罪归一。”吕登大喜,方起身,又见李落魄拿许多纸出来,上皆有写字,道:“我等欲开镖局,当有一账房先生。这些日子我写了些帖子,汝今日用完饭后便去城中各处张贴,但有人问,便说是镖局招账房先生,条件好说。”又命姚远道:“贤弟用饭后便于客栈门口守候,但有持帖子之人,让进来即可。”彼时已近午时,左奎携冯酉亲自请三人会英楼一聚,三人不好推辞,只得同往会英楼用饭。冯酉已然挑好马匹,左奎本待尽数赠予几人,奈何冯酉得李落魄意思坚辞不让,连乌骓马一并付了银钱,左奎只得作罢,又赠了许多草料,只待镖局建成便送过去。
      李落魄四人席散后回客店,按先前吩咐分头行动。吕登绑上甲马,作起神行之法,兀自绕楚州城各处散帖子,逢人便说镖局招账房,一圈过后,回客店看时,只见姚远坐于客栈门前,待问起有无来人,姚远只是摇头;吕登无奈,只好复转一圈,待再回客栈时,见冯酉姚远各坐于客栈左右,却似两尊门神,待问其此事,姚远叹道:“今日来店者甚多,手中持贴者却未见半个,怕是需烦汝再走一遭。”吕登无奈,只得架起神行法再走一圈,过后索性寻一茶馆坐了半个时辰,见已是申时,方卸了甲马回客栈。但见姚远仍坐于门前,却不见冯酉,想是待着无趣,复回屋里去了。遂问道:“终不至于还不见人来投?”姚远摇头道“你我真个流年不利,偌大一个楚州城,竟无一个愿当镖局账房之人。”
      忽听远处拐杖声响,早有一人过来问道:“二位好汉辛苦,敢问镖局招账房先生是在此否?”二人见来人手持帖子,大喜过望,吕登急跳起报与李落魄。姚远打量来人,来人身高不满七尺,年方过三旬,身躯肥胖,面如紫玉,右脸上盖定一颗金印,右腿却是跛的,右手擎定一根五金拐杖;头戴文生巾,白袜净鞋,周身俱是布衣,却十分整齐,开口问道:“先生是哪里人氏?敢问尊姓大名?”那人自从怀取出名帖,递于吕登开口道:“小生姓魏名昌,表字东明,乃中山府人氏,今年三十有三。曾于中山府为一任孔目,蒙江湖朋友抬爱,赠个绰号唤作赛房杜。”
      说话间吕登早将李落魄冯酉唤出来,李落魄见魏昌面如紫玉,自有一派丰神俊逸,心下大喜,又闻冯酉介绍道:“魏先生原为中山府孔目,因与当地农户出头,恶了贪滥知府,吃其把他寻事刺配沙门岛,这腿便是那时伤得,后蒙大赦方解脱。”落魄心中愈发敬佩,急忙上前,右手接过拐杖,左手搀住魏昌进房,道:“先生大才,李隐早有耳闻,此地非是讲话所在,你我进房一叙。”只留冯酉三人。
      冯酉咋舌道:“不想赛房杜如此大才,竟沦落到来镖局当账房先生,怪道世人皆说大宋不长久。”一旁吕登反驳道:“汝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当账房我还需再跑,合着一月前受棒伤的不是汝。”一旁见姚远看那名帖出神,不由得好奇道:“师兄在看甚么?”姚远喃喃道:“我只怕寻到救你之人了。”说罢,从怀中掏出易潜所予字条,两厢比对,字迹竟一般无二,三人齐惊,
      李落魄正与魏昌于房内叙话,忽见吕登撞开房门,进屋冲魏昌纳头便拜,口称恩公,忙问姚远:“吕师弟这是何故?”姚远便将字迹一事说明,魏昌起身搀起吕登,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贤弟不必如此。”李落魄亦要下拜,早被魏昌拦住道:“李掌柜,魏某是为了账房之位而来,这世上可无掌柜向账房下拜之理。若执意如此,魏某实难消受,只得走了。日后切莫如此。”李落魄只得收了此礼。至此魏昌亦留在客栈,李落魄因其年长,每日以兄长之礼侍候,冯酉等人皆奉魏昌为兄。后人有诗赞魏昌道:
      拐杖手中擎,素冠配青衣。
      面赛烟青紫,髯若主簿细。
      才可萧何比,谋将凤雏欺。
      世称赛房杜,魏昌谁人及?
      又过三四日,镖局工程完毕,李落魄一行人便结了店钱,于镖局居住。五人看时,果然修的好生整齐,前院正中立一座会客正厅,左一带只立三间小房,分作信房、账房、柜头房,右一带俱是空地,为日后放镖车所用,中间一条甬道直通正厅;厅后便是厨房并伙房,右一带用作库房与正厅相连,左一带独设一小院,可容十数人,作镖局趟子手之住所;伙房并厨房中又设一门,直通后院镖师住所,穿过后院便是马厩,后门亦设于此。当下李落魄便命姚远寻工匠打镖车、冯酉去左奎处取马、吕登寻铁匠打些刀枪器械、自己同魏昌主管银钱,不出半月,便将镖局装点起来。有诗为证:
      青砖铺绿瓦,朱门依红墙。
      门前杨柳立,庭后松柏长。
      厅前布剑戟,墙内列刀枪。
      无此锦绣地,怎聚龙虎将?
      这一日,见诸事渐备,魏昌遂问李落魄道:“魏某来此处亦有数日,却未见半个趟子手,不知掌柜是何打算?”李落魄道:“我本待镖局改成后再招人,不知先生可有良才引见?”魏昌摆手道:“良才却算不上,倒有两个人选,原是东京人士,一个唤作过街老鼠张三,一个号作青草蛇李四。这二人原是东京大相国寺泼皮,因与花和尚鲁智深报信恶了高太尉,这二人便逃到楚州投亲,现住在城南,每日卖气力过活。我素知他二人,本事虽不济,却是十分机灵,作趟子手正合适,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李落魄点头称是,请魏昌将二人请来。魏昌翌日奔城南将二人请至镖局。李落魄一见二人心下见喜,命二人做个趟子手头领,每月二钱银子,吃住俱在镖局。二人感李落魄义气,又拉来八九个相熟之人。
      又过几日,左奎接到家人书信,言其母病重,便急急辞了众人,回乡探母。李落魄率众人送出城外十里,回去自择良辰吉日开张。镖局门上立一匾,上书“义合镖局”四字。五筹好汉自此结于一处过活。除李四因老母病重仍居城南,张三自随李落魄等住在镖局。
      一连半月,虽不如陆家生意如此兴旺,每隔两三日亦有些生意,供几人日常用度却是不难。旁人不觉,唯吕登不忿,遂于晚间用饭时问魏昌道:“先生江湖人称赛房杜,想来能谋善断,我今有一事不明,不知先生能否指点一二?”魏昌不解道:“贤弟有何疑惑,但说无妨。”吕登假意叹道:“再无旁事,只是我等开张已历半月,虽有进项,终是杯水车薪。我等指望立足楚州,终不得只呷人剩的罢?”李落魄道:“我等立业未久,生意少些亦是平常,众位兄弟不可生好高骛远之心,兴旺之日自在后头。”魏昌接道:“掌柜此言在理,陆家久居楚州,已占地利,非我等开张半月可比,这是实情。”说至此处,话锋一转,道:“然我等亦需想些法子拉些生意。素闻吕贤弟神行法高明,不知自城中去盐城需多少时日?”吕登想想道:“若说往返,不消半日,可说不费吹灰之力。”魏昌接道:“据魏某想来,镖局生意少,无非是各大商户俱在陆家运镖,既是大商户不济事,我等可在商户伙计上下些功夫。”张三却疑道:“先生不知,但做伙计的,每月月钱仅够自家吃用,能省下些已是万幸。一无货物、二无镖资,这生意如何做来?”魏昌轻捻胡须,笑道:“汝且听我言,楚州虽广聚商户,手下伙计多由宝应、山阳,盐城三县招来,家中多有妻儿老小,平日里难通书信,更兼不识字者居多。我等可为他等送信,亦可送物什。若有不识字者,我亦可代写书信。连写并送,十个铜板便可。此法虽赚不得大钱,亦可增些进项。只是辛苦吕兄弟。”李落魄补道:“此法还有一项益处。倘伙计多在我处寄信,掌柜亦可知我义合镖局,可借此将镖局名声打响。还请张三李四二位兄弟多往熟识人中多多宣扬。”
      三人起身应下,内中唯李四吞吞吐吐,似有话讲。李落魄见众人用饭已毕,屏退众人,只留李四,方开口问道:“方才便见李兄弟欲有话讲,但不知有何要事?你我兄弟,不必拘束。”李四也不推辞,答道:“近日小人却听些风话,言说我等立镖局原为称霸淮南,压服江湖同道,擂台斗杀杜勇便是立威。只怕……”还欲再言,却吃李落魄打断道:“这话可与旁人提起?”李四摇头道:“小人不敢多言,只与掌柜一人提起。”李落魄点头道:“如此甚好,我等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四字。至于旁的,也由不得我等,此事我已记下,休与他人提起,当务之急乃是于楚州站稳脚跟,莫要为旁事分心。”李四拜谢而出。翌日,镖局发布告示,又有张三等人四处宣扬,一时间义合镖局门庭若市,许多住楚州之伙计亦寻镖局往三县送信。
      又过十日,这一日却是十一月十五,吕登方送过镖,正在门口闲坐。远远见二女子走来,二人俱作丫鬟打扮,身穿对襟襦裙,脑后斜插金簪;一个火炭一般红、一个瑞雪也似白。吕登认得那穿红的正是回春堂赤芍,忙满脸堆笑,迎上前去,道:“不知赤芍姐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还望姐姐宽恕则个。”说着便要下拜行礼。赤芍早将其拦下,笑道:“如今吕爷风头正盛,莫要折煞奴家,不知李掌柜可在?”吕登道:“近来只我劳累,我师兄自然在的。不知姐姐有何要事?”那白衣女子在旁冷冷道:“我二人奉小姐之命,来与汝等送一桩生意,还请速速通报。”
      吕登听有生意,忙回屋通禀。不多时,李落魄亲率魏昌冯酉等人出门,将二人迎进镖局内,姚远亲奉茶予二人。那白衣女子接过茶,先开口道:“奴名唤白术,奉我家小姐之命,特询问李掌柜,现我回春堂有两车药材欲送往宿州并淮阳军,事成之后除应付银钱外另有重谢。不知李掌柜意下如何?”说罢自怀中摸出一锭大银,道:“这便是定金。”赤芍补道:“此外还有一条件,为防药材遭劫,我与白术将随行护送,以防万一。”冯酉疑道:“回春堂的货物历来由陆家押运,今番怎地想起换镖局来?”赤芍没好气道:“冯爷休提此事;自今年六月起,山东两淮等地多有瘟疫,前月便有宿州淮阳军两地自回春堂购下药材。谁想陆家坐地起价,非要涨一成镖资,我等不许。亏得五掌柜陆岩从中斡旋,镖资仍按旧例。谁想镖车方出楚州便吃强人尽数劫去。连强人来历也无从查起。”魏昌沉吟道:“素闻楚州止陆家押镖无事,别家押镖终不免被劫。今番陆家欲涨镖资而不得,立时中招,真真奇事。”赤芍点头道:“小姐亦疑陆家有鬼,奈何无凭据。只得吃下这个暗亏,重新筹措药材,至今日方备齐。”
      李落魄听罢多时,起身道:“还请二位姑娘回禀沈大官人。这镖李某接下,且容李某准备一日,后日定当押镖出城。”白术复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呈与李落魄,道:“这便是药材清单,还请李掌柜过目。内中往宿州所送药材最多,由奴随行;另一路往淮阳军由赤芍随行。余者奴再不知,便先告辞。”言讫,将定金交予魏昌,同赤芍先回回春堂复命。
      待送走二人,李落魄自与众人商议,将人马分作两路,一路由李落魄带张三亲自押镖,运往淮阳军;一路由冯酉姚远押镖,过洪泽湖,走水路奔宿州。彼时吕登无事,亦嚷着同去,李落魄自将其并入冯酉一路,只留魏昌并李四守家。翌日,李落魄亲率众人验过镖,将其尽数装上镖车。于第三日头上,带好马匹兵刃,会同白术赤芍,浩浩荡荡,出城门而去。
      独说李落魄一路,众人自午时出城,赤芍本是活泼性子,张三亦是健谈之人,再添上三个趟子手,几人一路说笑,方过一个时辰,已至淮阳军境内。眼前忽显出一片密林,赤芍忽冲李落魄道:“李掌柜小心,我曾听陆岩与我家小姐提起,前次镖便是于密林中遭劫。我等不可不防,不若绕林而行。”李落魄却笑道:“贪生怕死岂是江湖儿女做派,赤芍姑娘不想知前次劫镖之人身份?”赤芍点头应允,挺朴刀在旁护住镖车,李落魄亦暗中将自家兵刃九宫金龙耙摘下,张三等人亦紧握刀枪。镖车行至密林之中,早听林中金锣大作,四面冲出数十强人,为首者头戴红巾、身穿锦袍、胯骑白马、手中擎刀,高声喝道:“若要活命,直将镖车留下。”赤芍大怒,顾不得镖车,挺朴刀便要与其相斗。不想李落魄马快,早迎上来人,未过三合,直将那强人打落下马。手下喽啰见此大惊,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只几人遭赤芍张三等拿获。李落魄下马,踏住强人道:“尔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劫我家镖车?”那强人一番话,直教镖局境内,多几个伏虎豪杰;楚州城中,演一段曲折大案。
      不知那强人是何来历,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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