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研墨 屋子里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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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便见着了两名丫头正巧从书房内出来，合上了门才拐进回廊，转眼间便走掉了。
冉冉站在一旁，愣愣地瞧了很久。
她蓦然地捡拾起一些，久远到失了色泽的回忆。
纷繁嘈杂的声音从耳边掠过，直至少女跳脱地喊了一句“我居然被人骗了！”接着所有声音又戛然而止，归于平静。
冉冉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青石板砖之上。
良久，她才抬起头，抬脚往书房去，伸手推开了精致的雕花木门。
墨香扑鼻而来。
“官人？”冉冉探头小声地喊。
沈佺卿正提笔立于案前写着什么，忽听她的声音，便停了笔看向她，有些惊讶地问：“你怎的过来了？”
冉冉走过去，笑着说：“这话说的，我不能过来？”
沈佺卿只笑而不语，继续低头专注地写。
冉冉觉得直接开口求他又太突兀，站在这里又十分尴尬，好歹看见了他面前的一方玉砚，便走过去道：“我帮你研墨吧！”说罢自顾自地掳了袖子，拾起墨锭，慢慢研起来。
眼睛瞟到沈佺卿手中的玉管狼毫上，冉冉手上的动作猛得一滞。
她只觉得心口一紧，疼痛有些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
压回去的回忆瞬间爆发，黑白画面如老旧电影一般一一闪过。
身边人的气息有些紊乱，沈佺卿很快便察觉到了。他侧了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怎么了？”
冉冉回过神：“这杆笔，你还留着么……”声音寥落彷如空山中呼啸而过的风。
沈佺卿一愣，看向手中的笔，笑了笑：“冉冉送与我的，自然留着。”
冉冉的眸色深了许多，她垂下头默默地研着墨，那表情平静的让人有一丝不安。
过了许久她才笑出声，仿佛追忆往事一般，语气里略微有了沧桑：“说起来，我当时还被骗了。”
冉冉叹了口气：“人都说砚中澄泥，笔中潜隐。都怪我太笨，还以为自己买到了玉龙潜隐，哪知果然是便宜无好货。”
沈佺卿也笑：“冉冉无须自责，这笔也算上品。”
冉冉摇头，凑到沈佺卿耳边轻轻地说：“你别安慰我，这若是在宫里让人见着了，还以为咱们大熙国库亏空了，连陛下都用不起上等的玉龙潜隐。”
沈佺卿眼中笑意愈发明媚，他好笑地把玩着手中的毛笔：“那冉冉便再买一杆送与我罢！”
冉冉有些无语：“你脸皮还真是厚！”
沈佺卿没有理会冉冉，他搁下毛笔，将镇纸挪开来，收拾好所写的信笺，放在一旁，再换上新的宣纸，这才开口说道：“你这研墨的法子还是如此拙劣。”
冉冉一愣，嘴角一撇：“不要你管！”
沈佺卿微微笑着，将毛笔拾起递给她：“不若你也写几个字，让我检验是否进步了？”
“写就写！”冉冉接过笔。沈佺卿便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冉冉。她想了想，将笔舔饱墨，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听一声轻笑，沈佺卿笑看着那纸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摇头道：“怎的还是这般？”说罢他想也没想，像以前一样上前贴近冉冉，一手绕过女子香软娇小的身体，覆在冉冉握笔的手上，另一手微微摁着宣纸边缘，乍一看去仿佛是抱着冉冉一般。
冉冉还来不及反应，沈佺卿手上用力，便带着冉冉的手，在刚才两个字的旁边，落笔写下了“冉冉”二字。
这墨里加了香片，是他平素的习惯。随着“冉冉”两个大字落于纸上，香气愈发散了开来，混着沈佺卿衣襟之上的熏香，竟是别样的好闻。
冉冉眼中渐有氤氲浮起，晃得看不清眸色。
那一年里的许多岁月就这样缓缓淌过。少女的羞涩，少年的风华……当时的他也如眼下这般静静地手把手教她握笔写字。一撇一捺净是少年万种风情，一横一竖净是少女怀春的梦。
彼时她只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奈何那双覆过她手的芊芊玉指，也曾拆开了剧毒花嫁的纸包。
“一瞧便知你偷懒了，当年你写的可比如今要好上许多。”
沈佺卿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忽然开口，热热的气息便喷到她的脖颈处，令她面上微红，手心开始出汗，心跳有些不稳，却不敢言语。
他没有意识到二人此刻的姿势正让冉冉万般不舒服，只恳切地点评道。
听到“当年”二字，冉冉眼神略略一闪。她吐了一口气，有些抗拒他的靠近，只微微往前挪了半步，侧了身子，语气有些干涩地说道：“当年的事你竟还记得？”
沈佺卿放开她，沉默了一下，才苦笑着陈述事实：“你还怨我。”
冉冉低着头，她搁下毛笔，手指抚上宣纸，幽幽道：“当然怨，并且我怨你的地方多了去了，不知道你指哪一件？”
“……”沈佺卿沉默不语地挪开目光。
冉冉抬头直视他：“你真的很让人厌恶！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从来不辩解，喜欢我也从来不说明，欺骗我利用我隐瞒我，你说还有什么你做不到？”她平静地数落着所有的苦楚，仿佛一切都不像是发生在她身上一般。
谈及往事，二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良久，冉冉才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吐露出心声。那语气似是在骂自己不争气，却隐隐含着一股温柔，令人心动不已。
“可是，你说我为什么还要这样爱你呢？”
她们说的没错。她原谅他，不是因为他也爱上了她，也不是她明白了他并非存心要害她，更不是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善意的利用，而只是——她还爱他。
只这一条，便足够她回头。
沈佺卿动容地回过头，心头百感交集，只见冉冉微微垂首的侧脸在光线中愈发柔和，他仿佛听见自己心中某个角落正在轰然倒塌，还来不及辨别原因，便不由自主地抬手将她纳入怀里。
双臂微收，静静地将她圈在怀里，沈佺卿将头埋在她的发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这样抱着她，像孩子一般满足地叹息。
冉冉知道，沈佺卿若不是动了真情，绝不会揽她入怀，换作是谁，也绝不会是她江冉冉！
他要爱她，需要太多勇气。
冉冉顺势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吃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蹭过了。”
沈佺卿容色顿时温柔疏朗起来，眉眼弯弯似有清浅笑意，眸子里浮现出巨大的欢喜。他垂首在她耳边低低唤她名字。
冉冉闭上眼睛，安静地蜷在他胸前，收起所有的“刺”，暖暖地应了一声。
“过往一切，都是我不好。”沈佺卿吻了吻她的头发，“你若是怨，我也无话可说，只求你别苦了自己。”
冉冉抬手环住他的腰，重新找回了跋扈的语气：“我看是你苦自己了吧？还好意思说我，你别推开我，就算对我客气了！”
沈佺卿想了想，偏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不推开。”
冉冉红了脸：“可别这么快答应，我还没说完呢！”她抬起头，眯了眯眼，“以后不准你再抱别的女人，也不准你和别的女人亲热。还有，不能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也不能在我误会你的时候什么也不解释，更不能一意孤行的为我打算。你听到没？”
沈佺卿一愣，看着冉冉黑色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唇角便漾出层层温润的笑意：“我尽量。”
冉冉在心里翻个白眼，这厮居然在这种情况还能说“尽量”，也太实在了吧？花言巧语骗骗她又不会吃多大的亏，真是……
可她实在不好打破如此美好的氛围，便只好重新把头放回他胸前，侧头倾听起他沉稳的心跳以及那绵长的呼吸来。
窗外的夜色渐次铺陈开来，密密麻麻地布满着大部分的天穹。隐约可以听到外间侍女们忙碌的声音，屋子里没点烛火，两人相拥的身影随着时光缓缓沉到蔼蔼的暮色里。
“唔，”冉冉轻微地动了一下，估计这个姿势保持久了，手脚有些发麻：“对了，我还有事求你。”
沈佺卿依然搂着她，面含春风却有一丝无奈：“若是关于梧州，就莫要再问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冉冉嘟起嘴央求道：“可我真是很想去。”
沈佺卿去却摇摇头，不容置喙地说道：“你与涤月先行上路前往衡水，我与范青随后便到。”
冉冉挣开他的怀抱，陡然觉得有丝凉意从衣袖间串了进来，她咬咬牙：“你又胡乱帮我决定了！”
沈佺卿旋即牵住她的手，安慰她道：“这不是胡乱帮你决定，你若是如此不爱惜自己，我又何苦为你去寻那神物？”
冉冉这才黯然地点点头：“好吧，是我太任性。”
她想了想，正待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间有侍女敲门。
“主子，是涤月。”涤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冉冉回头看了一眼沈佺卿，有些意外：“你叫她过来的？”
沈佺卿走到一旁点燃烛火，这才点点头：“你先回罢！我还有些事说与她听。”
冉冉颔首，走过去推开门。
涤月见她出来，对她行了礼，便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
冉冉合上门，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她走开两步便又折了回来，倚在窗口处细细聆听。
沈佺卿将那写有“冉冉”二字的宣纸小心收好，这才抬眼瞧了瞧不远处的涤月，他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与师弟即日将前往梧州，阿姿会与你等一同上路，冉冉这一路便是拜托你了。”
涤月屈膝行礼，略微惶恐地说着不敢。
沈佺卿点点头，又交代了一些事项，便沉默下来。
良久，他似乎有些沉重地开口：“姑姑，子期……还是算了罢！”
涤月身子猛然一颤，她死死地盯着地面，口不能言。
冉冉心下迷惑，这曹越与月姑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冉冉都以为涤月不会再说话了，才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抖抖索索地飘了出来。
“婢子……已然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研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