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防备 N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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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安卓雅说完这些的很长时间，舒煜都沉默着不再开口，她们俩都明白这是在努力的维持着一种持平状态。
很显然，那些事情早已经成了不能提起且心照不宣的秘密。
安卓雅扭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细细打量。都说女人经过时间的蹉跎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但是这种说法似乎一点没体现在舒煜身上。
舒煜是真的很漂亮，明媚的长相气质又且温柔，那是一种无法言说且独特的魅力，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一样温润透白。
尤其那双眼最为漂亮，柔软透亮清澈，只要眼波微微流转，就是一双含情眼。
只可惜性格太过淡然清冷，显得温柔又疏离，总是保持刚刚好的距离。
但是，她总是这样一个人精神内耗，安卓雅明白，那件事的冲击是巨大的。但是舒煜闭口不提以及她的逃避，都无疑是在把所有人朝外面推。
安卓雅其实自私一点的想还不如把时间推回到那个事情发生前，哪怕再次重演一遍也要比现在的行尸走肉般的舒煜要好太多。
没有那么多的事，舒煜还能像个正常人一般。现在，她什么过多的情绪都没有了。
恶厄专挑苦命人下手。
一个那么优秀的人生生被逼成了疯子，逼出心病，那一场闹剧，毁了她明媚的机会，一个一个的离开都无疑是在加重她的折磨。
安卓雅不明白，她是怎么样撑下来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江树吗。
而这次的毅然回来，也只是因为江树吗。这中间有这怎么样的联系和思虑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套出来的。
她永远也没办法问出口，那些话她不敢问。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疑问，都没办法解答。
但是她能做的还有劝慰，思及此处安卓雅慢慢的靠近舒煜，对着她的耳朵喊她， “舒煜”
舒煜被弄的耳垂痒，她鼻尖嗯哼的一声，表示行，你说 。
安卓雅看着她细软的发丝很久才开口，声线起伏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看见舒煜应好她才继续开口，只是声音低了很多。
“我相信”
安卓雅顿了顿才开口，那几句话是生涩又磕磕绊绊的，像是艰难吐露，但又一阵见血 。
“ 这些苦难可能只是会暂时困到你，但是真正阻挡你的脚步其实一直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和过去断不开。”
舒煜微不可查的僵持了一瞬，随后又神色正常的细微拉开了她和安卓雅之间的距离，走在前面。
但是，身后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无言的走着，默默的等着下文。
“所以，”
“你能不能答应我，放下过去，也放过自己，好吗？”
舒煜提着东西安静的走在前面一点点，时不时轻轻的踢开脚下妨碍的小小的石块。
听到这两句话，那个单薄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才恢复正常，很细小的一个举动，依旧被一直盯着的安卓雅捕捉到了。
舒煜停下脚步很快回头，冲着她嫣然一笑，才施施然开口，声线很平稳道：“我已经在放下了。”
就这样的一句话，轻飘飘的揭了过五年。
五年。
安卓雅顿在了原地，她不敢置信。
真的是觉得舒煜这个人太会装了，怎么会有人这样，能够风轻云淡的揭过。
两句话轻飘飘的揭过这五年，一腔的情绪和一肚子的劝慰全被打散。
一瞬间。
无法诉说的情绪爆裂炸开来了，安卓雅都没能考虑到自己是否是多管闲事，她真的只是想单纯帮她，但是，此时的她，没能意识到她这一举动牵扯到的是什么。
安卓雅直接一步两步冲上去拉住舒煜的手强迫着她转过身来，冲着舒煜怒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呼啸的冷风灌入舒煜耳朵里，她只能感受到冷，刺骨的冷，让她颤抖，想要逃离这一切。她只能看见安卓雅嘴巴一张一合，她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她....听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她瞳孔骤然缩小，整个人僵住了，回到闽南的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这样 。
安卓雅意识到了不对劲也停下来了，此时慌乱又焦急地看着她。
一边扶住她，一边急喊。
“舒煜”
“怎么了！你怎么了！”
舒煜整个人像是被低声波包围住了，强烈刺耳的噪意在她耳朵里翻涌着，她陷入了晕厥一般。
她痛苦闭上眼，被安卓雅微微搀扶着，许久都没开口，缓了好久才睁开眼睛。
等到那阵强烈眩晕感过去，她按了按太阳穴，重新接收到来自这个世界的信号之后，才站定身子。
冲着安卓雅羸弱地笑了笑，摆手说没事。
苍白，又无力的笑容。
“没事！没事！”“你永远都是没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安卓雅控制不住自己紧咬着一口牙，眼眶在暖色的灯光下沁出点点泪光，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想哭，可是直觉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是想帮她的。
安卓雅眼里噙着泪，质问她：“舒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啊！”
舒煜缓缓收紧捏住塑料袋的手，转过身来，麻木的看着她，开口：“那你要我怎么办”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妈就自己一个人长眠在冰冷的地下。”
“五年”
她每说一句话，声音就提高一个度，到最后终于破音，发出尖锐的质问。
“每一天我都活在深渊里一般，我凭什么放下！”
痛，太痛了，密密麻麻的痛蛰伏这她，每一秒都是痛苦，那些恨还没报，她就死不了。
舒煜盯着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是无数个难免的日夜一般，她发泄了，可是有什么用，那份罪恶的仇恨谁来背负，谁来解决。
快了，一切都快了，快要结束了。
安卓雅提着袋子早已被她的怒吼愣怔在原地，目光呆滞般看着她。
舒煜半响都没能缓过来，她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她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冲着她道了句:“抱歉，卓雅，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先走了 。”
说完，就放下袋子，转身离开。
安卓雅还站在原地，她也没从刚才的事故里缓过劲，等到她回神，人已经走到拐角。
安卓雅冲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喊了一句，她看到舒煜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
她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安卓雅到现在才着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病，明明知道这些话会伤害到舒煜，今晚还是说了。
想到这，她就无比懊悔，安卓雅快速拎起地下的袋子随便放进离她最近的一栋单元楼。
可是，就是再快这一来回也废了十来分钟。
她不敢再耽搁，快步追了出去找舒煜。
与她心灵感应一般，手机传来震动，安卓雅忙摸出来一看。舒煜发来一条消息，上面只有六个字
别找了，回去吧。
舒煜走出黑暗的拐角处，继续朝前走，她听见后面安卓雅喊她了。
她没有回头，只想自己冷静一下。
冬季寒风迎面吹了过来，吹得舒煜眼睛又红又涩，慢慢的，她听不见后面传来的动静了。
她好像明白了，那份温暖又一次离她而去了，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该放下了，都在让她放下，逼她放下。
逼她放下那份让她无数个难眠的夜晚的仇恨，逼她放下那份让她痛苦麻痹的恨啊，她恨啊。
她仰面呼吸新鲜空气，抬眼望向天空，那里夜雾缭绕，但是还有一颗星星在执着的亮着，舒煜看着她，它好像也在看着舒煜。
它好像在一眨一眨的看着她一般，那种看着她感觉是慈爱的，舒煜望着它，那份光芒忽明忽暗。
是妈妈吗.....是妈妈在天上看着她吗。
回到闽南那么多天，舒煜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招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酸的发痛，妈妈这个词好久之前就像锁在她心里的一把锁。
久到那把锁快要生锈，她以为这边锁会永远封存。
心脏钝的生疼，火燎过之后又泡在烈酒里翻涌一遍，永远困在冬日夜晚。
那个温柔良善的女人被那样的欺凌的夜晚该怎么办，她那么瘦弱，她那么懦弱，却在漆黑的夜晚平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想到这舒煜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好想妈妈啊，她好冷。
想到妈妈，舒煜就浑身战栗颤抖，僵持不住的她找块墙角紧贴主滑落下去，死死抱着胳膊蹲坐在地下，掏出手机。
手机亮起莹莹的白光，上面赫然是通讯录好友的界面。
手一滑，电话就拨了出去，她现在意识不清，连拿起电话的手都在颤颤巍巍的。
一秒......两秒...三秒
通了。
电话终于通了，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电流声，随后传来了一句男声带着些许燥意。
“喂？”
舒煜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但是手还在紧紧攥着手机，浑身战栗发冷，她再一次陷入了幻境当中。
对面好久没听见声音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这次嗓音温和
“是舒煜吗？”
如果舒煜清醒她一定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可惜她不清醒，她顺从本能机制的回答了对方一个一个的问题，然后就乖乖的蹲在地下等对方来接她。
江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小寐，但是对面那个熟悉的嗓音，成功让他三分钟穿好了衣服拿上了钥匙出门接人。
想到她一个人在那里待着，他心里就愈发焦急，车速开始朝上提，就这样怀揣着担忧一路终于在丽霞路128号的墙角处看到了某人。
江树风尘仆仆赶到就见到墙角出抱臂蹲在地下的女孩，无依无靠，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舒煜看着自己面前凭空多出来的一双手，迟疑的露出一双澈亮的眼，终于看清了来人，是江树。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位英勇的骑士来拯救一位落魄的公主。
见到了他，就好像委屈终于像洪水一般决堤。
滚烫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后又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又上前一步叹了口气，伸出手将舒煜拉起来，借力将人带到自己怀中。
舒煜还在一颤一颤的，人在怀中，江树对着她的右耳轻道 “抱抱”。
他轻轻的在她背上一拍一拍，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
江树半抱半搂给人带回了家，给她安抚好，掖好了被角，已经十一点。而他坐在床边，注视着女孩子恬静的睡颜。
墙上的大摆钟发出笨重的的滴答声，跳跃向数字五。
十一点四十五分。
整整四十五分钟四十秒，江树哪也没去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发呆一样的看着床上的她。
手机传来几声震动，他没看，直接调成静音灭掉了光，轻着步伐走了出去。
等到脚步声停下，本该安睡的舒煜却突然起身，端坐在床上。
舒煜心绪不宁，她承认她有目的，是骗他的，是想试探他现在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是她是带有赌的成分，却没能想到那串号码还能拨通。
那串号码就是江树高中时期的号码，高三，她远在槐市，手机里却一直都存有这串号码，因为，那是一个念想。
一个让她留在闽南的念想。
舒煜一直以为他早已换了号码，可是他还留着，一直没变，所以，他在等她。
她胸腔里酸涩的厉害，她不敢相信，他会等她，等一个骗子，等一个骗子五年。
五年，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煎熬一般地熬过五年。
墙上笨重的钟终于跳动指向十二点。
外面一片寂静。
“蹭”—— 打火轮转动。
黑暗中，两颗心在一起慢慢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