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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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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之初,始祖之神开天辟地而作天地万物。血肉化人,为人族;精气化妖,为妖族;人虫鸟兽落阴成鬼,为鬼族;飞升为仙,为仙族;恶念堕为魔物,为魔物;所余神力,则化为神族,居三十三天外琉璃净。
六族又以其属地,划分六界,这六界……”
“停停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老鼠打断了白胡子老鼠比和尚念经还要催人欲睡的讲话,“你就说说,凭什么我们作妖就如此艰难,又要担心被吃又要修行,神族天生就是老爷,住在天上什么也不愁!”
“哎呀呀,小孩子就是心急,人族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呀,这个性子,可怎么修的了仙呢?”白胡子老鼠慢悠悠的捋了把自己长长的胡子,在小老鼠不满的眼光里,终于继续说了下去。
“祖神是最公平不过的,我们妖虽然生来弱小。修行却是最快的,因为我们比心有挂碍的人族更懂得一心一意。神族虽然看起来强大,有天生通天彻地的神力,却要以自身弥补世间规则的漏洞。天漏了,神去补,天塌了,神去撑,总不会与我们妖族有关。我们修成仙,就能舒舒服服再多活几千年,做个仙官,就能吃俸禄,就是散仙,也有洞天福地做个仙府,可比做什么神舒服多啦。”
小老鼠听了,睁大了亮晶晶的黑豆眼,“做那些事情,会死吗?”
“怎么不会!神族不入轮回,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用尽了神力就会消散的干干净净,灰都不剩下。”
这话可吓小老鼠个不轻,原来算来算去,还是做妖最好。他又有些好奇,就问白胡子老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白胡子老鼠的见识,不说在老鼠里,就是放眼整个妖族,也是难有能与其比肩的。
说到曾经,白胡子老鼠总是会先叹一口气,“我原先是燃灯佛祖座下莳花童子养的小宠。当年未通神智时,偷吃了佛祖十万年一开花的庵摩罗果。童子不忍将我供出,被罚人间轮回十万年,我没了主人,就回了妖族。”
这经历属实让人咂舌,蹲在那里听了半天老鼠授课的容许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这一笑,叫一老一小两个鼠妖吓得瘫坐在原地。
容许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听了这么一会儿闲话。他觉得浑身松快不少,满意的站起身来,手里还拎着一壶山下酒垆里刚打的梨花酿。
他本是想趁着还没回清虚再喝一点——虽然师父待他宽和,但容许自认为是十分守规矩的人,清虚禁酒,他就不会把酒带回去。
可这会儿他因为听小话耽搁了时间,答应清溯回去同他比剑的时辰已经近在咫尺,若是一番牛饮,则浪费了美酒;或是在此地喝完再回去,怕是要被清溯骂到不想做神。
他思量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匆匆行过清虚山前的枯荣道,刚到山门前就踏破虚空,转瞬间,就走到了一处格外雅致的阁楼前。
容许连敲门也不曾,一路走进了内庭,描金屏风后的矮塌上,有一青衣男子正对着一局残棋昏昏欲睡。
他指间有一枚白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缀着一簇簇竹叶的宽大衣袖跃跃欲试,险些要把棋盘掀翻。
“师父!师父!”这两句喊得又急又快,纡泽元尊睁开了眼睛,却看见自己不省心的徒弟“砰”的一声放下一个酒壶,正正搁在那个困扰了他五天的棋局上。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容许已经几步走出了他的云想阁,声音远远落在后面,“孝敬您的!”
纡泽元尊放下手中正要丢出的棋子,快活的拿出门派间用以沟通的十二时镜,对那边的大徒弟说,“你可看到了,不是为师想不出怎么破你的局,是容七这个不争气的弄坏了棋局。我原本已经想好了破局的办法,真是可惜,可惜。”
那头的丘处机没有拆穿纡泽元尊此时的精湛演技。纡泽元尊是个闻名六界的臭棋篓子,再给他十天时间,怕是也解不开棋局。
纡泽元尊没了破局之忧,顿时精神百倍。悠闲地把容许送来的酒送进八宝格,而后踱步出了云想阁。
他这六徒弟清溯又去找容七比剑,哪里比得过。他总要去安慰安慰小六,叫他不要太丧气,也要给容七鼓鼓劲。
他一步步的走过去,一路上遇到许多门派弟子,有的叫他师叔,有的叫他师祖,他都冲他们点头,微笑,和颜悦色的不像个以杀止戈的元尊。
他走在清虚的霭霭暮色里,终于看到了一剑挑落清溯发冠的容许。
容许回过头,冲师父比了个嘘声的姿势,意思是请求纡泽元尊不要告诉师兄他把酒带进清虚。
发丝散落的清溯迅速察觉到容许的小动作,大声质问,“容七,你又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纡泽元尊在这两个徒弟中间总是做和事佬,他打着扇子,“消消气消消气,容七能做什么坏事呢!”
清溯冷哼一声,"什么事他做不出?不受清虚的规律也就算了,仙帝的话也当耳旁风,他倒是赚了好名声!叫那些地仙每次上来都给仙帝告状,害得我们清虚山上下都被那些仙族上眼药。师父你也不管管。"
纤泽元尊微微一笑,"容七总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在琉璃净修行太久,不懂这六界条条框框,你是师兄,多提点提点他,他不就懂了嘛。"
容许对提点二字很不以为然。
清溯收了剑,对站在纡泽元尊身后的容许说,"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不守规矩吃尽苦头。
说完就捡起自己的头冠,气冲冲地离开了。
容许有些莫名,"师兄气量真小,亏我还让了他好几招。"
纤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老六管着门派事务也很辛苦,他每次都找你比剑都是为了提醒你在外历练不要荒废修为。你倒好,净惹他生气。"
"师兄的好,我自然明白。只是此次前往尘世历练百年,我还是参不透。”容许此人很有些不着调,唯独对剑之一事钟意非常,生平仅剩的一点严肃和用心都花在和天下大能讨教剑法上。
"嗯?"
"六界生灵,爱恨痴嗔,在我眼里都不过沧海一粟。您说我的剑意浮花照水,有形而无意,离真正的太上忘情还差得远。可大巫祝走进众生泉前告诉我,不通情爱是祖神对神族怜悯。如果连神族都不能做到忘情,哪我如何能领略真正的伤逝剑?"
容许很少迷茫,他一直是琉璃净公认的剑道天才,他手中的剑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露,纡泽总说容许的"伤逝"空有其形。他参不透所谓天道无情,太上忘情。
"心中无情,又何来得情忘情。"纡泽元尊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小徒弟,"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师父我从来不搞这些劳什子也能打得六界的刺头儿服服帖帖。无论是'伤逝'还是'喜事'不过是一本剑法而已,不要为了它让自己走火入魔。你已经比这世上大部分的剑修强出很多,要明白过犹不及。"
容许很不服气,他唯独在这件事上好强,"我还想再试试,不是有人练成了吗?"
他的执着让纡泽不由得开怀大笑,他对这个在旁人看来有些不知进退的徒弟有几分难得偏爱。
"你要试,为师就陪你试,仙途漫漫,就当是找点闲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