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今天也在内卷[西幻]》绫菲

41、第 41 章

　　身负重伤的青澜逃到一处无人深林，他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靠在腐朽粗壮的树根旁喘息。树顶的乌鸦开始嚎叫，嘶哑难听像是丧乐。

　　青澜缓了一会儿，然后咬牙把手伸进伤口里来回搅动，十多分钟后，一堆金光闪闪的箭头被他掏了出来。这些箭头上面画着符咒，不仅能够抑制他自身的愈合能力，还会给猎魔者通报位置信息。看着这些箭头，青澜眼神冰冷，直接放了一把火把它们全都烧了。

　　附近的泥土开始松动，接着出现一个大豁口。灰头土脸，贼眉鼠眼的阿斜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一看到青澜伤势如此严重，立刻叫道：“大哥，你没事吧？”

　　树顶的乌鸦叫得更难听了。

　　“你再叫大声一点，把我震死好了。”青澜蹙眉，根本没看他一眼。

　　他知道猎魔者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会追踪至此。但现在的他伤得太重，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阿斜从洞里爬出来，看到青澜面色苍白如纸，再看对方还没止血的伤口，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阿斜：“大哥，你好好疗伤，我替你守着。”

　　青澜看了他一眼，毫无生气地“嗯”了一声。随后张开自己有些破损的黑色翅膀将自己围住，开始自愈。

　　阿斜看着蜷缩成宛如黑色巨石的青澜，幽幽叹了口气。

　　正在疗伤的青澜进入了冥冥之域，一团黑色的迷雾立在正中央，等待他去揭开。尽管万般不愿，青澜还是来到黑雾面前，只见那黑雾竟然奇迹般散去，显露出一张跟青澜一模一样的脸。

　　其实青澜不恨任璃欺骗自己，因为他也有没说出口的秘密。

　　“它”并不是真正的“青澜”。

　　一百多年前的那场家族大战，是炙热魔鬼和青妖一族决定生死的一战。生性狡猾的青妖算准它们不是青澜的对手，于是利用任璃的名义给青澜送来了绝命毒药。

　　青澜见是爱人送来的药水，自然没有任何怀疑直接饮下。所以尽管任璃对他手下留情，但体内的毒药还是发作。青澜重重倒在地上，等待灰飞烟灭。

　　这时“它”来到了青澜身边，默默矗立，静静观望。

　　“吃掉我，吃掉我。”青澜浑浊的眼神毫无神采，濒死的他看到了“它”。

　　“它”摇头晃脑，没说话却表示困惑。

　　“我知道你喜欢他，吃掉我，成为我，然后保护他。”青澜向着残破的天空伸出手，眼神空洞，不知道是想抓住谁。

　　“它”活了很久，久到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知道在一个星月相伴的夜晚，它一不小心落入捕鱼人的陷阱，怎么挣脱都无法逃离。正当“它”以为自己会为此失去自由的时候，一个模样清俊雅致的青年缓缓走了过来，解开那个陷阱，放生了小鱼也放生了“它”。

　　从此“它”对青年产生了兴趣，“它”知道青年也是魔鬼，但眉眼却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青年尽管魔力强大却不喜欢打打杀杀，反而更愿意踏青旅游，研究动植物，制作标本，思考天地。他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人生活，却过得自在潇洒，无比随性。

　　青年躺在草地上看书，“它”就在一旁睡觉；青年制作植物标本，“它”就在一旁跟落叶玩；青年夜里垂钓，“它”就在湖面上飘来飘去······

　　“它”羡慕他，所以一直悄悄跟随，幸好自己无形无状，像团空气，因此青年也从未注意到自己，无法得知自己近百年来的孤独旅行中竟然有同类相伴。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它”早已习惯，也把青年当成自己在世间唯一的朋友，无交流不认识却如影随形的朋友。

　　可后来青年被一个全身冒火的炙热魔鬼缠上，对方脸皮极厚，明明色欲熏天，却偏偏说自己是被青年的才华所吸引。两个人的旅途强行被加入一人，从此的风花雪月，山河晦暗，是他陪他看了。

　　“它”产生了嫉妒的情绪，并且头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无形无状。明明是“它”陪了青年最久，明明他们也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但最后唯有青澜站在了任璃身边，而“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璃幸福快乐。

　　其实这样也好吧，“它”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阴影，只能默默注视，尽管心有不甘但是“它”确实不配。或许是时候该离开了，“它”对自己说。可正当离开的时候突然爆发了战争，任璃不知所踪，而青澜奄奄一息。

　　在生命流逝结束的最后一刻，青澜洞察到了“它”的存在，开始明白原来“它”也一直就在身边，于是乞求对方去保护任璃。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被人骗了。”青澜非常虚弱，身上开始逐渐透明起来，但眼神开始乞求：“好好保护他，就像之前那样可以吗？”

　　“它”沉默，最后吃掉了青澜的魔鬼心脏，继承他的魔池纹路。

　　“青澜”重生了，却不是青澜。

　　吸收完魔力和记忆的青澜脑袋晕乎乎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逐渐适应有形的身躯。正当他准备去寻找任璃的时候，却一不小心被抓进“暗池”。在那里他遇见了自己的同伴，然后又逃了出来。他学会了“青澜”说话的语气，动作的幅度以及各种喜好，就连炙热魔鬼的同伴都没能看出他的破绽。孤零零在世间漂泊近百年后，他终于找到任璃的下落，于是趁着那个雪夜，策划了邂逅。

　　这次的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任璃面前，真真切切地说“我爱你”。他拥有了实体，拥有了被人看见的权利，但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属于“青澜”。

　　不过也不全然是这样。

　　任璃变成了人类，失去了前半段的魔鬼记忆。青澜幻想着如果这段时间任璃真的爱上自己，那么他爱上的就会是“它”。

　　可结果，“它”好像没能如愿以偿······

　　阿斜打猎回来的时候，青澜刚好睁开，只是表情木讷。他弯着腰，视线跟坐着的青澜持平：“大哥，你还好吗？”

　　“······现在什么时候了？”青澜眼神空洞。

　　“呃，早上吧，你已经疗伤五天五夜了······我可是一直守着你的，只是太饿了，就去找点东西吃。”阿斜说着便挠头，然后提了提手上抓着的野兔，狗腿道：“大哥，我抓到了一只野兔，待会儿烤给你吃。”

　　阿斜是素食魔鬼，他自己逃跑时倒是偷带了很多干粮。但是青澜要吃肉，再加上受伤需要补充营养，于是他就去抓了一只野兔子回来。

　　青澜看着瑟瑟发抖的兔子，表情毫无变化。

　　“大哥，现在是冬天，能有兔子吃就不错了。再说我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吗？反正是体型超过我膝盖高度的，我都抓不了。”阿斜以为青澜是嫌弃兔子小，便开口安慰。

　　但青澜没心情听他胡扯，喘着粗气，捂着伤口直接站起来往树林深处走去。

　　“大哥，你要去哪啊？”

　　“要赶紧离开这里，我体内有追踪符咒，那些猎魔者早晚会找来这里的。”青澜按着腹部的伤口，摇摇晃晃往前走。

　　他不知道任璃要做什么，但不管任璃要做什么他都全力支持。既然任璃让猎魔者来追他，那么就来追他吧。

　　阿斜看着手上的兔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后还是果断把兔子放开，三两步追了上去。

　　他们越走越深，跨过了雪带，进入炎带。这里的温度终年保持在五六十度，能存活的植物非常稀少。青澜走着走着就发现一株火笼，立刻眼睛一亮，上前连根拔起。这植物的根部竟然生长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红色坚果，青澜把它们当成宝贝，摘下放进口袋里。

　　“大哥，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对治疗主人的冰血症有奇效，而且这株火笼是不是长在熔岩附近的，品质更好······”青澜说着说着就没声了，他沉默地站着，眼神开始悲伤。

　　阿斜知道青澜在想什么，或许对方还未能接受自己被背叛的事实，于是开口劝道：“大哥，我觉得大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清心寡欲的人类了，不会为了那点虚名而举报你的。”说着说着就有些忿忿不平起来，“反倒是那个叫什么华的，长得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心术不正之人，而且他还是猎魔者！一定是他怂恿大大哥的。 ”

　　青澜瞥眼，瞧见阿斜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只是笑容略为苦涩。

　　“我知道的。”青澜垂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将这些火笼的树种细细包装好，然后递给阿斜。

　　阿斜：“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青澜：“我以后可能没有机会跟主人见面了，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你回到主人身边替我好好照顾他。记住，他有冰血症，对于体感温度要求很高，要让他注意保暖。还有其实他有些挑食，特别不喜欢吃葱花······”

　　他絮絮叨叨，把记忆中有关于任璃的喜好全都告诉阿斜。阿斜想要制止，说还不止于此，但青澜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他恍然间理解了“青澜”临死前的心态，那种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