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明逢端午 誉王世子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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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世子逃婚的消息，元宵节才传至平都，知道真相的人都缄口不言。
又是一年龙抬头，舞龙舞狮的队伍从眼前经过，街上人潮拥挤。
“娘子，哪里来的小桃花！”
才从外面回来，热了一身汗，端午喝着水走过来看。
“难道是太后娘娘送的？”
正好耿嬷嬷端了盘点心来。
“嬷嬷，这花儿？”
“老身也不知道。我问过门房，今天没有访客。我发现时它已经摆在桌上了。”
端午若有所思，净了一下手，捏起青梅酥，咬了一口。想到了什么，撒腿就跑，手里边还捏着半颗青梅酥。
绕过竹林，想见之人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你。”
“花是你送的？”
“对。我去了趟雁回镇，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下次一起去。”
“好。”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在分离了八个月后，我们终于相见了。
某夜，月朗星稀。
“清明，我想去房顶赏月。”
“好啊。我带你去。”
还是屋顶视野开阔，吹的风都不一样。
“之前，你怎么上去的？”
“春华或者秋实带我的。不过十次里总有八次不允的。现在好了，我有你，可以随时上来。再也不用求那俩狠心的小娘子！”
清明看着端午，低声笑了。
月亮覆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
“今晚月色真美。诗中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在王府的日子里，我才深切体会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以后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夜深人静了，清明揽着端午落在庭院中，忽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提灯离近了去看，发现是美人斑又落了。
虚惊一场。
端午推开清明的手，从他背后出来，在一地芬芳里拾了一朵，摊在手心。
这株山茶花色斑驳得格外好看，故名美人斑。
“看，多美的花儿啊！”
“美则美矣，就是气性大了点。去年冬日，你送我那两盆，收到不过两三日，啪啪啪，落了个精光。花落的时候，都是一整朵从枝头坠下，带着点玉石俱焚的感觉，看得人胆战心惊。”
端午十分认可这花脾气大的观点，不过，“我何时送你了？”
“谷雨信中说，是你托使者带给我的。”
“我明白了。敢情我那两盆宝贝又被顺手牵羊了。”端午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把花掷在清明脸上。
“他就不能换个人祸害吗？他怕不是侍卫是暗卫吧？”
那晚，听雨小筑某个言而无信的人被揍得鬼哭狼嚎。原因有二，不可外传。
一是祸害端午。
二是差点暴露身份。
文兴六年端午，携手同游，又买了长命缕。
“我们成亲吧？”
端午拿过另一条丝线替清明系上，“好。”
“你想什么时候？”
“反正不是现在，太热。也不要是冬天，太冷。”
“好好好，你说何时便何时……”
六月初六，清明宴请惊蛰、谷雨。
“最近，我与端午谈及婚事，她总是兴致缺缺，甚至有几次还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
谷雨有些幸灾乐祸，“她不想，”指着清明言道：“与你，成亲。”
“这不可能。我们前日还……我们感情好着呢！”
“既然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她不想成亲。’”
清明不解，看向惊蛰，“为什么？”
“这话你应该去问她吧。”
清明一路思索该如何开口，到云水苑时适逢端午外出归来。
“你回来了。今天顺利吗？”
“丞相夫人的莲台芍药生了虫子，我配了药剂，喷洒几日便可恢复。”
“端午，我”清明踟蹰了。
“你怎么了？”
清明举起两人牵着的手，“没事。只是想到五色绳还在手上。”
“那走吧，去田居。”
太阳已经落山，暑气降了些。
“这个怎么样？”
清明摇摇头。
“那这个呢？”
清明还是摇头。
端午走过来，捏着他的两个脸颊，“不开心啊。到底怎么了？”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
清明忽然抱住端午，在她耳边说：“婚期定在中秋如何？”
端午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怕他看出端倪。
没等到回答，清明已经放开她，随手指着旁边的一株茄子，“就这棵了，我们挂上吧。”
回去路过水井旁，端午停住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几个妇人在浣衣。
“清明，你知道成婚对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不是免她无枝可依，也不是为她遮风挡雨，而是她要用自己的命去拼一个未来。”
“你看那个捶腰的妇人。她叫阿花婶。从我站在这里开始，她已经捶了四次。你猜，是因为什么？”
“田居生养过的妇人和宫中的女太医告诉我，女子生儿育女后，身体会发生不可逆转的伤害，那些后遗症会时刻提醒自己：身体上存在病症。疾病是最消磨人意志的。我不希望自己将来会因为这些事移了心性。”
“我这人向来吃不得苦，也向来自私，擅长趋利避害，何况是这种可预见的苦。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顿了一会儿，端午接着说：“今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你自便吧，告辞。”
当晚，清明找到春华，问起女子生产之事，才知果真如此。且世间避孕之药皆有毒性，需要经常性服用才能达到避孕的目的，久而久之，人的身体也就败坏了。
“难道就没有解决办法？”
“庆国皇宫有一种秘药，名唤‘薄情’。女子生产后第三个月开始，连续服用一个月，生产后半年内所有生育损伤即可修复。虽然此药毒性微乎其微，但服此药者此后将终生不再有孕。”
夜深了，端午伸手关窗，怔住了。清明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庭中。
见她露面，走过来，跳窗进了室内。
“我困了。”
端午再次坐在妆台前，用清明送的玉梳梳发。
“正好，我也乏了，一起睡吧。”
清明脱下外衣挂在木施上，坦坦然躺下了。
端午想起自己前日做的荒唐事和白天说的伤人话，理亏，磨磨蹭蹭到了床边。
“烛火还没熄，我去吹。”
刚转身，一阵风掠过，灭了。
好尴尬，怎么办？
“怎么还不上来？”
“就来就来。”
端午视死如归，摸黑爬了上去。刚躺平，旁边的人侧身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你”
清明拍了拍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次日一早，端午睁开眼，就是清明的脸。
他生气的时候，很好看。
他安静入睡的样子，很好看。
“愿你眉间无忧，一生平安喜乐。”
“只要你我一起，自然一生平安喜乐。”
端午惊讶了一下，原来清明早醒了。
“薄情的事，我昨晚才知道，对不起。在我心里，你比花草还重要，是我最不能舍弃的宝贝。”
“我知道，我都知道。”
“若是没有薄情，你待如何？”
“春华医术那么好 ，总能配出安全的药。不过是晚几年成亲罢了。”
“那你还与我……”
端午扑过去捂他的嘴。
后来据秋实说，那日早膳丰盛，奈何无人赏脸。
文兴十年六月初六，唇红齿白的稚子带着谷雨，在成国誉王府后院的菜地里来回穿梭，说要给爹娘找最胖的茄娃儿。
王朝末年，天下战乱，以花草闻名的雁回镇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乡民纷纷出外逃难，十室九空。背井离乡的路上，父亲早已战死的端午，祖父祖母与母亲相继病逝，还与唯一的亲人姑姑端月失散，自此一个人讨生活。
十二岁那年，战争慢慢平息，听说有两个人在争夺天下。端午流浪到一个村子，有户人家特别富裕，三进的房子，葡萄架都伸到了墙外，院子里还有一棵高大的杏树，果子黄橙橙的，熟透了。饿极了的时候，她会去偷青葡萄吃，酸得要命，紫的又太高够不着。
有一日午后，那家孙女乘凉用的竹床摆在大门外，挂蚊帐的竹竿上绑了一只篮子，里面放着一串紫色的葡萄。当时太阳暴晒，外边没有人。端午路过的时候，偷了一颗篮子里的葡萄，放进嘴里，快速逃走了。
她太紧张，甚至没来得及品尝葡萄是酸是甜。
又过了几日，听说那家在外打仗的儿子战死了。她路过这家门前时，大门开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儿媳妇和公公婆婆在吵架，三个孩子哭成一片，长了一双狐狸眼的大孙女还抽空看了她一眼。
那双狐狸眼里的那个眼神，她一直记得。悲切地很，惶恐地很。
那是第二次她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第一次是祖父临终时，满是担忧，嘱托她无论如何好好活着。
十五岁时，天下大定，分为成庆二国。她回到故乡，重新开始种花，继承家业，而后被已经成为皇后的姑姑找到，从此开始她在平都云水苑风平浪静的一生。
至于清明，母亲早逝，十四岁时，父亲战死沙场，那日正是清明时节，梅雨纷纷。所以他为自己取了清明的名字。
原来，在我们相识之前，我们承受了共同的磨难。
还好，未来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明逢端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