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成长手册》栖山几度

18、他看不懂、看不透 他们以前认

　　烟语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慢慢操纵自己的身体，尾巴和耳朵最先露了出来，都是毛尖闪着银光的雪白，尖端因为母亲的血统是一点墨黑，到这里还是蛮自由蛮舒服的。

　　他的瞳孔渐渐收敛成细长的椭圆形，脸侧也生长出白毛，口吻开始拉长，手也开始变形，但是紧接着，他就浓缩成了一只真正的狐狸。

　　……黄老板那个形态虽然说是可以控制住的，但总觉得想想就很难受啊，就像上古混乱时期的人兽杂交种一样，烟语抖了抖耳朵，用鼻尖点开手机，在他们的五人讨论小群里发消息。

　　当然是语音。

　　“我还是主张黄先生那个时候并不清醒……那一种人兽形态真的怪不舒服的，当然我和他不是一个科的动物也不一定。”

　　他原型的体温比人形偏高，在这个天气简直舒服的要命，烟语干脆用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围住自己，头埋进温暖的腹部，准备睡个不太作息规律的回笼觉。

　　门轻轻地响了，烟语撑开眼缝，露出似乎颜色变淡了一点的灰色虹膜，他从床上跳了下来，尾巴搭上门把手，一拉就开，站在门口的是叶离。

　　七殿下瞳孔放大了一瞬，随即半蹲下来，和烟语瘦长的狐狸脸视线平齐道：“黄老板在练习蛋糕，让我来叫你下去吃……”

　　他本来正正对着烟语比人形更加狭长的眼睛，声音却越来越来飘，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视线也游离开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叶离以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

　　烟语抖了抖耳朵，疑惑道：“怎么了七殿下？”

　　叶离眼神又不知往哪里飘了飘，半天重新对上烟语，他抿了抿唇，黑亮如星的眼睛光芒更甚，脸颊带了一点兴奋的红色：“烟公子……本殿可以……摸一摸你吗？”

　　……听听，本殿都出来了，烟语颇为无语地盯了他片刻，盯得七殿下眼睛更亮，脸颊更红，才斟酌着点了点头。

　　烟语看着叶离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很慢、很轻的握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几乎立马整只狐狸抖了一抖，虽然很快不动了，叶离还是放开了手：“抱歉啊，我先下去了，烟公子记得来。”

　　烟语：“喔……”

　　他很不自在地抖着耳朵，没有看见叶离下楼拐弯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微笑。

　　烟语一边甩着头，一边化了人形，刚刚薄薄的耳朵被温热的手握住的酥麻感似乎还在，他用自己微凉的手捂了一会，放开时才发现耳垂居然有点发烫。

　　……叶离怎么那么准地抓住痒痒肉的……耳上莫名其妙的热意越来越明显，他嘀咕着抓起手机，看见桌上的勿忘我要比之前精神了些，几片蓝色的花瓣惬意的伸展着。

　　烟语盯着它看了一会，不知道怎么想的，指尖凝出一线紫色的灵力，慢慢缠绕上花瓣，然后收紧成一层薄薄的膜。

　　……这样花期就能久一点了吧。

　　他并没有在楼上待多久就下去了，正巧碰到黄老板端着蛋糕放到桌上，叶离很正常地跟他笑了笑。

　　烟语望着面前奶油上堆满葡萄干的一小块蛋糕，一边毫无破绽地朝黄老板道谢，一边心里骂娘。

　　那块蛋糕其实很好看，或绿或紫的果干像磨砂玻璃一样陷在雪白的奶油里或松软的蛋糕坯上，但烟语更愿意就这么看着，也不想吃它。

　　狐帝的二公子其实不是挑食，但他只是真的有那么一些，雷到能原地飞天的食物，比如人间特产葡萄干，每次逢年过节有人来他家送礼，烟语都要等人走后，面色铁青的从礼盒里搜寻出所有葡萄干。

　　揣在怀里出门晃一圈，遇到烟烟给一袋，遇到枫池塞一袋，遇到邻居大娘，也笑得招人喜欢地给一袋，每每如此，就能派发出去。

　　但这要他怎么办…？

　　烟语扫了一眼，发现六盘蛋糕形态各异，比如枫池那一盘就涂着粉色奶油抹着草莓酱，还有几朵红艳艳地草莓点缀其间。

　　枫少主今天天然上扬的唇角显得无比情真意切，准备看他吃瘪之后再把自己这盘跟他换一换。

　　要吃吗要吃吗要吃吗呃呃呃呃好痛苦…烟语恨不得忽略小文变回原型义正辞严地跟黄老板说小动物不能乱吃东西，烟语望着自己的那块蛋糕，电光火石间划过许多念头。

　　突然间，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按住了蛋糕盘子，然后不急不缓地拖走了它。

　　烟语惊愕地抬起头，看见叶离将自己的那盘芒果蛋糕推了过来，声音染了点笑意：“换一下吧，我喜欢这个。”

　　那昨晚吃掉三个芒果沙拉的是谁…

　　烟语一边无比感谢他拯救了自己，一边不对劲感却愈来愈明显。

　　他们以前认识吗…？没有吧…

　　烟语咬开一瓣饱满多汁的甜腻果瓣，终于恍然大悟这奇怪的感觉是为什么，自己简直就像个始乱终弃装失忆的渣男啊…！太诡异了吧为什么会这样？？

　　他跟叶离以前确实没有见过啊？他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能邂逅七殿下的机会吧，怎么总感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

　　一直坚信自己对自己身体了如指掌的烟语头一次陷入了踟蹰，但他很快得出结论，除了那次公司的视频会议，他确实没有见过叶离同学。

　　海上莫名其妙的问候，桃院频繁的偶遇，自来熟的信息，填了自己名字的几率表，充满暗示意味的勿忘我……

　　烟语怀着一言难尽的心情吃完了整块蛋糕，味道很不错了，还有一点点瑕疵，思及这块蛋糕背后自己所不知道的一系列事情，就像陌生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家的角落里发芽，脱离主人的掌控范围。

　　他带着微妙的不爽，在黄老板问起建议时，撇开脸道：“奶油太甜了一点，显得芒果很酸，为什么蛋糕坯夹心也有葡萄干，你连葡萄干都吃不会哪天吃了我吧…”

　　黄老板有容乃大，没和他莫名其妙的火气计较，继续询问剩下人的意见，尽管他对自己的手艺充满自信。

　　叶离坐在他身侧，比着手势跟黄老板提建议，夸了一通后大大方方地看了烟语一眼，声音含笑：“下次别放葡萄干了，不好吃。”

　　烟语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被看透了的泡泡，无知无觉地兀自在阳光下反光，等有人把他戳破才发现自己早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