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刑侦]》浣花琅

18、再见

　　高彻看到了靳陌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笑着点了点头，靳陌寒点头回应，并没有走过去。

　　出席追悼会的都是周诺的同学和老师，礼堂正中摆放着周诺的遗像，照片中的男孩笑得温暖而腼腆，这么美好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就算萍水相逢的人看了都不禁怜悯。

　　朋友们一一上台追思，高彻是最后一个发言，靳陌寒从未见过这么动情的高彻，他的表情沉重，眼神里溢满悲伤，追忆了他与周诺的相识相知的过往后，他郑重宣告：

　　“周诺是个善良而纯洁的人，正是因为他善良，才会被坏人利用。我是周诺的朋友，周诺不在了，但是我还活着，我不允许任何人恶意揣度他，周诺的案件还在调查中，在警方没有公布调查结果之前，如果我听到有谁诽谤他，我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看着台上的高彻，靳陌寒终于理解了，高彻为什么要给周诺操办葬礼。

　　追悼会结束后，亲朋好友陆续离开，高彻一个人站在周诺的照片前，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靳陌寒这时才走过去，他知道高彻是在等他。

　　“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靳陌寒沉声道，这句话是高彻给他催眠那晚说过的。

　　凶案现场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十五年前方家少了的那个人。

　　尽管被高彻骗了几次，靳陌寒仍然相信自己的直觉，高彻在那天晚上的反应不是伪装。

　　高彻苦笑道：“你知道我不是神秘人。”

　　靳陌寒：“作为一名警察，我只是说出所有的可能性。”

　　高彻：“你这么有正义感，思维敏捷，身手也不错，为什么只做民警？”

　　靳陌寒：“我们不算熟，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高彻：“好吧，来日方长。”

　　靳陌寒：“……”
　　他又被高彻整无语了。

　　静默了一会儿，靳陌寒说道：“关于周诺，你知道的一定比说出的要多，否则你也不会为他办理后事。”

　　高彻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靳陌寒：“在审讯室里，我是用最坏的可能性揣测你，现在，我想以我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建立起的直觉，再做一次推理。”

　　高彻挑起眉毛：“好啊，我很期待。”

　　靳陌寒：“周诺欠下高利贷以后，就被神秘人控制了，他不得不言听计从。周诺知道杀人计划的全部，也知道他的结局，从仙江县偷渡出国，被迫加入帮派。

　　“周诺这个社会身份注定会死亡，死在上船的那一刻，所以他才会在那天晚上对你说，他想死在海边。

　　“他第二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声称你伤害过他，实际上是在实施神秘人的计划，让所有人都认为他被感情逼得疯狂，为他后来接受林明贤的包养做好铺垫，你只是他们实施计划的牺牲品。

　　“你那天晚上醉倒在街上，是因为你关心周诺，也自知周诺的堕落与你有关，你是真的喝多了，遇到我，也只是偶然。”

　　高彻自嘲地笑了笑。

　　靳陌寒接着说：“你发现我对周诺的案子很关心，就潜移默化地暗示我，周诺不会杀人。既然周诺不是凶手，案发现场又很封闭，那么应该会有第三人在场。

　　“我说服程队向外界宣称发现第三人的痕迹，就此打乱了神秘人的计划，或者说，这些意外都在神秘人的计划当中，他只是就此采取了第二套方案。

　　“他的第二套方案，不过是带周诺去仙江县偷渡的时候，顺便多杀一个方敬轩。

　　“至于你被帮派绑架后的事，我愿意相信你在审讯室里说的，全都是真的。”

　　高彻欣慰地笑了，说道：“谢谢靳警官的信任。”

　　靳陌寒仍然冷若冰霜，严肃地看着高彻：“你明知道周诺没死，还是给他办了葬礼，这说明你知道周诺的底细，他不可能再回来了，就算人还活着，他再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周诺，你让认识周诺的所有人，尤其是他的父母，彻底断了念想！”

　　高彻叹了口气，看看周诺的照片，又看看祭台上的骨灰盒，幽幽地说：“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周诺的身份死了，肉.身还活着，可是代替周诺肉.身的方敬轩，也应该有人为他吊唁。毕竟，生而为人。”

　　靳陌寒点点头，很赞同高彻的做法，正视死亡，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周诺的身份死了，方敬轩的身份被剥夺了，但他们的都是人，他们的人生都值得悼念。

　　高彻：“周诺已经死了，就算有一天，他披着周诺的皮囊回来了，他也不再是他父母的儿子，不再是我的朋友。”

　　靳陌寒：“那个帮派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就没有办法制裁吗？他们这么嚣张，一定还有无数个像周诺一样的人受害！”

　　高彻回过身，微笑看着靳陌寒，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怜爱。

　　“靳警官，你还是太单纯了。”

　　靳陌寒：“？！”

　　“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高彻向靳陌寒倾了倾身，靳陌寒立刻紧张起来。

　　“周诺在我胸前刻字的时候，对我说了他的潜逃路线。”

　　“什么？！”靳陌寒震惊得后退一步，又快速上前，瞪着高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周诺在星星码头！你真的是故意拖延我们的？”

　　高彻又笑了起来，无奈又宠溺，就像是在哄任性的孩子：“你以为，周诺是完全被迫的吗？”

　　靳陌寒眼眸微颤：“你……什么意思？”

　　高彻的表情严肃起来，转回身，看向周诺的遗像：“周诺是我的朋友，他知道凶杀案发生后，我会想办法调查，如果他真的是被胁迫的，他被困在别墅里的那段时间，一定有办法给我留下暗示。

　　“最简单的一个做法就是，他从不吃杨梅，如果他每次去便利店的时候都买一包杨梅，我就会意识到问题，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靳陌寒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告诉你他想死在海边，看来也不是无心之说？”

　　高彻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推测是，周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摆脱不了被送出国的命运，他就在实施神秘人计划的同时，想办法报复我。”

　　靳陌寒：“报复你？”

　　高彻：“在讲台前诬陷我和他的关系，发布被林明贤包养的动态，这些真的是神秘人让他做的吗？如果不做这些，他一个欠下巨债的青年，答应被富商包养，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只有我这个专攻心理学的，又是对他熟悉的人才会察觉到异常。”

　　靳陌寒：“你的意思是，周诺故意让人认为，是你害他堕落？”

　　高彻点头：“他还想让我内疚，我知道他陷入凶杀案以后，就会想办法证明他的清白，他从开始实施神秘人计划的第一步，就在筹划我和他在海边的告别。”

　　靳陌寒：“那他……绑架你……”

　　高彻苦笑：“我被蒙着眼睛，但是我知道，那些人每次打我，周诺都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被那些人胁迫，反而能对他们下达命令。”

　　靳陌寒看着周诺的照片，感到脊背升起一股凉意：“他告诉你潜逃路线，是想最后做一次验证，你会不会出卖他？”

　　高彻没有说话，但明显是默认。

　　靳陌寒无奈地笑了：“你果然没有出卖他，就算他给你绑上炸.弹，你死到临头也没有说出他的下落。”

　　高彻向前探身，盯着靳陌寒笑道：“吃醋了？”

　　靳陌寒：“……”
　　拳头硬了。

　　高彻摊手做投降状：“别生气别生气，说正经的。”

　　他收起嬉皮笑脸，严肃地说：“周诺摆脱不了帮派，但是他可以号令那群打手，我摸不准他和帮派到底有多深的关联。

　　“但是，他敢把潜逃路线告诉我，肯定就不怕我告诉警方，我甚至怀疑周诺的船上埋伏着武装，帮派有信心把追来的警察都解决掉。”

　　靳陌寒越想越不安：“他们……到底是什么帮派？”

　　“靳陌寒！”

　　高彻突然叫了他的名字，靳陌寒一愣，竟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靳陌寒，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有点喜欢你，所以在周诺告诉我潜逃路线以后，我就打定了主意，就算死也不会说出来，我不想让你去追捕周诺，因为我不想你有危险！”

　　“你……”突然的告白让靳陌寒不知所措，他大脑一片凌乱，不知怎么就问了出来，“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摸我？”

　　高彻：“……”

　　靳陌寒：“……”

　　尴尬地沉默，靳陌寒看着高彻，看这男人的嘴角挑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憋不住。

　　噗嗤一声，高彻笑了出来。

　　靳陌寒：“……”

　　看着靳陌寒越来越羞窘的表情，高彻勉强忍住笑意，正经道：“靳警官，我承认我馋你身子，但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我不会趁着催眠占你便宜。”

　　靳陌寒的脸唰地红了：“我、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靳陌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转身快步走开，老远还能听到高彻细碎的笑声。

　　走出殡仪馆大门，他拿出手机把高彻删了，然后在心里大喊：

　　再见！男妖精！