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钱养你》殊姜

4、第四章

　　由于是秋天，天黑得没有冬天早。等从奶茶店出来正好赶上了夕阳落下的美景。

　　宋辞衡感叹道：“虽然我是一个数学老师，但我还是挺喜欢语文的。”说着，他拍了拍乔松云的肩膀，“哎，最近大火的造句你知道吗？就是给你一句话，你接着续写那种。”

　　乔松云摇摇头，感觉有些不太礼貌，又开口说：“不知道。”

　　“不用害怕我，在学校里当老师看着你们我都够够的，在外面谁也别想让我干活。”宋辞衡看着他拘谨的模样，笑着说。又觉得有些不严谨，补充了一句，“除了给的钱特别多。”

　　乔松云点点头，十分同意宋辞衡的说法，想了想还是把内心想法说出来，“要是有人给我五十万买我的命我都愿意。”

　　宋辞衡朝着乔松云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崩，双眉微蹵，语气里带着一些不可思议。“人长的挺好看怎么是个傻的。”

　　那一下弹得有些重，乔松云用手揉了揉。听到宋辞衡的话也不做什么反驳，只是低垂着眼。

　　见乔松云一副大家快来欺负我，这个人超木讷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啊，有必要的时候应该做一点反抗，而不是逆来顺受，让他们更加猖狂。毕竟你哥哥也不希望你受欺负。”

　　乔松云抬头看了一眼宋辞衡，却正好与他的眼睛对视上，心里一惊，向后退了一步，立即看向地面。“我会的。”乔松云觉得一句话表达不出自己的决心，有轻声补充一句，“上次他们把我的作业拿走，我就告诉江妄余了。”

　　“你啊……”宋辞衡实在不明白当年那个不肯让自己吃一点亏的季风明是怎么养出这种乖崽的。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宋辞衡想道。“你要记住你哥哥很爱你。况且你不是知道你哥哥等着你给他养老呢，不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往外说。也不要为了钱就抛下你哥离开……”不然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乔松云知道宋辞衡的未言之语，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充满了水汽，“我知道，我哥哥他太苦了。老师，你说为什么不能设立一个哥哥节，这样他也能放半天假休息休息。”眼泪顺着脸庞留下，乔松云置气般的不擦掉它，只是不停地踢地面的小石子。

　　宋辞衡也注意到他孩子气的一面，不由得笑出声来，“都是高中生了，还这么幼稚。”

　　托江妄余的福，宋辞衡对于乔松云来说亦师亦友，颇有忘年交的意味，即使对方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大。更何况宋辞衡认识季风明，还帮助自己找到工作。

　　“嗯。”乔松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话，就发出一个气音表示收到。

　　宋辞衡再次感慨，季风明那么大大咧咧的外向孩子是怎么养出来乔松云这种间接性闷葫芦，有的时候能很流利的说出一段话，有的时候一个一个字往外蹦。

　　随后岔开话题，“咱们最开始说什么来着，哦，续写。那我给你出一个，你接好不好？”

　　“好的，老师。”

　　这回好歹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宋辞衡从这中间找到了点安慰。“嗯，那就出——我打碎了夕阳。”

　　乔松云思考了一会，说：“我打碎了夕阳，每一个碎片都见证了我的成功。”

　　宋辞衡拍拍手，“很好，特别有文采。”

　　“……”乔松云反问，“那老师呢？”

　　宋辞衡摸了摸下巴，“我打碎了夕阳，夕阳祝我不用工作就有钱拿。”
　　见乔松云无语的表情，宋辞衡眯了眯眼睛，“你难道就没有这种志向？你发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乔松云想回答没有，但说不出来。“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续写。”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确实是。

　　宋辞衡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到时间了，你赶紧回家。不要坐公交，打车回去。”

　　“嗯，老师再见。”乔松云对着宋辞衡挥挥手。

　　“再见。”宋辞衡觉得乔松云为了省钱绝对能做出来这边答应他，转头就坐公交这种阴奉阳违的事。急忙叫住要走的乔松云。“我给你二十，看着你上车。”

　　乔松云愣了一下没接，“老师我不能要。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坐过公交就行。”

　　“你只要好好学习，考个一本、985、211这种大学我就有提成。那时就当作还钱了。”宋辞衡将二十元直接塞他书包里，伸手替他叫了一辆出租，看着他坐上车离开才放心。

　　宋辞衡注视着出租车的远去，拿起手机翻到了季风明的那一页通讯录。犹豫良久，还是拨了过去。
　　“季风明？你那边方便吗？我有些关于乔松云的事想和你谈。”

　　正在上班例行摸鱼的季风明一惊，难道乔松云真谈恋爱了？连忙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老师你说。”

　　“乔松云找地方去打工了，这事你知道吗？”

　　听到不是谈恋爱，季风明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反应过来，“什么？！打工？！”

　　“嗯，季先生，你先冷静。我带他去的，在学校对面美食街里的一个奶茶店。”

　　季风明急得直皱眉头，拿起一根烟想抽却又想起乔松云的嘱咐，放下了。“宋老师，这事我没同意！”

　　“我叫宋辞衡，当年找你买桃花源记的那位。还记得我吗？乔松云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想要帮你分担。当年你不就是死活不听劝吗？”

　　季风明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我记得你老师。可那不一样，乔松云是我养大的，他什么都不懂。让他一个人远离象牙塔踏入社会，我根本不放心！”

　　宋辞衡说：“季风明，他来找我的时候那种神态和你很像。我很后悔当年没能帮你一把。况且这种家庭环境下，你觉得他会和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吗？”

　　“不会。”季风明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知道了。”

　　宋辞衡独自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语气里有季风明没想到的落寞，“有人跟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不一样，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我家的钱打着滚也花不完。他们生来就出生于也许我们一辈子也到不了的罗马。而我们与你们也不同，即使没有钱但起码能保证吃穿不愁。而你们却只能早早踏入社会，不给他人造成负担。

　　宋辞衡的话，像棍棒一样打醒了季风明。他咽下一口苦涩，“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放心乔松云，他还那么小。”

　　“他已经满十六周岁了，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想帮你这是可以的。你为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你不去说，是不想道得绑架他，成为他的负担。可那不是乔松云对你的好视若无睹的理由。如果他一直躲在你的背后唯唯诺诺没有担当，永远都不会主动迈出象牙塔，那就是你看错人了。”

　　季风明吐出一口浊气，“嗯，我知道了老师。我同意他出去，但学习……”

　　宋辞衡：“我会帮他的，这点你不用担心。”过了一会，有感叹道，“季风明，你弟弟真的特别像你不是样貌而是那颗实时关注对方，不愿对方受苦的那颗心。”

　　虽然知道宋辞衡只是随口感叹一句，但季风明还是忍不住想乔松云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宋辞衡一直没等到他的回话，以为他着急回家看弟弟，便不强求，“挂电话吧，记得不要凶松云。”

　　“嗯、嗯。”季风明也听不进去什么。

　　宋辞衡把电话挂断，季风明盯着灭掉的手机屏幕，回忆起乔松云九岁时发生的事。

　　*
　　一个长着花白头发的校长皱着眉盯着季风明的眼睛，“你真的决定好了不考高中？”

　　季风明点点头，“决定好了。”

　　校长仍旧不死心，“以你的成绩肯定能上一个重点高中。”说着用手将季风明的校服领子翻下来，“你这样放弃不后悔？”

　　“不后悔。”季风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校长看他这样也不再劝，只是嘟囔着，“这孩子命不好，这孩子命不好……”

　　季风明没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反驳：我命很好，不像他们，因为我还有有小松云。

　　因为下午是组织初三学生开会，季风明被特批可以回家休息。

　　季风明直接去了小学门口接乔松云放学。因为还没到下午的放学时间，外面只有几个家长。

　　季风明站在阴凉处，一直看着教学楼。终于等到放学铃响起，季风明活动了一下已经麻了的双脚。走向校门口。

　　背着书包的乔松云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回家，可他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小松云”。抬头张望了一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到对方怀里。“哥哥哥哥，你怎么突然来接我放学了？”

　　季风明托住乔松云，“有空就来了。”

　　“哦哦。”乔松云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季风明拿着今天赚的钱买了一个糖葫芦，递给乔松云。乔松云时不时喂季风明一口，就这样等到家了，一个糖葫芦也分食完了。

　　季风明坐在床上思考了许久还是打算告诉乔松云，“小松云。”

　　“嗯？哥哥怎么啦？是渴了吗？”

　　季风明看着乔松云澄澈的眼睛，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小松云，哥哥不念了。供你读书。”

　　“不念了？”乔松云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是不是因为我？”

　　季风明替他擦拭掉泪水，温声道，“不是。”

　　乔松云撇撇嘴，“我也要退学，我跟哥哥一起去打工！”

　　季风明难得的发起火来，“乔松云，你就给我好好上学！”

　　“我不要！凭什么！”乔松云不示弱的看着他。

　　季风明也舍不得打他，只是进屋将门锁上，不理乔松云。乔松云也委屈的哭起来，可怕季风明听见一直咬紧下嘴唇，只能发出呜呜声。

　　房子隔音不好，季风明又一直担心乔松云，注意他的动静。此时听见哭声，再也坐不住了。
　　连忙跑出去，哄到“小松云，哥哥不该凶你，你就好好读书，替哥哥考一个大学好不好？”

　　乔松云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自己没有帮上忙，但他也不愿意让季风明失望，最终只是将脸埋在季风明怀里，闷声说，“哥哥对不起，我也错了。我会好好学习，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